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和葉戚離開后,眾人也稀稀拉拉地散開各回各家。
葉喜跟在葉壹身后,剛才的場景兩人都看在眼里,此時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大哥,你有沒有覺得葉戚他自從兩個月前醒來就變了很多,一個人的變化能有這么大嗎?”
葉喜感覺葉戚的變化實在太大,剛剛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眼前那人其實壓根不是她弟弟,而是另一個人。
葉戚從前雖然外表一副清高傲氣的模樣,但實則最為膽小懦弱,心智蠢笨,但如今外表看著溫和平易近人,實則心狠手辣,城府極深。
僅昏迷短短幾日,一個人真的能有那么大的變化嗎?
葉壹沒回答,他敢肯定一個事實,眼前這人的內里絕非自已那愚蠢惡毒的弟弟。
但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他是不會說出來的,他低頭沖葉喜道:“他身上流的血和我們是一樣的,別想太多,天冷,我們趕緊回去吧。”
葉喜聞言,將諸多思緒拋之腦后,快步跟上葉壹往家的方向走,大哥說得對,無論如何,葉戚身上都流著和她們一樣的血。
兩人誰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談話全都被剛出獄的葉二狗給聽見了。
葉二狗摸著下巴上的青胡茬,望著葉喜與葉壹的背影陷入沉思,緊接著嘴角緩緩勾起,眼神變得惡毒。
他是昨日被葉鐵匠贖出來的,今日剛回村就見到葉戚在壩子中心毆打葉邦和孫來的事兒。
礙于有把柄在葉戚手里,就沒有露面,沒成想居然聽到了這么令人震驚的消息!
*
高玖像尊門神似的蹲在屋檐下,手里抓著把炒熟的豆子,嘎巴嘎巴地嚼著,冷不丁見到葉戚回來,手一抖,嘩啦啦灑一地,他連忙撅著屁股,趴地上到處撿。
葉戚:“......”
高玖這人還是那副看似沉穩駭人,實則蠢笨貪吃比豬不如,唯一的優點就是極其擅長做飯和打掃衛生。
“人還沒醒?”葉戚走上前詢問。
“還睡著。”高玖回答,摩挲著手里的炒豆子不敢吃。
葉戚點點頭,繞到窗邊往里看了一眼,確認人還在熟睡后,轉身一屁股坐在高玖旁邊的階梯上, “說吧,你的來歷,家世。”
高玖:“我.....”
葉戚幽幽瞅了他一眼,道:“說真話,不然你以后就別說話了。”
“......哦。”高玖捂了捂嘴,感覺舌根有點疼。
高玖是丹溪縣的人,無父無母,自小乞討為生,十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中途認識了一對姐弟,姐姐十二歲,弟弟八歲。
在人販子手里的那段日子,三人關系漸好,后姐姐設計讓他帶著弟弟逃走,計劃出了意外,只有弟弟逃走。
后他和姐姐被賣到一家武館為奴仆,兩人在武館的日子非常慘,不是挨餓就是挨打。
但姐姐對他很好,常常把自已的吃食省下來給他吃,在他挨打的時候也會護著他。
隨著年歲漸長,姐姐出落得越發漂亮,武館的男主人對姐姐起了齷齪心思,某日夜晚,男主人來到姐姐房間,想強迫姐姐,姐姐不愿,反殺了男主人。
事情鬧得很大,最終姐姐自盡而亡,死前她交給高玖一塊玉扣,讓他定要找到當初逃走的弟弟。
因為姐姐的死亡,高玖發瘋,連夜殺了武館全家,然后出逃。
他有些武學天分,這些年耳濡目染下,將武館的功夫學了個七七八八,所以也沒被官兵追到,有驚無險地翻過了好幾座大山,來到丹平縣,最終闖入了村子里偏僻的葉戚家。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許是剛才揭了傷疤,高玖的情緒并不是很好。
這些事兒確實和上輩子高玖和他說的一樣。
不過上一世他不是在這里遇見的高玖,而是在青州府的一家醫館門口,且時間是明年的三四月份左右。
當時葉戚從醫館門口路過,高玖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年,被人從醫館趕了出來,好巧不巧撞在了他身上。
人高馬大的高玖撞得他暈頭轉向,回過神來就瞧見高玖抱著少年跪在醫館門口,苦苦哀求大夫救命。
葉戚見狀,也沒了追他責的心思,轉身就準備走,余光卻掃到了高玖懷里的少年,那少年因為高玖的動作,裹在身上的布料滑落,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眼睛,如同黑色的玻璃珠,水光盈盈,但卻死氣沉沉。
葉戚離開的腳步頓住,猶豫了下,上前詢問高玖需不需要幫忙。
高玖問他要了很大一筆錢,說待他懷中人病好后,兩人定上門當十年仆從作為報答。
葉戚沒放在心上,說不用,但高玖非要讓葉戚給他地址,沒辦法,葉戚將地址給他。
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少年,卻沒想,這次什么都沒有看到,那少年滑落的布料早已被高玖重新裹好。
后來過了小半月左右,高玖還真來找他了,不過只有他一人。
葉戚問:“當時和你的那人呢?”
高玖回答:“沒救活,埋了。”
語氣很平淡,就是眼眶很紅。
葉戚沒再多問。
自那以后,高玖就跟在他身邊做了個仆人兼保鏢。
第二年的三月,高玖告假出去了一趟,回來后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和葉戚說起那少年的事兒。
高玖說,他當初殺了人逃出來后,闖入一戶農家,而那少年就是那農家的主人,但日子卻過得十分慘,經常被另一個男主人打,自身還多病。
他瞧著可憐,便殺了那男主人,帶著少年繼續逃亡,可少年的病一直不好,沒了法子,他只能帶人冒險進城治病。
但身上的銀錢不夠,便被人趕了出來,后遇到葉戚得了一筆錢,但少年病重,最終還是沒救治過來。
三月桃花開得正旺,少年說,死后希望高玖能在他的墳前種一棵桃樹,他喜歡桃花,很漂亮,還喜歡吃桃子,因為桃子很甜。
當時葉戚忙著準備會試,也就沒認真聽,只依稀記得高玖邊哭邊說了句:“他有個寓意很好的名字,可卻偏偏沒和名字一般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