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葉戚嘴角抽了抽,徹底無語。
他算是看明白,葉壹是睡了一覺,把自已睡進去了。
想起陳子澄那紈绔的性子,葉戚心里更是一陣復雜難言,實在難以想象這兩人在一起的模樣。
揉了揉眉心,葉戚繼續問:“先不說對錯,事已至此,大哥,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提到這個,葉壹剛剛泛起的紅暈瞬間褪去,整個人又頹喪了下去。
他望著自已被打斷的腿,眼神灰暗,聲音很輕,“不怎么辦。”
縣令公子那樣的人他如何攀得上?
不說兩人身份地位差距,光是容貌氣度兩人都是云泥之別。
葉戚看著他這副頹喪的模樣,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得長嘆口氣道:“若是需要我幫忙,你盡管說,咱們都是一家人。”
末了,想起葉喜的擔憂,又叮囑道:“大哥,阿姐很擔心你的狀態。”
聽到一家人三個字,葉壹灰暗的眼里浮上層暖意,“我知道了,是我讓她擔憂了,以后不會了,這件事不要和她說。”
葉戚沒多想,點頭道了聲好。
后來的日子葉壹沒再萎靡不振,葉喜心底的擔憂少了很多,但她還是感覺自家大哥心里有事,會經常在院子里看往城里的方向發呆。
看起來實在寂寥可憐,想到自已即將出嫁,家里屆時就真只剩下大哥一人,葉喜心中不忍,猶豫幾番,下定決心,動用了方俊家送來的彩禮錢,打算為自家大哥娶個媳婦回來。
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大哥身上環繞的孤愁應當會慢慢消散。
*
知曉葉壹和陳子澄的事情后,葉戚每次在書院里看到陳子澄,心里都有種說不出來的復雜。
而陳子澄發現葉戚總是時不時,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視線盯著自已后,心里止不住地發毛,生怕被葉戚找麻煩,漸漸地開始不再來書院。
隨著離府考的時間越來越近,書院里備考的氣氛也越來越濃厚壓抑。
就連魂不守舍的岑傅也收了心,將事情拋之腦后,開始認真溫習書本。
夫子為了防止再出現馮宏等人的事情,直接讓葉戚在考試前不要再來書院,自已在家溫習即可,有不懂的再來書院問。
能整日在家里陪著許歲安,葉戚求之不得,當即就欣然答應。
本來葉戚想帶著許歲安去府城參加考試的,但許歲安身子才剛好一點,路途太過顛簸,他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只是去府城參加考試,至少也得月余的時間,想到兩人要分開這么久,葉戚又實在舍不得,忍不住。
可思來想去,愣是想不到什么兩全其美的法子,最終許歲安身體的健康問題占了上風,咬牙將人留在家中。
同樣舍不得的還有許歲安,但他并沒有表現出來。
若是他表現出來的話,以葉戚的性格,無論如何都要將自已帶在身邊跟著去。
可他自已的身子自已知道,雖說最近天氣已經回溫不少,但早晚還是很冷,去府城的路上舟車勞頓,他十有八九會生病。
生病就會讓葉戚分心,讓葉戚自責愧疚。
這樣就會耽誤葉戚考試,府考那么重要,若是葉戚因為他的事情出了差錯,那他真的就成了葉戚的拖累。
“歲歲,我的寶貝歲歲,舍不得你怎么辦呀?”葉戚捧著許歲安的臉蛋,落下一個個繾綣的輕吻。
許歲安眨著長睫,努力憋著心里不舍的眼淚,抬手推開葉戚的臉,裝出一副嫌棄的樣子,道:“葉戚,你好粘人呀,只是分開一點點的時間,很快就能見面的。”
“可是晚上沒有你,我睡不著。”葉戚說著,心里的將人留下的想法又開始動搖,“要不你還是同我一起去吧,我們早點出發,路上車子走得慢些,再多注意著點,應該會沒事兒吧。”
許歲安立馬搖頭拒絕,“不行。”
葉戚見他拒絕得如此干脆,眉頭瞬間就蹙了起來,往人面前又湊近了些距離,彼此呼吸交融,盯著人顫巍巍的眼珠子,瞇著眼問:“許歲安,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嫌棄我太黏人了!!!”
最后一句話聲音又急又委屈,眼睛變得霧氣茫茫,那副模樣,仿佛只要許歲安點頭,眼中的霧氣便會瞬間化為淚水啪嗒啪嗒掉下來。
許歲安:“......啊?”
*
時間來到四月,府試即將開始。
提前十日,考生需要前去府城報名。
規矩和縣考差不多,依舊是五人聯保,廩生擔保。
不同的是府考會增加一名廩生作保。
增加的這名廩生是官府指定的,俗稱派保,他們通常是給與自已同縣城的人作保,但若是某個縣的考生數量太多,本縣里的廩生不夠,就會去相鄰的縣抽調。
如今年丹平縣的考生人數就過多,導致廩生不夠,知府便從丹溪縣抽取了幾名廩生。
魏硯便是今年從丹溪縣抽取來丹平縣作保的廩生。
早在考試前兩日,府衙的禮房就將給為廩生將要作保的考生資料,分發給他們,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好在考試當日點名時,方便當場確認。
魏硯還是第一次給人作保,有些隱隱有種優越感,畢竟能為他人擔保,是很多秀才求都求不來的資格。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他作保的考生中,竟然有葉戚!
魏硯死死盯著名冊上葉戚兩個字,指骨因用力而泛起陣陣青白。
怎么會!
他怎么能來參加科舉!
魏硯不可置信,可名冊上關于葉戚容貌的描述,和他記憶中那個叫葉戚的一模一樣,由不得他不相信。
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這人竟然真的參加了科舉,還拿了縣案首的名頭!
旁邊的同窗見魏硯臉色不對,上前關切詢問道:“魏兄,怎么了?可是你作保的考生有什么問題?”
強忍著心里的不甘和怒火,魏硯笑道:“沒什么,就是考生中有個認識的人。”
同窗笑道:“原來如此,那且不是正好,知根知底,也不怕有什么舞弊犯科的事,你這派保,能當得省心點。”
魏硯在袖中的指甲嵌入手心,臉上笑意不變,眼底的冷意生寒。
省心?
他巴不得葉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點差錯,最好是當場被揪出什么紕漏,直接取消考試資格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