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一鳴戴著老花鏡從屋里出來。
一看是陸垚,趕緊把手里的書放下。
“哎呀,小陸同志你來啦,快快請坐?!?/p>
吩咐井東衛:
“去,上茶?!?/p>
只見井東衛把一個茶托端了過來。
然后就在陸垚跟前開始沖杯。
茶壺茶碗,都是精品細陶瓷。
茶香撲鼻,一聞就不是平常普通的茶葉。
放在別人或許不認識,但是后來的陸垚深諳茶道。
所以一聞就知道這茶的來歷。
不由說了出來:“這是玄米茶,香味很獨特呀!”
井一鳴不由下意識的把花鏡摘了下來,隨即笑道:
“不,這是別人送的鐵觀音……”
陸垚搖頭:“玄米茶的焦香味獨特,是加入炒米的味道,這種茶是很富有膳食纖維的。”
僅僅一句話,井一鳴出了一身冷汗。
這茶可是他從灰暗渠道弄來的日本茶。
趕緊叉開話題:
“小陸同志,你的大棚做的怎么樣了?”
“哦,基本上完工了。已經開始播種了?!?/p>
井一鳴連連點頭:
“好呀,小陸你是年少有所為,不簡單呀不簡單。等到你的蔬菜下來,我們國棉廠的食堂就從你們生產隊購進?!?/p>
陸垚來的目的就是想打開銷路,還真有意思把蔬菜給國棉廠食堂送來。
不能只是指望供銷社。
國棉廠幾百員工呢,用菜量一定不小。
想不到井一鳴這么善解人意,主動提了出來。
于是笑道:“我們倒是可以送貨,不過冬天種植的蔬菜成本高,所以價格可不能像夏天那么便宜?!?/p>
“只要我們能買得起就可以,價格隨你定。”
井一鳴過分友好的樣子,反而讓陸垚感覺有些不適應。
不過看看一旁看著自已瞇著眼、呲著牙的井幼香,也不難理解,這人的性格如此。
看著端菜出來的玲花,陸垚趕緊站起來。
畢竟是長輩,要打個招呼。
井一鳴拉著他坐下:
“女人家,上不了臺面,不用理他?!?/p>
隨即對井幼香一擺手:
“去,幫你媽上菜。”
井一鳴又把煙遞過來。
他和陸垚在一起聊天,井東衛就在他倆身后弄個小板凳坐著,等著斟茶。
這個糙漢子突然這么懂規矩陸垚也有點不習慣。
怎么就感覺這一家的氛圍和常人不一樣。
問道:“井廠長,聽你的口音,你們家不是東北的吧?”
“是呀,我們是地道的東北人,祖籍是……丹東。解放前我在濟南工作過,河南開封也去過??赡芘艿牡胤蕉啵谝粲悬c竄味兒了?!?/p>
“井廠長解放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以前都是給私人老板打工,那個時候就搞布匹批發,我對紡織業很熟悉的。所以建國以后,我就被安排在了國棉廠,一呆就是半輩子呀!”
井一鳴是有問必答,和藹可親。
井東衛在他爸爸面前,倒是很拘束,一句話不說,就給倆人續杯。
倆人寒暄一陣子,有問有答,都是相互打聽打聽。
井一鳴忽然話鋒一轉:
“小陸,你和幼香認識多久了?”
“沒多久,頭年兒認識的?!?/p>
“你看我們幼香怎么樣?”
“不錯呀,活潑可愛,很開朗的性格?!?/p>
“相貌呢?”
陸垚不由笑了:“當然很漂亮了。干嘛井廠長,我對幼香的評價需要這么細致么?”
井一鳴瞇著眼睛,湊近陸垚:
“我們幼香很優秀的,你也是少有的優秀青年,如果你們在一起談戀愛,我是不介意的,而且很支持你們。”
又一個要把女兒送給自已的。
陸垚只是一笑,不置可否。
那邊的井幼香聽見了。
白皙的小臉居然發紅。
不過假裝沒聽見。
在她爸爸面前,一家人都很拘謹的樣子。
井一鳴伸手在陸垚的手背上拍一拍。
“孩子不要緊張,一切隨緣。來,吃飯,東衛,過來倒酒?!?/p>
茶桌換到了酒桌。
井東衛從續茶變成續酒的了。
拿著酒瓶子在倆人身后站著。
也不怪,井家的酒杯是“牛眼珠”一樣的小杯子,一口一杯。
陸垚回頭看看挺大個子的井東衛:
“不用這么客氣吧,一起坐下喝酒吧,咱們自已倒酒。”
井一鳴這才一擺手:
“東衛,坐下來吧,你感冒了就別喝酒了,來,坐下?!?/p>
然后又招呼井幼香來坐在陸垚身邊。
陸垚又問:“阿姨呢,這次你不會還不讓阿姨上桌吧?那可是太大男子主義了!”
井一鳴哈哈一笑:“怎么會,玲花,出來吃飯!”
井幼香的媽媽趕緊脫了圍裙,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很拘束的樣子,對著陸垚還彎腰點頭:
“你好小陸同志?!?/p>
坐下來以后,始終低垂眼瞼吃飯,全程不敢看陸垚一眼。
陸垚在鞠正華家喝酒也就是喝了個三分飽。
鞠正華酒量一般,陸垚不能自斟自飲喝起來沒完。
畢竟是做客,不是在家喝酒。
要是單論喝酒,他更喜歡和趙疤瘌還有丁大虎他們喝,可以敞開了喝。
所以出來一見風,走一路到了井家,又喝了好半天的茶水,此時和沒喝酒時候一樣。
小小的牛眼珠喝著真不過癮。
一口一個喝了五六個。
還不如一杯酒多呢。
不過這酒喝著不太是滋味,不怎么對口味,也就放下杯子不喝了。
任憑井一鳴怎么勸也不喝了。
不如留著肚子回家和丁大虎喝去。
這就叫酒逢知已千杯少。
在這里總感覺渾身不自在。
吃菜聊天。
玲花全程一句話不說,吃幾口就告退回房間了。
在她開門的時候,陸垚的眼睛隨即飄過去。
之前供神龕的地方換了一個盆景。
也沒有那股子怪異的香味了。
回頭,剛好和井一鳴的眼光撞一起。
自已一抬頭,他就盯著自已看,陸垚不由笑道:
“阿姨的性格很內向,幼香隨你,不隨她?!?/p>
井一鳴哈哈大笑:“是呀,幼香比較開朗,不像玲花那么沉悶?!?/p>
吃過飯,井一鳴不讓陸垚幫忙撿碗,對著井東衛用了個眼色。
井東衛和井幼香一起撿碗。
到了廚房,井東衛悄聲說:
“爸讓你帶陸垚回房間聊一會兒?!?/p>
“???什么意思?”
井幼香很是不解,知道老爸不反對自已和陸垚在一起。
但是也不用這么直接吧。
不過也是正中下懷。
看看井幼香他們收拾完了,井一鳴拿了手紙:
“小陸你先坐著,我出去方便一下。”
“哦,好的?!?/p>
井一鳴對著井東衛又用了個眼色。
“哦,我也去。”
跟著井一鳴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