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劍以過來人的身份,當面傳授姜世祖許多關于如何當好秘書的寶貴經驗。
姜世祖虛心接收楊劍的寶貴經驗,同時也在心里暗暗感慨,‘原來要想當好大領導的秘書,竟然這么不容易。’
“世祖,范書記剛到奉天,難免會需要你這個坐地戶幫忙提供些意見。”
“就好比陸書記剛到奉天一樣,我就總給陸書記出謀劃策,甚至還敢‘先斬后奏’呢。”
楊劍認為,范閑與姜世祖所面對的局面,幾乎跟陸懷遠與自已那時一模一樣,都是從中央空降到奉天省的干部,都是從基層直接借調到省委核心的秘書。
唯一的區別就在,陸懷遠是空降過來的一把手,而范閑只是省委常委、紀委書記。
不過,范閑是陸懷遠親自向中央與中紀委請來的。
因此,范閑不用顧慮中央與省委是否會全力支持他在奉天省內開展工作。
所以,楊劍才會建議姜世祖——干就完了!
可姜世祖的性格卻跟楊劍南轅北轍,如果楊劍是‘鷹派’的話,那么姜世祖就是典型的‘鴿派’。
“今天真是受教了,但我真得回去了。”姜世祖終究還是坐不住了,他起身鄭重感謝楊劍,隨后又說:“哪天我再單獨向你請教。”
楊劍起身送送姜世祖:“好!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打給我。”
姜世祖前腳剛剛邁出楊劍的辦公室,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張立秋就走拐進了走廊口。
楊劍自然能夠聽出那是張立秋的腳步聲了,便跟上姜世祖,出門迎一迎。
張立秋第一次見到姜世祖這個生面孔,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后,把目光投向楊劍。
楊劍加大步伐,越過姜世祖的身位,站在居中的位置為二人做介紹。
“世祖,這位我不必多說你也應該認識,他就是咱們的立秋學長!”
姜世祖這點悟性還是有的,他急忙伸出雙手,近乎小跑到張立秋的面前,欠身問好:“學長好!我是姜世祖!剛被調到省紀委工作!以后請學長多多指導!”
張立秋只聽說范閑換秘書了,可具體換的是誰,他之前還不清楚。
如果當面見到范閑的新秘書竟然也是東大學子,不用猜都能知道肯定又是楊劍的手筆。
“好!歡迎你來省委工作。”張立秋象征性地與姜世祖握握手,他甚至都沒有改口叫聲‘學弟’,可見自打張立秋當上組織部長后,他有多愛惜自已的羽毛了。
楊劍自然能夠察覺到張立秋的這些細節與心思了,可既然張立秋想避嫌,想當‘孤臣’,那便隨他去吧。
“張部長來找陸書記嗎?”楊劍也換副面孔與張立秋對話。
張立秋點頭道:“嗯,陸書記方便嗎?”
楊劍公事公辦道:“我去請示下。”
楊劍說完就走,他甚至都沒有邀請張立秋先去自已的辦公室里坐會兒。
由此可見,楊劍基本都是有仇當場就報,有怨當時就表露出來。
這不是楊劍不成熟,恰恰是成熟后的楊劍,更加看重自已的原則與底線了。
俗話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如果你在官場里被人視為弱者,被人視為人盡可欺的小白,那往后的日子只會步步維艱,誰都敢上來踩一腳、拿捏你一番。
并且,一味地退讓換不來尊重,只會讓人覺得你軟弱可欺、毫無底線。
而真正在官場里站穩腳跟的,從來不是左右逢源的老好人,是有風骨、有棱角、有底線、守得住立場的人。
因此,楊劍之所以能夠站穩腳跟,不全是仰仗省委書記陸懷遠,更多的還是楊劍有風骨、有棱角、有底線、有立場,外加楊劍膽大心細、無所畏懼!
“咚,咚。”兩聲是楊劍與陸懷遠之間的默契,這兩聲代表著有客人來了。
“張部長來了,就在門外。”楊劍輕聲匯報給陸懷遠。
陸懷遠沒有抬頭,他只是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這聲‘嗯’只能代表陸懷遠知道了,可他并沒有給出明確的指示——到底是見,還是不見。
而楊劍稍加揣摩就能領會陸懷遠的指示,他當即開口回應:“明白了,我讓張部長先在接待室里等會兒。”
“嗯。”陸懷遠再次‘嗯’了一聲,他依舊沒有抬頭,繼續伏案處理手頭上的公文。
楊劍帶緊辦公室的房門,隨即就走到張立秋的面前,對他說:“陸書記正忙,他請您先去接待室里休息片刻。”
聞言,張立秋微笑著應下:“好!那我就去接待室里等陸書記忙完。”
張立秋在官場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他自然能夠品出這是來自省委書記陸懷遠與專職秘書楊劍的冷板凳!
