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拜年也是初一來拜年。
但是姜建海家里沒有過年的面,餃子都包不上了。
來姜桂芝這里就是來占便宜了。
把平時用的破土籃子拿來當禮物。
知道姜桂芝心軟重視親情,就奔著想要換點有用東西回去。
此時見磕個頭就給兩塊錢,早知道把小孫子也帶著好了。
眼光全都在姜桂芝的手上呢,就想看看她手絹包里有多少錢。
完全沒有注意身后陸垚的動作。
陸垚把十塊錢塞進表嫂的褲子里,春燕也沒敢吭聲。
也不好這個時候把已經(jīng)掉到膝蓋的錢掏出來。
好在襯褲下邊扎著腿,也丟不了。
一會兒假裝上廁所再拿出來吧。
看看陸垚,一臉的感激。
想想自已那個窩里橫的窩囊丈夫,也是忍不住哀怨。
人這輩子真的是不容易。
看著陸垚,大有一種“恨不逢君未嫁時”的感觸。
全都進了屋,姜桂芝拿出兩塊錢來遞給春燕,姜建海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伸出粗糙黑瘦的老手去接了。
陸垚一把接了過來:“媽,不用給了,表嫂給你磕個頭也是應該的,小輩么。”
姜建海呲出一口煙熏火燎的黃牙笑道:
“小輩給長輩磕頭,按老禮是要給個壓歲錢的。”
陸垚也笑了:“是呀,那大舅你坐著,我給你磕個頭,我再把小倩叫回來給你給磕頭,我看你給我多少!”
嚇得姜建海趕緊擺手:
“不用不用,咱們都自已家人,免去俗禮,免去俗禮!”
也不敢要這兩塊錢了。
姜桂芝看著陸垚直瞪眼睛。
“土娃子,你去燒水,給大舅沏點茶。”
陸垚沒動,看著姜建海:“大舅,上次我媽去你家讓你們留一夜你們都不答應,我就想知道,你咋想的?”
“啊?哎呀,土娃子呀,大舅能不留你媽么,不過我就知道你媽是騙我,是去試探我,我就生氣了!我一想咱們都是實在親戚,你要留宿就住下,還一句一句問我能不能留下她,這不是氣我么!也怪我,脾氣不好,這不你媽走了我就后悔,過來拜個年,順便也賠個禮。”
然后,笑嘻嘻的拉著陸垚:
“你說你上次打你表哥,捎帶著抽了我好幾皮帶,氣兒也該消了。咱們還是好親戚。”
陸垚也笑了:“嗯,也行,都是好親戚,我過了年想要打獵,生產(chǎn)隊槍不夠用,民兵連那是公家的槍,我得自已買,你借我點錢唄?”
“大舅哪有錢!有錢一定借。”
姜建海被陸垚逼得有點急,額頭汗都下來了。
陸垚接著說:“沒錢不要緊,我能找到門路借,不過就是缺個擔保人,你來幫我擔保一下,我借一千塊錢買槍。”
姜建海擦擦額頭。
擔保的事兒他明白,舊社會和地主老財借錢都要有擔保人。
你還不上錢,就找擔保人要。
這是帶有風險的。
尬笑著:“我這一張老臉誰信得過,擔保人家也不能讓。一千塊錢,把我賣了都不夠呀!”
陸垚擺手:“沒事兒,你家有房子,好幾口人還沒這點信譽?”
姜建海還是搖頭:“土娃子,不是大舅不幫你……那個啥……我……我……”
一旁的姜桂芝看著大哥,都替他著急。
就知道土娃子又是試探他,咋就連個大方話都說不出來呀!
她沒有提醒,也想聽到大哥親口說出來幫土娃子,讓兒子心服口服,對老姜家的親戚挑大拇指。
但是姜建海吭哧半天,愣是不敢答應。
他了解陸垚的脾氣,要是答應了再反悔說不定大皮帶又抽上來了。
但是他真的是不想答應。
陸垚眉頭皺起來了:
“我讓你幫點忙就推三阻四,你還來我家干嘛?我家不缺你這樣虛情假意的親戚,回去吧,別等我翻臉!”
說著,把掛在墻上釘子上駁殼槍拿下來了。
嚇得姜建海一哆嗦。
陸垚坐在炕沿邊擦槍,咬牙切齒的:
“草他媽的有些黃鼠狼真他媽不要臉,老惦記我倉子里拿點肉,我再看見,一槍就打碎它腦袋!”
姜建海知道是在指桑罵槐說自已,還尷尬的勸了一句:
“黃鼠狼可不能打,那是大仙……”
“仙個屁,你供著它得好吃好喝,一旦斷了就翻臉不認人。一槍崩了它我看他還有沒有仙!”
姜建海不敢再說啥了。
本來還想來送禮緩和一下,然后臨走時候和妹子說借點糧食過年呢。
看土娃子這樣,他也不敢開口。
眼睛一個勁兒看陸垚家屋里堆砌的糧食垛。
大米白面啥都有。
姜桂芝對大哥也是傷了心:
“大哥,你坐著吧,我廚房里煮著肉呢,我去看看。”
走出去,坐在灶坑前添柴禾,眼淚無聲的滑落。
真的不想和一奶同胞的哥哥走到這一步。
小時候和騎在哥哥脖頸上滿屋跑的情景,一起給爹媽跪下磕頭拜年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她哪能不傷心。
姜建海一看也沒有再留下來的意義了。
往出走:“那什么,桂枝呀,我這個筐編的有點歪了,我拿回去,等編個好的再給你拿來。”
姜桂芝頭都沒抬。
趴在膝蓋上。
徹底看透了,一旦自已這里沒有利益了,他連個破筐都舍不得了。
春燕還沒出來,回頭悄悄問陸垚:
“土娃子,你真的需要人擔保呀?表嫂行不?”
陸垚看著她傻乎乎的淳樸表情,不由長嘆一聲。
好想擁抱她一下,安慰一下這個自已過不上日子還擔心他的傻女人。
“不用了表嫂。”
招呼姜建海:“喂,你進來。”
“還有啥事兒,我也不能給你擔保了。”
姜建海疑惑的走進來。
陸垚已經(jīng)裝出十來斤面粉。
遞給姜建海:
“這是我看在表嫂的面子上,給你家點過年的面,你要是以后敢為難表嫂,逼迫她,你就看我咋收拾你兒子。”
“啊?”
姜建海想不到陸垚還能給面。
雖然話說得難聽,不過也不敢反駁。
紅著老臉,把面接了過來。
陸垚又對春燕說:
“表嫂,我過了年要建立個小酒廠,你別在馬家店了,過來幫我,我給你按臨時工算,比你掙工分多,我和你們生產(chǎn)隊的隊長打招呼。”
春燕看向姜建海。
姜建海連連點頭:
“那行,到時候讓你表哥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