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號樓里有間小型保密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嚴絲合縫,里外兩層隔音棉阻斷了所有聲響,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室內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只留嵌入式頂燈打出清冷的白光,長條的會議桌四周,坐著省長楚大山、紀委書記范閑、宣傳部長顧山、秘書長馬玉龍,以及專職秘書楊劍。
主位上,省委書記陸懷遠,指尖輕叩桌面,眉宇間略顯凝重:“臨時請大家過來閉門碰頭的議題只有一個 —— ”
“那就是關于原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秦遠違紀違法案的后續處置與提前部署。”陸懷遠巡視一圈眾人后,直接給出自已的意見:“我希望同志們能夠統一口徑、劃定尺度、厘清影響。”
陸懷遠頓了頓后,加重音量、繼續說道:“尤其是中央與中紀委的決定下來后,咱們省能否再次扛過因為秦遠而造成的風口浪尖。”
省委書記陸懷遠的話音剛落,省長楚大山就問紀委書記范閑:“上頭來準信了?”
范閑微微點頭,“上面沒有明說會如何處置秦遠,可中紀委的同志卻提醒我們該做準備了。”
聞言,楚大山微微點頭:“也確實該判得了。”
宣傳部長顧山好奇地插上一句:“判得嚴不嚴重?”
顧山說完就后悔了,因為秦遠被判得嚴不嚴重,得看上層的態度,他多此一問。
馬玉龍接話說:“咱們更應該關心判罰后的影響,尤其是在思想與輿論方面,宣傳部門是否提前做好了應對工作。”
馬玉龍這話明顯是在指責顧山瞎問,同時也在提醒顧山,‘叫你過來開會是讓你出方案的,不是讓你瞎嗶嗶的!’
顧山自然能夠聽出秘書長馬玉龍的指責了,可他并沒有理會秘書長馬玉龍,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省委書記陸懷遠。
“報告陸書記與各位常委,關于原宣傳部長秦遠所能帶來的負面影響,省委宣傳部已經提前做好了應急部署與思想準備。”
“尤其是那些一直遭受到秦遠錯誤思想侵蝕、被其不正風氣裹挾的干部與直屬單位的負責人,我們先期開展了兩輪摸底排查。”
新宣傳部長顧山正在借用這次的閉門會議,將他在省委宣傳部里的‘大清洗’,給出一則合理的解釋。
顧山把自已的‘大清洗’,說得冠冕堂皇:“一是梳理意識形態陣地風險點。”
“我們對省內的主流媒體、報刊、網絡平臺、文藝創作項目、文旅專項資金審批臺賬逐一復盤,下架整改了涉嫌不當導向內容,叫停了關聯利益輸送的合作項目。”
“二是分層開展談心、談話,對那些曾受秦遠提拔、沾邊、關聯的骨干干部分類一一甄別。”
“我們聯合紀委、監委,認真區分主動攀附、被動裹挾、無辜履職三種情況,精準劃定處置尺度,不搞一刀切、不追連帶追責。”
“三是備好輿情應急專班,24 小時值守監測全網動態,統一官方發聲口徑,嚴防別有用心之人借案炒作、抹黑奉天整體宣傳形象,嚴控小道消息內部蔓延。”
顧山緩口氣后,輕聲說出:“當然還有京城與海外的輿論陣地,上次省委特批的那筆經費,我們全部砸了進去,也砸出了一道可以抵抗境外抹黑、跨省帶節奏的堅固防線。”
“京城方面,我們提前對接好了,主流央媒、重點智庫平臺,提前備好了權威解讀素材、事實佐證底稿等等。”
“一旦秦遠的案情通報下發后,我們會第一時間聯動發聲,錨定肅貪反腐、凈化生態、守牢意識形態核心基調,搶占頂層輿論話語權,杜絕負面標簽向奉天全域蔓延。”
“海外陣地這邊,我們整合外宣窗口賬號、駐外傳播合作渠道,多語種排布正向內容,精準對沖境外勢力借個案炒作華夏地方吏治、歪曲意識形態工作的不良圖謀,把碎片化謠言、帶節奏抹黑逐一拆解回擊。”
顧山的這些提前準備工作,令在座的常委們,神色微微松動,而方才緊繃的氛圍,也悄然緩釋了幾分。
可顧山并沒有就此沾沾自喜,而是謙虛地對在座的常委們說:“我能想到的,做到的,目前就只有這么多,如有不足之處,請各位指點、補充。”
顧山說完這話就端起茶杯潤潤嗓子了,他自信地認為,‘我當宣傳部長,就是比前任秦遠強!’