因為,如果省委書記陸懷遠足夠重視、尊重張立秋,那么陸懷遠會暫時放下手頭上的公務,熱情接見班子成員過來匯報工作,或者是交換意見等等。
可陸懷遠卻讓張立秋先去接待室里休息片刻,這可不是真休息,而是讓張立秋反省呢。
還有,即便陸懷遠讓張立秋去做冷板凳,可楊劍還可以把張立秋請到自已的辦公室里呀~
但是,楊劍也沒有這么做,這就耐人尋味了,這就不得不令張立秋反思了。
“張部長請用茶,有需要您叫我。”楊劍客客氣氣地給張立秋泡杯普通待客茶。
楊劍沒用一次性水杯給張立秋泡茶,都算是念在‘老學長’與‘組織部長’的情分上了。
張立秋微笑著接過水杯,同時反問楊劍:“忙嗎?不忙就陪老學長聊會兒。”
楊劍心說:‘這會兒知道改口自稱‘老學長’了?剛剛那個六親不認的老學長哪去了呢?’
可礙于最基本的官場原則與利益準則,楊劍微笑著應下了,“恰巧這會兒不忙,可以陪老學長解解悶。”
楊劍嘴里的所謂的‘解解悶’,無非就是可以幫你張立秋‘解解惑’,可以適當幫你張立秋分析下,你張立秋為什么會坐冷板凳唄。
張立秋自然能夠聽出楊劍的弦外之音了,可他還是在心里暗罵楊劍這個小狐貍,竟然連老學長都敢算計?!!
張立秋輕抿幾口茶水,盡量讓自已冷靜,他主動挑明來意:“陸書記對上次的提名不滿意,我們就加急擬出來一份。”
張立秋拍拍桌面上的公文包,一來示意他是來送文件的,二來暗示楊劍,我掌管著全省干部的考察任免、升遷調配,手里握著你們所有人的仕途命脈。
楊劍微笑著點點頭,壓根就沒看公文包一眼。
張立秋見楊劍毫無關心地樣子,就故意提點楊劍關心的干部,“對了,騰野的手續下來了,老學長答應你的事情辦到了。”
張立秋的話音剛落,楊劍就開口糾正張立秋的措辭,“張部長說過了,騰野的手續是組織批下來的,而我是騰野的直屬領導,理應過問過問。”
“蛤~”張立秋僵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楊劍這小子竟然擺我一道?竟然翻臉就不認賬了?
見此反應,楊劍湊過身子,輕聲補充一句:“這里是接待室,咱倆心里有數就好。”
張立秋半臉懵逼,半臉僵笑地點點頭,“嗯,心里有數就好~”
楊劍不能讓張立秋太難堪,免得日后會在干部調動上填堵,便輕聲暗示張立秋:“其實陸書記在給你機會,給你一次在常委會上立威的契機。”
此話一出,張立秋急切道:“詳細說說。”
楊劍再次湊到張立秋的身前,柔聲細語地提醒他:“您回憶一下,上次的常委會,是因為什么而不歡而散的?”
張立秋脫口而出:“陳翔與沈洋?”
楊劍搖頭道:“陳書記暫且不提,主要是關于沈洋的調動。”
“我明白了!陸書記的意思是——”
楊劍抬手打斷張立秋:“這只是咱倆的猜測,至于是不是這樣,那就見仁見智了。”
楊劍不能親口說出,或者點頭承認,這是省委書記陸懷遠的態度,否則就會落人口舌。
因此,楊劍主打一個引導與誘導,至于結論,那就要靠張立秋自已去揣摩,親自下定論了。
更何況,楊劍能跟張立秋說這么多,已經足夠一聲‘學弟’與‘學長’了。
張立秋自然明了,楊劍不能說太多,也不可能說的太直白。
“明白了,老學長謝謝學弟,謝謝學弟幫老學長解惑。”張立秋終于坐熱了冷板凳,他也清楚自已該怎么匯報,怎么做了。
楊劍也覺得板凳熱了,便微笑著起身,說去看看陸書記是否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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