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未盡,意已到。
圍觀的其他學子們不約而同地往后退,視線在葉戚和馮宏兩人身上來回看,偶爾瞟一眼葉戚手上的刀,心里都在發怵。
“一”
“二”
“三”
寂靜無聲的講堂內,唯有葉戚清冷的聲音回蕩。
吳立先堅持不住,雙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哭顫著道:“賭約、賭約我認,我認,你也別動手,賭約我認,我認。”
馮宏還在僵持,心里還在堵葉戚不敢下手。
直到手突然被葉戚一把鉗住按在案幾上,這才猛然發現葉戚還真敢,悔意還沒升起,就見葉戚面無表情,沒有半分遲疑,手起刀落。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驟然沖破講堂,馮宏疼得渾身劇烈抽搐,隱隱翻白的瞳孔里,倒映著案幾上被切落的三根右手手指。
額頭上冷汗滾落,整個人幾乎暈厥過去,眼淚鼻涕混著劇痛噴涌而出。
圍觀的學子皆蒙上了眼睛,倒吸了口涼氣,岑傅和歐陽牧也側過臉不忍直視。
只有葉戚淡定松開手,掏出袖中的巾帕慢條斯理地擦去下顎上不小心沾染的血跡。
吳立在旁差點嚇尿,呆坐在原地,心里又怕又慶幸。
馮宏的慘叫聲讓眾人想起遺忘很久的事情,去年縣令之子,陳子澄也是在這講堂內,叫得如此凄厲,而造成這叫聲的也是葉戚。
眾學子打個寒顫,咽了咽干澀的喉嚨,看向葉戚的眼神變得又畏又敬,不怕人心狠,就怕人心狠的同時還極有能力。
沒了手指,就算不退學,馮宏這輩子也只能止步于童生,再沒了半分往上科考的機會。
劇烈的疼痛過后,傷口漸漸變得麻木,馮宏深呼吸了一口氣,雙眼怨毒地盯著葉戚,大有一副魚死網破的模樣。
葉戚冷嗤一聲,回看過去,眼里全是輕蔑。
馮宏踉蹌著爬起身,低頭撿起自已的手指,冷眼掃過圍觀的學子,心里依次記住這些人的面孔,今日冷眼旁邊的行為,他日必定要將此仇千百倍的還回來。
夫子直到現在都沒來露過面,講堂內的學子也都不敢再說笑,全都默默在自已位置上看書,氣氛極其壓抑。
馮宏走后沒多久,葉戚就離開了講堂,眾人才覺呼吸通暢些許,仿佛那只緊緊扼住咽喉的大手,終于松散了一點。
葉戚回到家里,先去看了許歲安,同人黏黏糊糊地耳鬢廝磨一番后,去了隔間的書桌上。
提筆仿照馮宏的筆跡寫了封遺書塞進信封,內容是為自已的所作所為感到很后悔,想到自已以后再不能科考,覺得對不起家族所有人,沒臉茍活于世。
喚來葉九,將遺書交給人,壓低聲音道:“馮家村的馮宏,今晚他留下遺書,主動溺水而亡,懂嗎?”
“懂。”
葉九接過遺書,塞進懷里,不再多問半句,換了身衣裳,戴著遮面的巾帽,從后門悄聲離開。
再次回來已是深夜。
聽到動靜的葉戚睜眼,動作輕柔地放開懷里的許歲安,起身來到院子里。
葉九:“成了。”
葉戚滿意點頭,沒再多問,葉九雖愛吃了些,但辦事能力確實好,上一世跟著自已的兩年里,就沒有他辦砸過的事情。
“餓死了,我要吃飯。”
葉九嘟囔了一句,衣服都沒換,就急切地往廚房里鉆,他從上午離開到現在水米未進。
*
縣試過后,便是府試,時間在四月,地點在府城。
不過在府試到來之前,是一年一度的三月百花節。
百花節是本地很重要的一個節日,上自達官顯貴,下到平民百姓,無一不重視。
而今年的百花節,官府格外重視,因為京察的人在前兩日便已抵達丹州縣。
所在節前幾日,城中就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街道早早清掃干凈,沿街人家門前擺上時令鮮花,酒肆茶樓掛出彩繡花燈。
街道上滿是販賣各式漂亮花燈的攤位,放眼望去,琳瑯滿目,姹紫嫣紅。
官府也在緊鑼密鼓地籌辦節慶事宜,各式各樣的戲班子和雜耍團,陸陸續續往趕往城中。
還有各大富商也都在爭相搭臺造勢,將城中節日氛圍漸漸推向高潮。
許歲安近日也開心得不行,葉戚前腳剛去書院,他后腳就扯著葉九去城里各處玩耍。
不過因為天氣回溫,他倒是沒有再生什么病,偶爾發熱也很快就會降下來。
葉戚見他玩得高興,也就任由他出去撒歡,反正有葉九在,也不會有危險。
短短兩三日的時間,家中各處地方,大門邊、窗臺邊、墻上、桌子上、廚房里.....凡是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許歲安從外面帶回來的各式各樣的鮮花和花燈。
葉戚每次從書院回來,都會發現家中的鮮花又多了幾種,花燈又多了幾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是專門賣鮮花、花燈的,一時間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他也沒有制止許歲安繼續往家里買。
只要許歲安高興,買再多都無所謂,更何況這些東西也不值幾個錢,花這么點錢就能讓許歲安開心,那簡直是天大的劃算事。
百花節當日,書院給學子們放了假。
岑傅幾人邀約葉戚同去賞花喝酒。
但被葉戚無情拒絕。
這群人簡直沒有分毫眼力勁,這種重要的節日,怎么可能同他們去做喝酒那么無聊的事情,自然是要回家陪歲歲賞花喝酒。
天剛亮起,大街小巷就已是人聲鼎沸,人群摩肩接踵。
臨近中午時,街上更是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叫賣聲、歡笑聲、絲竹鑼鼓聲混作一團,滿城皆是熱鬧喧囂。
許歲安揚起的嘴角就沒下來過,每個攤位都要逛,每處雜耍團都要瞧,每個花船都要看.....
葉戚頭上簪著朵山茶花,緊跟在許歲安身后,眼神大多數都在許歲安身上,偶爾瞟兩眼周圍的人群攤位。
這花是早上出門時許歲安給他戴上的,是百花節的習俗,在百花節當日,無論男女老少,出門皆要簪花。
當然許歲安頭上也簪了朵海棠花,淡粉花瓣映著白皙臉蛋,唇紅齒白,眉眼如畫。
氣質溫軟干凈,眼眸清澈如水,笑時眼尾微彎,便如春風拂面,比花還要好看幾分。
葉戚是怎么看都看不夠,越看越喜歡,恨不得將人打包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