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堂內(nèi)幾人才重新將目光落回陸琛身上。
陸琛下意識摸了摸袖中精巧的玲瓏鎖,心頭被拒絕的不滿,被這新奇的玩意兒沖淡了不少。
只不過想到剛才越轉(zhuǎn)越亂的紋路,他眉峰又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文遠輕笑一聲,溫聲道:“陸兄既有此興致,不妨回去慢慢鉆研,這等巧物,便是解上幾月,也算得上一樁雅事。”
顧紹也在旁附和:“不錯,待陸兄解開之時,可別忘了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陸琛聞言,下巴微抬,“不過幾日功夫,爾等等著便是。”
出了雅集大門,周遭漸漸安靜下來。
三人并排走在石板路上,葉戚忽然站定腳步,看向滿心失落的賀桑,喚了一聲:“懷謙兄。”
賀桑抬眼望他。
葉戚笑了笑,道:“今日之事,讓你委屈了,那玲瓏鎖你才剛拿到手,便被陸琛借去,心中定然不舍。”
賀桑臉上微微一熱,連忙強笑道:“不妨事的,不過是個物件,陸兄喜歡便讓他拿去琢磨幾日便是。”
葉戚輕嘆氣道:“懷謙兄不必強裝無礙,我早前便與你說過,那鎖是贈予你的,自然沒有再被人強借去的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道:“待我回去,重新再給你做一個。”
賀桑猛地睜大了眼,慌忙擺手道:“慎微,這如何使得!此鎖構(gòu)造這般精巧,一看便知是耗心費力之作,怎能再勞你費神重做?待過幾日陸兄解開便還給我了,你不用再另費心思。”
“不過是件機巧小物,算不得什么。”葉戚輕輕搖頭,語氣淡然,仿佛只是予人尋常瓜果,“你我既為友人,區(qū)區(qū)小玩意兒而已,何須如此客氣,你且安心等著,不出三日,我必給你送來新的。”
賀桑頓時感動不已,拱手鄭重感謝,“慎微待我如此厚誼,賀桑實在無以為報!此等精巧之物,必定耗神費力,你還愿為我費心重做,我......我當(dāng)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才是。”
葉戚心虛地捻了捻指腹,面上笑得溫潤,“你我朋友,不必將這等小事兒放在心上。”
賀桑心中暖意翻涌,覺得自已能交到葉戚這樣的朋友,當(dāng)真是他此生之大幸。
賀逸在旁牙齒都要咬碎了,偏偏又無可奈何,只得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已,他哥與葉戚兩人只是朋友關(guān)系。
*
葉戚剛與賀桑兩兄弟分開,什么君子禮儀全都顧不上,拔腿就往自已的院子跑。
衣擺被夜風(fēng)吹得簌簌作響,頭發(fā)也亂得四處飛揚,那速度快得,不知道人還以為有什么東西在后面追他。
剛踏進小院,葉戚就再也忍不住,朝里屋大喊了一聲,“歲歲,我回來了!”
喊的過程中,腳下的速度也沒放慢。
正在寫字的許歲安,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如星辰,毛筆都沒放在筆架上,隨手一扔,快步往屋外走。
剛走到門口,眼前一黑,隨即身子失重,鼻尖傳來熟悉的味道,整個人被葉戚緊緊摟進了懷里,耳邊是葉戚粗重的氣喘聲。
葉戚頭埋在許歲安溫軟的頸窩,像是癮君子似的,狠狠吸了好幾口,滿足嘆謂道:“我的寶貝歲歲,我可想死你了,你在家有沒有想我?”
許歲安撫摸著他的脊背,聲音溫溫軟軟,“想的,早上你剛走就想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想你了,睡午覺的時候也想你了,剛剛寫字的時候也在想你。”
葉戚嘴角不受控制地?fù)P起個很大的弧度,眼中笑意深稠,抱著人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聞著許歲安身上獨有的藥香味,心里美得直冒泡泡。
兩人抱著溫存了會兒,葉戚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人,兩人牽著手往里走,在臨窗大椅上一同坐下。
葉戚抓著人的手翻來覆去的捏玩,湊到人眼角親了親,溫柔笑問:“今天在家做了什么?有出去玩兒嗎?”
“沒有出去。”許歲安乖乖回答,“就在后院和小希玩。”
葉戚動作一頓,“小希?”
許歲安解釋,“就是賀桑大哥的弟弟賀希呀。”
葉戚當(dāng)然知道,他不解的是,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叫得這么親密。
“那你們玩什么了?”葉戚又問。
“也沒玩什么,就是他教我認(rèn)字。”許歲安說著,鉆進葉戚的懷里,身體挪動了幾下,跨坐在人腿上,水潤的眼里帶上幾分自豪,“葉戚,我和你說哦,我今天認(rèn)識了好多個字。”
卷卷的睫毛眨巴眨巴的,看得葉戚心癢得不行,腦袋往前一伸,就在人眼皮上落下一個吻,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發(fā)自內(nèi)心地夸道:“歲歲好厲害。”
許歲安嘿嘿傻笑了兩聲,食指和拇指比劃出一丁點距離,謙虛道:“還好啦,也就一點點厲害。”
“你想知道我認(rèn)識了哪些字嗎?”
兩只水萌萌的大眼睛都寫滿了期待,就那么巴巴地望著葉戚,望得葉戚心軟得稀爛。
別說是聽許歲安念字,就算是對方此刻說想要天上的月,他也想方設(shè)法地立刻捧到他面前去。
“當(dāng)然想聽。”葉戚毫不猶豫回答。
望著那雙漂亮的眼睛,他心癢難耐,親了又親,摸了又摸,恨不得時刻含在嘴里,嵌在心臟上。
他話剛說完,就見許歲安迫不及待地從懷里掏出寫滿大字的紙,小心翼翼在他眼前展開,白皙纖細的手指指著第一個字,讀道:“這個是‘甘’,就是那個甘草的甘。”
“這上面的字也是你自已寫的?”葉戚掃了眼紙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許歲安挺了挺背,風(fēng)輕云淡地嗯了一聲,只是他那眼睛太大,太清澈,不懂隱藏情緒,所以葉戚一眼便看見里面寫滿了求夸兩個大字。
瞧著他這副故作平靜,實則眼巴巴等著夸獎的小心思,葉戚忍俊不禁,心底驀地泛起幾分促狹之意,便故意不夸,只點了點頭,表示自已知曉了。
許歲安頓了頓,眼底浮上抹茫然,怎么和預(yù)想中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