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陪了幾日許歲安,葉戚再次返回書院時,被夫子叫到了書房,連同的還有馮宏,和前幾日說要告老師的那位學子,吳立。
書房內,夫子端坐案前,抬眼看向葉戚,語氣沉冷,開門見山:“葉戚,你且說清楚,為何出言侮辱同窗?”
葉戚沒想到這兩人還真有臉來告狀,頓時有種無力的好笑感,但面上沒顯半分,規矩行了一禮,語氣平靜道:“夫子明鑒,學生不曾侮辱誰。”
馮宏立刻漲紅了臉,語氣又急又氣,指著葉戚道:“當著夫子的面,你竟然還不承認!還敢狡辯!”
吳立也緊跟著附和:“那日諸多同窗都聽見了,就算你不承認也沒用!”
夫子面色又沉了沉,問:“葉戚,你且與我說實話,不得有半分隱瞞,不然德行虧欠之人,我們書院容不下。”
葉戚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委屈,“夫子,我確實說了他們幾句,但壓根談不上侮辱二字,況且也是他們欺辱太甚,那日我剛從您這里告了假出去,馮宏就帶著一群人將我團團圍住,上來便不分青紅皂白,讓我不要參與縣試。”
“我理解他們因為備考而產生的緊張和壓力,我也同他們好聲好語解釋,我是因為家里有人生病,這才時常告假,結果他們不聽不說,反而還說我既然家里人生病,就好好待在家中,不要同他們競爭這縣考。”
吳立和馮宏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勁,上前半步,就要插嘴反駁。
但被夫子抬手用眼神壓住,只得扣著指甲,站在原地恨恨地看著葉戚,滿臉寫著,搬弄是非四個字。
葉戚繼續道:“雖我沒有時常在書院苦讀,但我私下也從未懈怠半分,憑什么讓我不要參考?”
“不讓人參考,這不就是毀人前途嗎?所以那日我氣狠了,便說了句,我即便不學習,同他們競爭,我也能考上,他們便覺得我侮辱了他們。”
話音在這里頓了一下。
“我那話頂多算是狂妄了些,何來侮辱一說。”
末了,葉戚又補上一句:“歐陽牧那日也在場,他可為我作證。”
“葉戚,你胡說八道!你豈止是......”
“馮宏!”
夫子警告地看了一眼馮宏,出聲打斷他的話,“我且問你,先前葉戚說,你帶一群學子攔住他,并出言讓他退出縣考,是否屬實?”
“我、我沒有。”馮宏的話說得很沒有底氣,“我只是想勸誡一下他,縣試在即,讓他不要總是告假。”
吳立也忙點頭:“對,我們只是想讓他抓緊備考,我們是好心,然而他覺得我們瞧不起他,就開始出言攻擊侮辱我們。”
夫子視線掃過至始至終保持沉穩的葉戚,又掃過已經氣得面紅耳赤,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跳的吳立和馮宏,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既然你們各執一詞,又都稱有證人,那日口角是非,一時半刻倒也難斷得清楚,書院以學問論高下,不以口舌爭長短。”
他抬眼,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過幾日便是縣考,你們既這般不服對方,不若便以此次考試名次,做個了斷。”
“誰名次靠前,誰便占理,名次居后者,自此閉口,不得再為此事糾纏喧嘩。”
葉戚心下冷笑,‘不為此事糾纏’這種簡單的后果可不是他的作風,上前半步,拱手作揖道:“既是口舌難辯,學生愿聽夫子之言。”
吳立和馮宏臉上都是不情愿,但夫子已經發話,兩人就算是千萬個不愿,也得壓下,同拱手作揖道:“愿聽夫子之言。”
沒成想,剛抬頭就見葉戚背著夫子,看向他們眼里滿是挑釁和得意,甚至還用唇語說了句,“污穢。”
“葉戚!你別太過分!”吳立當下就忍不住了,顧不上夫子還在場,指著葉戚怒吼。
馮宏雖沒說話,但也被氣目眥欲裂。
“吳立!”
夫子不悅地喊了一聲吳立的名字,然后警告性地掃了眼葉戚,他不傻,定是葉戚背著他做了什么小動作,才惹怒馮宏二人,但沒有證據,他也沒辦法。
馮宏咬得牙齒咯吱咯吱響,忽地想到什么后,他瞇了下眼睛,狠掐手心,壓下心中即將爆發的怒火,道:“方才夫子說讓我們以名次論高低,不若我們加個賭約如何?”
不待葉戚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若是你的名次屈居于我與吳兄之下,那便自請退學,從此羞見同窗,永世不得再入考!更要對勝者三叩首認錯,敢不敢應?”
夫子臉色一沉,警告喊道:“馮宏,過分了!”
可馮宏和吳立現在被葉戚氣得理智盡失,哪還顧得上夫子。
葉戚等的就是他這話,立馬道:“有何不敢,不過若是你們輸了,如何?”
“你想如何?”
吳立心中冷笑,篤定自已必勝無疑。
葉戚不過是個半路入學的半吊子,平日不用功就算了,臨考還頻繁請假。
就算僥幸能贏過他,也贏不了馮宏。
要知道馮宏學識扎實,本來去年就應當考上童生的,只是有事情耽擱了,今年童生必有馮宏的名額。
葉戚道:“那就同你們說的一樣,輸了就自請退學,永世不得再入考,對我三叩首認錯就不用了。”
“只需在最喧鬧的大街上,對著來往行人,喊五百遍,‘我是豬腦子,我不如葉戚’,應還是不應?”
“好。”
“可以。”
吳立和馮宏異口同聲。
夫子見這幾人無視自已,臉色青了白,白了青,最后冷哼一聲,懶得再管,任由他們去折騰。
賭約的事情很快就在書院傳開,人人都在八卦此事,一時間竟沖散了不少書院里因為縣考的低壓氛圍。
其中當屬陳子澄那幫人最為津津樂道,天天盼著縣考趕緊來,好讓他們狠狠將憋在心中的惡氣吐出,屆時葉戚叩首時,定要買鞭炮,在叫個鑼鼓隊,在旁邊大肆慶祝!
岑傅和歐陽牧剛得到消息,就憂心忡忡地來找葉戚。
“馮宏那兩個狗日的真是欺人太甚!”歐陽牧拍桌道。
“如此毒誓,斷人前途,當真是好狠的心腸!”岑傅的眉也皺得很緊。
罵完馮宏兩人,岑傅語氣擔憂又含不贊同道:“葉戚,此事你不應當答應那二人的,倒不是我不相信你,但凡事皆有個萬一。”
歐陽牧也道:“岑兄說得對,此事就是那二人故意設下的圈套,就為了引你上鉤,你答應了,他們就贏了一半。”
“我不會輸的。”
因為許歲安的事情,葉戚沒心情和他們解釋太多,只說了這么一句,反而讓岑傅兩人更憂心了,覺得葉戚此人有些許太自信了。
更讓他們擔憂的是,葉戚后面幾日不但依然沒有半分緊迫感,還時常在課上打瞌睡,眼底的黑青一日比一日重,整個人瞧著十分無精打采,又神色懨懨。
他這副樣子,有人歡喜,有人愁,甚至還有人開始私下下賭注,到底他們之間誰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