牛萬年正在院子里起廁所,掏大糞。
一坨一坨用鎬子刨起來放到院墻外邊,等著開春花開,發酵之后做肥料。
熱的棉襖都脫了,就穿著一件秋衣。
一聽來人說,不由一愣:
“丁大虎?”
這可是他的宿敵。
如果是以前一聽說,立馬就得做好一級戰備。
但是經過陸垚的調和,已經不那么恨他了。
不過他帶著槍來,會不會有啥敵意呀?
那個報信的人不僅僅是給他報信兒,直接馬不停蹄直接跑屋里去了,找牛百歲。
現在上河灣村是牛百歲這個生產隊長說了算。
必須跟隊長說。
以前兩個村發生過械斗,不僅僅是牛家和丁家有仇,很多被打過的村民都恨夾皮溝的人。
這個報信的回來這一路上連吵帶喊的,已經驚動了整個生產隊了。
很多男社員們已經自發的抄起棍棒就往牛家來。
等牛百歲一出來的時候,大門口都聚集了二三十個小伙子了。
不少婦女也都不放心家里人跟了出來。
牛萬年拎著大糞鎬,很沉著的樣子:
“大家先別慌,如今的夾皮溝,和往常不一般,他不是丁大虎的天下了,換了陸垚陸連長,不會無端的和我們起沖突的。”
此時已經遠遠看見陸垚和丁大虎的影子,正在緩緩而來。
牛萬年一擺手:
“那是陸連長,咱們必須先禮后兵。大喇叭,你一會兒帶頭喊‘歡迎陸連長’,他們要是沒有敵意,咱們不去和人家起沖突!”
牛百歲卻是憋著勁兒:
“他媽的,我一看丁大虎就想用糞鎬刨他。”
牛二丫趕緊拉著爸爸:“不行呀,土娃子也來了,你不能亂來。”
這時候刁家哥幾個也聽說出事兒了,從另一個方向跑來,刁老四連弓箭都帶上了。
就在他們猜疑紛紛時候,陸垚和丁大虎已經到了。
楊麗娜都看出不妙來了:
“陸連長,咋我看這些人這么戒備呢?全都拿著家伙呢,你不會是要打架吧?”
丁大虎也有點心里沒底。
就自已和土娃子倆人,真翻臉了,肯定吃虧。
就在此時,一個大蛤蟆嘴的小子“嗷”一嗓子:
“歡迎民兵連陸連長大駕光臨!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大家都跟著喊。
嚇得丁大虎一激靈:“干幾巴毛呀,一驚一乍的。”
陸垚已經笑呵呵的下馬了。
牛萬年快步迎了上來:
“小陸連長呀!過年了,我沒親自過去感謝你,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讓二丫去,你沒挑理吧?”
陸垚微笑道:“哪里哪里,您是長輩,我應該過來看你才對!”
刁家哥幾個一看是陸垚,哪里還有敵意,過來圍前圍后的問寒問暖。
牛二丫更是滿眼睛的閃爍著興奮,看著陸垚。
“咔嚓”
閃光燈一閃,嚇得丁大虎趕緊端槍。
就怕這些村民其中有詐。
卻是楊麗娜搶拍了一張陸垚和上河灣社員們親切握手的鏡頭。
鏡頭里丁大虎緊張的端槍樣子,有點突兀。
陸垚招呼丁大虎過來:
“牛老爺子,你和我大虎叔以前有點沖突,不過也不是私人恩怨,都是為了生產隊。現在大虎叔過來給你拜個年,順便把你的槍給你拿回來了!”
“誒呀呀!不用了,不用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打獵了,這槍你們就留著吧!”
說的丁大虎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頓時戒心就沒了。
過來很真誠的彎著腰和牛萬年握手,真心給他拜了個年。
把五連發再次遞給牛萬年。
牛萬年親手從丁大虎手里接過來又鄭重的遞交給陸垚:
“陸連長,這槍,算是我對你幫我治病的感謝!你必須要收著。”
陸垚再說要把槍還給牛萬年,牛萬年都急了,高低不要。
這老爺子是個出了名的犟種,他不要,你要硬給,他要把槍踹斷嘍。
盛情難卻,陸垚只好接過來,再遞給丁大虎。
槍轉悠一圈,歸屬權就成了是土娃子的了。
然后陸垚和老爺子手挽手一起進屋。
牛百歲雖然是生產隊長,不過牛萬年的病好了以后,就得聽老爺子的。
倆人意見統一的時候,聽他的。
意見有分歧的時候,就得聽他爹的。
此時牛萬年和陸垚聊天,他都插不上嘴了。
只好和丁大虎在一邊聽著。
村民們不知道啥事兒,都在大門口等著。
就沖著牛萬年的態度,丁大虎都知道沒啥懸念,一定能答應陸垚的合作請求了。
果然,沒一會兒,牛萬年出來了。
直接站在自已家的糞堆上,振臂高呼:
“鄉親們,社員同志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仰頭看著糞堆上滿面紅光的牛萬年。
牛萬年先賣個關子:
“你們大家,想不想晚上能亮堂堂,想不想半夜起來不用穿錯鞋?”
“啥意思呀?”
“老爺子,您要給發手電筒呀?”
牛萬年一揮手,用力過猛,差點從糞堆上出溜下來:
“錯,是小陸連長申請城里的農電所,給我們這幾個生產隊拉電線!”
“我的天呀!”
“真的呀?那太好啦!”
“小陸連長太厲害了,人太好了!”
這可是個不小的震動。
誰不愿意生活在光明之下。
天一黑就進被窩,感覺活的時間比人家城里和鎮上的人都短一截。
紛紛對著陸垚挑起大拇指。
一看所有人都夸陸垚,就連牛二丫和丁大虎都感覺到自豪,感覺因為自已和陸垚的關系更近而自豪。
楊麗娜又抓拍了一張群情振奮的場面。
“但是……”
牛萬年的話說回來了。
大家趕緊靜下來聽,生怕因為自已說話而影響了拉電線。
牛萬年就說了現在物資緊缺,需要各村出勞力,還要上山去伐木頭做電線桿,這個工作量也不小。
不過這也阻擋不了村民們對光的向往。
紛紛答應,說自已家出勞力去幫忙。
上河灣村不但合作成功,而且五連發也沒還回去。
陸垚還忙著去石拉子村。
就不多留,讓牛家爺倆安排好人,準備工具,就等著陸垚調動了。
于是陸垚和丁大虎帶著楊麗娜就往回走。
剛要進夾皮溝的時候,坐在陸垚身后的楊麗娜忽然倆手死死的捏著陸垚的腰,聲音有點發顫:
“陸連長,停一下,我……肚子疼。”
一旁丁大虎笑呵呵說:“不要緊,肚子疼不算病,有泡屎沒拉凈。前邊有個小茅廁,我給你找點高粱稈子劈開。”
他倒是滿心熱情,楊麗娜很不好意思:
“我不是要方便,我是大腿根這里疼……”
丁大虎下車把她從陸垚身后扶下來。
陸垚也下來了。
一看她捂著的位置,就知道,是腹股溝疝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