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圖的動作很快,短短幾日的時間里,就將趙家大半多的人下了獄。
氣得趙勝好幾次差點暈厥,目眥欲裂的模樣,恨不得親手將陳圖和葉戚抽筋扒皮。
他活了大半輩子,仗著三皇子肖宸這座靠山,在這地界上橫行多年,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往日里丹州府哪個官員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禮讓三分,可如今,陳圖竟真敢大刀闊斧地動他趙家,抓他兒子,關他族人。
更讓他氣怒和憋屈的是,面對陳圖的做法,他竟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眼睜睜看著那些賤民抱團告狀,將他家人告上公堂,受盡屈辱。
還有那個叫葉戚的窮酸書生,真是小瞧他了,看似溫吞無害,實則陰狠狡詐,著實可恨!
趙勝站在空蕩蕩的大堂里,眼神怨毒地盯著知府衙門的方向,牙齒被咬得咯吱作響。
他怒極攻心,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之上,哐當一聲,茶水潑濺,凌亂不堪。
“殿下.....”他死死攥著拳頭,任由桌上的茶水沁到皮膚上,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自我欺騙,“我趙家忠心耿耿,鞍前馬后從無二心,殿下絕不會棄我等不顧。”
他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管事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神色又是慌張又是急切。
“老爺!老爺!來、來信了!是上面派人快馬送來的!”
趙勝身子猛地一震,方才還沉如死灰的眼眸里,驟然爆發出一團光亮。
“信?!”
他一步上前,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快給我!速速呈上來!”
管事連忙將那封密封嚴密的信函遞上。
趙勝一把奪過,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抖,幾乎是用撕扯的方式,將信封拆開。
心中大喜,嘴角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往上揚,腦子里已經想好了千萬種將陳圖與葉戚千刀萬剮的方式。
可當他將信紙抽出,目光落在那一行字跡上時,揚到一半的嘴角瞬間凝固住,臉上喜色,眼中的期盼,全都在一剎那僵住。
黑沉渾濁的瞳孔里倒映著短短一行字:諸事自了,禍從口出,言多必失,顧全自身,亦可保全宗族。
轟——
仿佛有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
趙勝渾身血液瞬間凍僵,雙腿驟然軟塌,心中一口氣沒上來,臉瞬間被憋成紫紅色,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手中的信紙輕飄飄落在濕冷的桌面上,被未干的茶水浸濕了一角,‘諸事自了’四個字被水慢慢暈染開,變得模糊不清。
“老爺!老爺!”
管事趕忙上前去扶著趙勝,卻被趙勝一把甩開,只見他胸口急促起伏,隨手拾起旁邊桌上的茶杯狠狠往外扔,茶杯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哐當兩聲脆響,摔得四分五裂。
“沒用的東西!廢物!狼心狗肺!”
趙勝沖碧藍的天空滿口大罵,額角的青筋鼓脹跳動,雙手握成拳,漸漸赤紅的眼睛里全是怨毒和恨意。
這么多年的鞍前馬后,無數的金銀供奉,到最后,竟只換來一句斬草除根的威脅。
“好.....好一個諸事自了.....好一個禍從口出!!”
巨大的屈辱與絕望席卷而來,他仰天慘笑,笑聲凄厲,聽得一旁的管事心驚膽戰。
管事咽了咽口水,悄聲走到桌邊,想看看信上到底寫了什么,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短短一行字入眼,讓他臉上的血色當場就退的一干二凈。
這些年里,他仗著是趙家的管事,可沒少在外作威作福,若是趙家倒了,那他多半也活不成,更重要的是,作為趙家的家生仆,他連跑都跑不掉。
*
獄中。
自那一日被葉戚震懾之后,趙啟便再也不敢張狂叫囂,整個人縮在軟榻之上,活得如同驚弓之鳥。
身上的傷勢無人精心照料,傷口反復發炎化膿,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但他連一聲呻吟都不敢喊。
肉體上的折磨尚且能忍,但精神上的痛苦讓他猶入深淵。
他眼睜睜看著牢門一次次被推開,看著一個個熟悉的族人被衙役拖拽著丟進牢房。
先是平日里對他百般疼愛的叔伯,再是一同長大的族中兄弟,到后來,連一向養尊處優的女眷,都被粗暴地扔了進來。
往日里在丹州城呼風喚雨的趙氏一族,不過短短半月的時間,便如同被拔了牙的猛虎,落得個任人宰割的下場。
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隱隱有了預感,他們趙家似乎要完了,心里既憤怒不甘又怨恨懊悔。
偏偏這時,斜對面的牢房里,還傳來了陣陣輕松愉快的嬉笑聲。
那聲音不高,溫溫柔柔,落在趙啟耳中,卻如同鋒利的寒刀刺在耳蝸。
余光瞥見葉戚與許歲安在閑談說笑,那閑適淡然的模樣,仿佛置身于雅致庭院之中,而非關押重犯的陰冷大牢。
憑什么?趙啟咬緊牙關,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噴射出來。
憑什么他與族人在這里受盡折磨,日夜難安,一個個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而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的葉戚,卻能悠閑度日,還有美人相伴。
巨大的屈辱與不甘狠狠啃噬著他的心,趙啟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直到耳邊響起一句不冷不熱的話。
“眼睛不要的話,我可以替你挖掉。”
趙啟才猛然回神,慌忙收回視線,垂下頭不敢再看。
心跳得極快,生怕葉戚推門進來,給他眼睛挖了,畢竟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清晰地認知到葉戚這個人,妥妥的衣冠禽獸,外溫內毒的偽君子!
簡直就是個比他還要心狠手辣的惡霸!什么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