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奪得府案首的消息,不出兩日的時間,便傳遍丹州府名下各大縣城。
甚至他還在回丹平縣的路上,連奪兩元的消息就先他一步抵達城內,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許歲安喝完藥,剛躺下準備睡個午覺,院門口就傳來敲門聲,伴隨著的還有嘈雜的說話聲,聲音亂糟糟纏成一團,聽不清話的內容。
他蓋被子的動作頓了頓,難道是葉戚回來了嗎?
眼睛變亮,嘴角上揚,許歲安迅速穿上剛脫下的外套,就急切地推開房間門走了出去。
看清院中情況時,笑容僵在臉上。
院子里人很多,但都是些他不認識的人,但也不陌生,因為這些人在上次葉戚考中縣案首時,也來過家里。
許歲安下意識就想往房間里躲,但此時葉戚不在家,葉九又是家中的仆人。
他作為家中的另一個主人,無論這些人是來干什么的,于情于理他都得出面應對才行。
指甲掐了掐手心,許歲安將心中的膽怯強行壓下,面露笑容,緩步上前。
來道賀的都是些富商、鄉紳。
他們都沒見過許歲安,乍一看到人還有些懵然,但見人是從主屋出來,身上穿著不凡。
便知這人應當就是葉戚的男妻,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
反應過來的眾人,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嘴里說著恭喜的話語,上前將許歲安團團圍住。
“恭喜!恭喜!您家葉公子連中兩元!!”
“祝賀小公子,葉公子高中府案首,往后可是要平步青云了!”
“您家葉公子真是年少有為,讓人羨慕!”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聲音全纏成一團,吵得許歲安耳朵隱隱發疼。
葉戚中了府案首?
他勉強從亂七八糟的道賀聲中提取到這個信息,眼眸微微睜大,有細碎的光芒在中閃爍。
怪不得這些人又突然拿著各式禮品上門。
來不及讓他多想,門外又來了一波人,許歲安趕忙掐了掐手心,將心中所有思緒收起,學著葉戚的模樣,生疏地應付著這群人。
不過他嘴笨,大多時候都只是臉上掛著笑,安安靜靜站著,時不時輕輕點頭,聽著所有人的道賀。
好在他不說,也沒人在意。
畢竟這些人本就不需要他回應,他們只需要讓葉家的主人知曉來送禮的是何人就行。
道賀的人直到傍晚才陸續離開,待院子里只葉九一人時,許歲安腹中吐出口濁氣,軟綿綿地縮在椅子上,盯著院子里大堆小堆的禮盒看。
放榜的消息已經傳了回來,葉戚應當也回來了吧?
他現在到哪兒了呢?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傍晚的涼意,他下意識裹了裹衣擺,鼻尖微微發癢,輕咳了兩聲。
葉九正在收拾著滿地禮盒禮箱,聽到許歲安咳嗽聲,立馬皺眉,轉頭沖人道:“外面冷,你要不先回屋?”
許歲安視線移到緊閉的大門處看了看,轉頭沖葉九小弧度地彎了下眼睛道:“不想去,我想在這里看星星。”
葉九聞言,仰頭看了眼霧沉沉的天,別說星星,月亮都沒有,看向許歲安的眼睛露出不解,隨即突然想到什么,不解變成無語。
想在這里等人就直說唄,還找這種借口。
想起臨行前葉戚三番五次的叮囑,葉九轉身去了房間,拿了件厚實的披風給許歲安。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巷子里的人聲漸漸淡去,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輕響。
許歲安眼皮慢慢發沉,再次打了個哈欠后,他揉了揉臉蛋,眼中困意散去幾分,站起身沖在旁練武的葉九道:“葉九,你想出去逛逛嗎?”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帶你去城門口買芝麻燒餅吃。”
葉九收起長刀,看著許歲安故作平靜,似乎真的只是饞燒餅的樣子,無語輕嘆,他這小主子怎么感覺笨笨的。
見葉九遲遲不說話,許歲安蹙眉,抿了下唇,聲音帶了些誘哄:“我還可以給你買鹵豬蹄吃哦。”
聽到鹵豬蹄三個字,葉九的喉結滾了滾,看了眼已經黑透的天色,猶豫兩下,沒說話。
要是讓葉戚知道他大晚上帶許歲安出門,估計得把他皮扒了,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實在不值得。
許歲安心中嘆氣,葉九真是越來越難哄了。
“我給你買三個豬蹄。”許歲安加大籌碼,快步走到葉九面前,用一種哄小孩子的語氣道:“我出錢,你吃蹄,咱們快去快回,絕不耽誤太久。”
許歲安眼巴巴望著葉九,就等著他點頭。
葉九被他看得沒法子,再想到那三個鹵豬蹄,終究是松了口。
許歲安立刻笑了,催促著葉九去拿燈籠。.
兩人輕手輕腳出了門,夜色已經沉了下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處攤販還亮著燈火。
風一吹,帶著微涼的氣息,許歲安裹了裹身上的披風,跟在葉九身邊,嘰哩哇啦地說著葉戚中縣案首的事情。
‘葉戚好厲害’五個字在他嘴里翻來覆去的說,聽得葉九眉心直突突,耳朵起繭子。
到了城門口,鹵味攤還開著,隔很遠就能聞到鹵肉的香味。
許歲安上前,小聲對攤主道:“要四個芝麻燒餅,再加三個鹵豬蹄。”
攤主笑著應下。
等待吃食的時間,許歲安的視線一直黏在城門口。
城門口往來行人寥寥,始終沒有出現那道他想看見的身影。
許歲安有些失落地輕吐出口氣。
葉九見他情緒突然低落,想了想,安慰道:“我分你一個豬蹄吃。”
“可是我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許歲安說。
葉九:“.....抱歉,忘了。”
兩人聊天的時間里,攤主將包好的熱食遞過來。
許歲安低頭接過,卻沒什么心思品嘗,轉頭將豬蹄遞給葉九,道:“回家吧,明天再出來給你買豬蹄吃。”
葉九:“.....行。”
兩人拎著豬蹄和燒餅回身往家走了沒幾步,許歲安耳朵動了動,忽然站定腳步,扭頭往后看。
街道空蕩蕩,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攤販。
他皺眉嘀咕道:“是錯覺嗎?”
“不是錯覺。”葉九說,指著右前方對許歲安道:“人在哪兒。”
葉戚沒想到剛進城就看見了許歲安,心里又氣又喜。
氣的是,許歲安這么晚居然還在外面逛,喜的是提早見到了人。
他快跑上前,目光先落在許歲安身上掃了一圈,見人穿著厚實,沒著涼,才稍稍松了口氣。
可下一瞬,視線冷厲地轉向葉九:“誰讓你帶他深夜出門的?我出門前是怎么和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