省委書記陸懷遠開口肯定顧山:“這份預案,想得周全、落點務實。”
“尤其是,對內肅清流毒、穩住隊伍。對外把控聲量、筑牢海外防線,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值得肯定。”
“感謝陸書記的認可與肯定。”顧山回敬省委書記陸懷遠。
省委書記陸懷遠接著說:“接下來重點抓好三件事!”
省委書記陸懷遠的話音未落,其他人紛紛拿起鋼筆,做記錄。
“第一件事,守住保密底線,內外輿情口徑一把抓,絕不允許內部消息外泄引發次生輿情!”
“第二件事,趁熱打鐵,以秦遠案為警示教育典型,在全省宣傳文旅系統整肅風氣、校正導向,徹底根除歪風邪氣。”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事,平穩銜接日常宣傳、文旅民生工作,絕對不能因為秦遠案而影響到主業大局與經濟發展!”
“我的話說完了,大山同志講兩句吧。”省委書記陸懷遠看向省長楚大山。
聞言,楚大山放下鋼筆,抬頭看向省委書記陸懷遠。
他神色端正,語氣沉穩且厚重,不帶半分虛浮:“該說的,陸書記都說了,該做的,顧山同志也都做了,那我就補充一點吧。”
楚大山的目光掃過了在場的眾人,最后又落回到了顧山的身上,他擲地有聲地說出:
“秦遠在任多年,手握宣傳大權,不光是干部隊伍、輿論陣地受其影響,手里還攥著不少文旅項目、外宣合作、媒體采購的爛攤子!”
“據我所知,有的合同不合規,有的資金流向存疑,還有的合作方本就是沖著秦遠的權力攀附上來的關系戶。”
“顧山同志忙著筑牢輿論防線、穩住干部隊伍,可這塊遺留的賬務、項目、合作收尾的爛攤子,你們處理好了嗎?”
楚大山這一句帶著鋒芒的靈魂拷問,當場就令顧山僵住了!!!
因為顧山一門心思地撲在輿論防控、肅清流毒、立住新官的姿態上,他只管把前任秦遠的問題擺出來、把輿論防線筑起來。
他只顧著“破”局、“除”弊,卻偏偏漏了最棘手的善后收尾!
簡而言之,顧山犯了一個官場大忌,他只管“殺”了,卻忘記了“埋”!
說是遲,那是快,秘書長馬玉龍順勢開口,他語氣平淡,但卻字字帶刀:“楚省長的擔憂不無道理。”
只此一句就夠了!顧山瞬間就被架在火尖上熏烤!
反觀紀委書記范閑與省委書記陸懷遠則是穩坐釣魚臺,他倆都在靜觀顧山會如何應對。
而旁觀者、旁聽者楊劍則是在心里暗暗嘲諷顧山:‘讓你裝逼,讓你想單飛,讓你在會上賣弄,這回徹底舒坦了吧?’
‘人家楚大山、馬玉龍都是資深的老常委,你一個新常委竟敢在閉門會議里夸夸其談,甚至還敢說‘如有不足之處,請各位指點、補充。’’
‘你顧山真當他們不敢補充呢啊?你顧山正當自已想到的點子,他們就想不到了啊?’
‘他們不肯說,不愛說,是在給你顧山留有發言的余地。’
‘但你顧山把話說滿、說大,那就別怪這般老鳥捅你顧山的肺器管子了!’
‘尤其是你顧山還起了單飛的念頭后,馬玉龍與楚大山他們能慣著你嗎?’
楊劍能想到的內容,當事人顧山也能想到,他自然能夠察覺出,這是來自楚大山與馬玉龍的聯手刁難。
但是,顧山不打算再服軟了,他不想再被馬玉龍牽著鼻子走了。
于是,顧山只面向省委書記陸懷遠,鄭重開口檢討:“對不起陸書記,是我考慮的不周,我們會盡快妥善處理好前任的所有遺留問題。”
顧山的言外之意是,既然我都這么干了,那我就一條路干到底了,解決不掉事情,那就解決掉鬧事的人!
省委書記陸懷遠不會刻意偏袒任何人,他折中道:“你們看著處理吧,但要注意尺度,注重穩定。”
省委書記陸懷遠的弦外之音是:‘我只看結果,不問過程,但卻不能擺到臺面上來鬧,不能影響到班子的穩定與經濟的發展。’
換言之,省委書記陸懷遠也默許楚大山與馬玉龍可以敲打顧山了。
“是!”顧山微微點頭,余光瞄向不遠處的楚大山與馬玉龍。
反觀楚大山與馬玉龍,則是壓根就沒拿正眼瞧過顧山。
可楊劍卻在擔心,顧山會不會投入到陳翔、李博文等人的陣營里呢?
念及此處,楊劍不禁開始擔心,等馬玉龍與楚大山都被調走后,他們會不會集體反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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