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葉九做的,兩葷兩素,色香味俱全,許歲安吃得很滿意,對葉九的懼意都少了幾分。
到了睡覺的時間,葉戚在房間里給葉九搭了張簡陋的木板床,葉九淚眼汪汪地看著葉戚,覺得葉戚人真好,還讓他睡房間,他還以為自已得睡廚房。
不過他的淚眼汪汪得了葉戚一個嫌棄白眼,感動瞬間就收了回去,果然天下主子一般黑。
葉戚其實想過讓葉九睡廚房,但許歲安覺得廚房太破,四面漏風,怕葉九睡生病,就提議在屋子里搭建個簡陋的木板床。
當然這件事葉戚是不會和葉九說的,許歲安這種軟綿無害的人連討人厭的動物都喜歡他,葉九這種蠢豬八成更喜歡。
細細想來,還真有這個可能,上輩子葉九可是為了許歲安,不但下跪,還愿意給他當十年仆人!
葉戚心情哐當一下,掉入谷底,突然覺得自已留下葉九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
葉九正在鋪床,鋪著鋪著卻感覺有個陰森森的視線盯著自已,他回頭望去,只見葉戚邊給許歲安擦頭發,邊用一種可怕的眼神看著他。
手中鋪床的動作頓住,葉九舔舔唇,小心翼翼地說:“你下午可是說,不打人的,你不會要反悔吧?”
許歲安扭頭,好奇問:“打人?誰打人?打什么人?”
“沒什么,我下午和葉九說,他要留在這里的話,以后不許打人?!比~戚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八道,期間還給了葉九一個威脅的眼神。
葉九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聲。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已這個新主人其實是個兩面三刀的人,當著小主人是一面,當著他是一面,當著外人又是另一面。
兩面三刀都用錯了,應該說是個多面多刀人。
翌日清早,葉九跟著葉戚去城里改戶籍。
紅色的官印落在戶籍紙上,高玖從此消失于世間,取而代之的是葉戚家的新仆人葉九。
從府衙出來,礙于葉九恐怖的飯量,葉戚又買了不少米油面讓葉九背回去,自已則是轉頭去了青竹書院。
青竹和墨言兩家書院離得很近,加之今日是休沐日,葉戚這一路過去遇到不少曾經的同窗,每個人都用一種好奇又審視的目光打量他。
那架勢跟參觀動物園猴子似的,而他就是那只猴子。
等到達青竹書院后門,看他的人就少了許多,葉戚心下松了口氣,和門房說明來意,門房打量了他幾眼,讓他稍等,轉身去通報。
沒等多久,門房就回來了,引著他進門,往右邊的廂房走。
到達廂房門口,門房輕敲了三下門,屋內傳來個有些滄桑的老年人聲音,“進來?!?/p>
門房這才推開輕掩著的門,然后側身,示意讓葉戚進去,待葉戚進去后,他又輕輕把門掩上。
葉戚進屋就聞到了股很濃墨香氣,夾雜的還有淡淡的熏香,屋內的正中央擺放著一籠炭火,左右兩邊有兩扇很大的雕窗。
青絲雜白的院長坐在右邊窗戶下的低矮書桌后,在他書桌前的下方還站著個低眉垂眼的人,瞧那裝扮,似乎也是個讀書人。
葉戚快步上前,拱手彎腰,“學生葉戚,拜見先生?!?/p>
院長將毛筆搭在筆架上,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略滄??輪〉穆曇舻溃骸叭~戚?從前可是在墨言書院學習?”
丹平縣總共就兩所書院,且還相隔不遠,彼此之間發生什么事兒,老師們都是有所知曉的。
“正是?!比~戚也不慌,聲音姿態依然平靜無波。
“何緣故要入我院?”院長又問。
明知故問,葉戚心下無語,但面上不顯半分,將忽悠縣令的那套原封不動搬了出來,惹得旁邊那位書生頻頻看向他。
葉戚用余光看過那人,原主記憶里沒有,他的記憶里也沒有,應當是不認識的人,所以也就沒多注意。
院長聽完后,蹙了蹙眉,沉思著沒說話,葉戚從袖中拿出村族長的擔保書呈上去。
院長打開掃了幾眼后,視線重新落回葉戚身上,這次的目光帶上了打量和審視。
身長玉立,沉斂端方,實在難以讓人聯想這人曾經因為經常缺課賭博而被書院開除。
但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心里并不想收下這個學生。
低頭又看了兩眼手中書信,院長想了想,看在村族長的面子上,出個難些的入院考試題目將這人婉拒了,屆時說出去,既全了情面,也不損名聲。
院長清了清嗓子,道:“既如此,那按照規矩,你需得當場應下兩道考題,若能答得合宜,便入我院修習,反之,便恕本院不能破例了?!?/p>
“先生請說?!比~戚道。
“第一道題:以《論語·子罕》‘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為題,結合世事談‘處世四毋’的今用,需有獨見,不可拾人牙慧。”
院長說:“第二道題:青州府近年水患頻發,試論述‘治水與農桑相濟’之法,需引經據典,又要切中本地實情?!?/p>
這兩道題一出,旁邊的書生咻的一下瞪大了眼睛,這種民生策論題可是秀才難度的題目,看來院長這是不想收這位叫葉戚的學生啊。
先前給他的考題,只需要熟背四書五經注疏就能回答,但這兩道題,既考典籍積累,又考眼界、實務分析能力,普通白衣學生沒有幾乎沒有答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