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低頭看著手里那塊碎得不成樣子的糕點,不知道該吃還是不該吃。
正在猶豫的時間,糕點被葉戚拿走,他抬頭望去,就見葉戚將那本就碎的糕點捏得更碎,在賀桑看不見的地方,若無其事地扔到了旁邊裝垃圾的陶罐里。
許歲安眼睜睜看著那塊糕點進了陶罐,愣了愣,抬頭看葉戚。
葉戚面色如常,掏出帕子擦手,仿佛剛才什么都沒做過。
許歲安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又覺得場合不對,只好把話咽回去。
賀桑送完賀夫人回來,見兩人還坐著,笑道:“時辰不早了,你們回去歇著吧。”
葉戚起身拱手:“多謝懷謙兄款待。”
“客氣什么。”賀桑擺擺手,“往后就在府里住著,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人。”
兩人告退,跟著丫鬟往回走。
廊下的燈籠已經滅了一半,只有幾盞引路。
夜風吹過來,帶著庭院里花草的氣息。
進了屋,關上門,葉戚握住許歲安的手,將他拉到桌邊坐下,拇指蹭著他的手心,道:“歲歲,在賀家,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任何人給你的吃的喝的,都不能碰。”
許歲安先是點頭答應,然后才問:“為什么呀?”
“因為不安全。”葉戚道。
“哦,好,我知道了。”許歲安沒有追問,反正不管什么原因,葉戚這么做都是為了他好。
葉戚本想與人解釋一番,結果見人沒有問的意思,也就打消了這個想法,補道:“不只是吃的,有人給你送香囊,送手帕,送什么熏香,都不許收。”
許歲安乖乖點頭,葉戚俯身湊到他的眼尾親了親,“歲歲很聽話,獎勵你一個親親。”
許歲安扒拉了下耳朵,“那你待會兒給我念書聽好不好?”
“想聽什么書?”葉戚問。
“都可以。”許歲安回答,聽什么無所謂,主要想聽葉戚的聲音。
*
深夜,許歲安睡著后,葉戚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披了件外袍,開門出去,轉身進了旁邊的偏房,屋子里黑漆漆一片。
葉戚剛走到床邊,葉九猛地睜眼,下意識抬手攻擊,看清是葉戚,手頓在半空,整個人往下癱了癱,一臉無語,“你知道現在什么時辰嗎?”
葉戚沒理他。
葉九打著哈欠坐起身,頭發亂糟糟地支楞著:“大半夜不睡覺,是有什么要緊事?小主子那邊出事了?”
“別烏鴉嘴,他睡著了。”葉戚道。
葉九更無語了:“那他睡著了,你不睡,來找我干甚?”
葉戚看了他一眼。
葉九閉嘴了。
葉戚開口:“我不在的時候,歲歲身邊的人和物,你都得給我仔細盯著,任何人給他的東西,吃的喝的,香囊手帕,一概不許接。”
頓了頓,補道:“就算是賀桑給的,也不行。”
葉九困得要死,但還是認真記下:“寸步不離守著小主子,任何人給的東西都不許碰。”
葉戚滿意點頭,繼續道:“他在賀家做了什么,你記下來告訴我,他跟誰走得近,也告訴我。”
“好,我知道了。”葉九主要責任本就是保護許歲安,這些都是他份內的事情,所以也不覺得麻煩。
葉戚繼續道:“他要是餓了渴了,只能吃你給的東西,其他人給的不許接。”
葉九點頭:“知道。”
葉戚又道:“他要是嘴饞,你去買,買回來你先吃,沒事再給他。”
葉九眼睛唰一下睜開,看著葉戚,一臉的一言難盡,半晌憋出一句,“那我毒死了算工傷不?”
葉戚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葉九立即端正神色,道:“放心,小主子吃的喝的我先嘗,嘗完沒事再給他,其他人給的,我擋著,絕不小主子碰。”
葉戚滿意點頭。
葉九又道:“那要是賀家的人非要給呢?”
葉戚道:“擋不住就接,接了別讓他吃。”
葉九示意自已知道了,葉戚想了想,沒什么要囑咐的,便起身離開了。
葉九躺回床上,盯著房頂看了半天,嘆一口氣,然后沒多久就又睡著了。
*
翌日清早,葉戚剛洗漱完,外頭就有人敲門。
是賀桑身邊的小廝,捧著一摞書進來,恭恭敬敬放到桌上,道:“葉公子,這是我們少爺讓送來的,這些書都是往年崇寧考中的人常看的,或許對您有用。”
葉戚看了一眼,有十幾本,摞起來半尺多高。
他點頭道:“替我多謝懷謙兄。”
小廝應了一聲,卻沒退下,又道:“對了,少爺還讓小的轉告公子,過幾日崇寧有個文人集會,是本地的幾個書院聯合辦的,每年鄉試前都會有一場。”
“來的多是今年要下場應試的學子,也有幾位有些名望的前輩在場指點,少爺問公子有沒有興趣同他去看看。”
葉戚手上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小廝見他不語,又道:“少爺說,公子若是不想去也無妨,只是今年崇寧來了幾位有些名氣的才子,據說學問都不錯,去看看總沒壞處。”
葉戚點點頭:“我知道了,回頭給懷謙兄答復。”
小廝這才退下。
門關上后,許歲安從里間探出頭來,頭發還亂著,好奇道:“什么集會?”
葉戚把書放到桌上,隨口道:“幾個書院的學子湊在一起,互相看看對方幾斤幾兩。”
許歲安眨眨眼:“你要去嗎?”
葉戚看他:“你想去?”
許歲安搖頭,“不想。”
那樣的場合,他肯定不自在,還不如帶著葉九去逛逛崇寧的街道,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葉戚看著他水潤潤的眼睛,忽然道:“歲歲。”
許歲安回頭:“嗯?”
葉戚道:“我昨晚說的話,記住了嗎?”
許歲安眨眨眼,想了想,點頭:“記住了,你不在的時候,不吃別人給的東西,不收別人給的東西。”
“還有呢?”
“還有.....”許歲安努力回憶,“有人送香囊不收,送手帕不收,送熏香也不收。”
葉戚點點頭,把他拉到身前,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不管是誰,不管看起來多好心,多和善,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