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確實如同葉戚所預料。
陳子澄沒有告狀,只支支吾吾地撒謊,說是自已不小心摔的。
他確實不是傻子,這狀告了,十有八九得不到偏袒,以他爹的性子,說不定還得讓他去給葉戚道歉。
“整日就知道吃喝玩樂,半點不思進取,你瞧瞧人家,同樣的年歲,人家既有才學,又有本事,再看看你,除了交些狐朋狗友,還能干甚!”
聽到陳子澄是因為和朋友玩鬧,才把手摔脫臼,陳圖又心疼又恨鐵不成鋼。
“從明日起,不許再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來往!葉戚和你同在一個書院讀書,往后你多和他結交,跟在他身邊學些有用的東西。”
陳子澄被罵得委屈,瞪圓眼睛,撇著嘴,故意軟著聲音撒嬌:“爹,你別罵我了,我手都要疼死了。”
陳圖瞧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勁兒壓過了火氣,但還是板著臉冷聲道:“知道疼了?也是活該!記住今日的教訓,往后少胡鬧,跟著葉戚多學些本事,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人家知道錯了。”作為家中父母恩愛、嬌養長大的獨子,撒嬌對陳子澄來說,手拿把掐,爐火純青,指天發誓道:“我以后定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陳圖徹底軟了神色,伸手輕碰了下他吊著的胳膊,見他疼得瑟縮,又放柔了語氣補了句:“回頭讓大夫再過來瞧瞧。”
葉戚剛到村口,就瞧見村里正在辦白事,素幡飄著,嗩吶聲嗚嗚咽咽的,混著哭腔,一路飄到村口來。
上前找人詢問得知,死的人是葉大富,今早他兒子葉順起來去叫他吃飯,就發現人死在了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大張著,瞧那樣子,像是被活生生被什么東西給嚇死的。
村里人人都傳,葉大富是被鬼嚇死的,因為昨晚村里好多人都聽見了鬼哭的聲音。
望著葉順家的方向,葉戚的眼神逐漸變得沉思,昨夜他從村長家回來時,遇到的那個鬼影,似乎就是站在葉順家的后墻哭。
即便死了人,鬧鬼的事情葉戚還是不相信,這后面十有八九是有人在鬧事,至于是誰,他也懶得去查,這不是他該管的,只要保證許歲安沒事兒,其他事情他不想多費心思。
這般想著,他將這事兒拋之腦后,快步往家走。
家里,葉九和許歲安正蹲在燒得旺旺的灶火邊,火光映得兩人臉頰通紅。
葉九手里拿著把鐵鉗子,時不時翻一下埋在灶火中的番薯,許歲安蹲在他旁邊,手里捧著個黑不溜秋的番薯正在啃。
兩人的腦袋還不時湊到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說什么東西,葉戚踏進院子看到這一幕,后槽牙差點咬碎,快步上前冷聲道:“你們在干嘛?”
葉九瞧了眼自已和許歲安的距離,暗道一句壞了!
跟老鼠見到貓似的,噌一下跳出幾步遠,手里的鐵鉗子還差點甩了出去。
許歲安不明所以,但聽到葉戚的聲音眼睛彎的弧度更大了些,捧著番薯轉頭沖葉戚軟萌萌道:“葉戚,你回來了呀,今天上學辛苦了,我們在烤番薯吃,超級好吃。”
說著,將手里的吃了一半的番薯,往葉戚的方向舉了舉。
葉戚看著人吃得黑黢黢的嘴巴,還有白皙臉蛋上染得東一塊西一塊的黑灰,又想氣又想笑。
兩步上前拿過許歲安手里沒剝完的番薯,無奈又帶著些縱容道:“許歲安,下次不許蹲在灶臺邊,想吃就讓葉九給你剝干凈端進房間里吃,你瞧瞧這臉,還有嘴巴,臟成什么樣了?這么多灰,你得吃進去多少細菌。”
他掃了眼四處漏風的廚房,又繼續道:“還有這廚房,風雪都遮不住,哪哪兒都飄雪進來,你蹲在這,是嫌自已身子骨太硬朗,想再受次寒是不是?到時候疼了又半夜抱著我哼哼唧唧地喊不舒服。”
許歲安被訓得耳朵啪嘰一下耷拉了下去,撇嘴小聲反駁:“*%¥#¥%#”
“又唧唧咕咕說什么東西?說清楚點?”葉戚剝好番薯,往人嘴里一塞,掏出手帕給人一點一點地擦著臉上的污漬。
許歲安咬了口番薯,甜膩膩的滋味在口中彌漫,享受地瞇了瞇眼,慢吞吞地說:“我才沒有哼哼唧唧,葉戚你總是亂說我。”
葉戚氣笑了,抬手就給了許歲安一個腦瓜蹦,“吃完,把爪子洗了,臟死了。”
許歲安點頭,含糊不清地說:“幾道了。”
葉九在旁邊看一眼灶火里的番薯,又看一眼給許歲安擦臉的葉戚,猶豫了好久,才底氣不足地說:“那啥,番薯再不翻出來,就該糊了,糊了就不好吃了。”
葉戚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但葉九沒由來地感到腳底一寒,咽了咽喉結,不敢再說話。
等許歲安吃完最后一口,葉戚拉著人回屋洗手洗臉換衣服。
葉九趁此機會,去翻火中的番薯,不幸的是燒糊了,幸運的是,還能吃。
顧不上燙,三下五除二剝干凈皮就往嘴里塞,剛打算吃第二個,葉戚就陰沉沉地出現在廚房門口盯著他看。
葉九心里咯噔一下,舔了舔唇邊的番薯殘渣,弱弱地問:“你看我干甚?”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豬投胎不成?我讓你在家好好照看歲歲,你就是這么照看的?他年紀小、身子弱,不懂事也就罷了,你一把年紀,壯得跟牛似的,也跟著胡鬧?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帶他做這種臟兮兮的事,你就等著頓頓吃糠咽菜!”
葉戚上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葉九一句話不敢說,心里暗暗決定,等罵完,他要狠狠吃五個烤番薯來解恨!往后每天再多吃一碗大米飯!
晚上吃完飯,葉戚讓葉九在家照顧人,自已去了葉順家。
村里的習俗,誰家死了人辦白事,其他人都需要自發去露個臉,看看有什么能幫忙的,葉戚不打算和村里人鬧僵,自然得去看看情況。
葉順家院門兩側插著引魂幡,被風一吹簌簌作響,院里搭起了靈棚,白幔垂落,香燭煙氣混著紙錢灰,在半空里浮浮沉沉。
他一家老小披麻戴孝跪在靈前,肩頭一抽一抽,哭聲啞得不成調,旁邊幾個族里長輩輪流勸著,聲音壓得低,時不時往院門口瞟一眼。
來往幫忙的村民進進出出,搬桌凳、燒湯水、扎紙活,腳步都放得很輕,沒人敢大聲說話。
葉戚剛踏進院門,就見幾個男女蹲在門后的土墻邊,壓著聲音討論最近村里鬧鬼的事兒。
“要我說啊,肯定是臟東西鬧的!”
“可不是嘛,這東西越鬧越兇,先前只是偷吃各家的牲口,現在連人都敢下手,葉大叔死得那么慘......”
“再這么下去,下一個指不定就是咱們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