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平縣離丹州府約一百六十里路,馬車走了整整兩日才到。
幸運的是這期間路途順暢,沒遇到什么意外,第二日天還沒黑就抵達了丹州府。
不幸的是許歲安又生病了,不但咳嗽,還嘔吐。
在路上的兩日里吃什么就吐什么,光是喝口清水都吐,只得勉強含兩顆人參丸吊著。
剛進城葉戚就直奔城里最大的醫(yī)館,經過大夫的一番診治后,許歲安才堪堪能進些清淡的食物。
光線昏暗的醫(yī)館隔間內,許歲安半靠在床榻上,捧著碗濃稠的白米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削瘦蒼白的臉蛋看得葉戚心煩意亂。
才吃了半碗米粥,許歲安就吃不下了,葉戚接過碗,沒想太多,習以為常地三兩口就將剩余的粥吃完。
在路上的這兩日,因為食物沒地方買,他為了省些食物,每次許歲安吃不下的東西都是他解決的。
但那時候許歲安整日昏昏沉沉的,壓根不知道葉戚吃了他的剩飯。
此時驟然見到葉戚毫不猶豫地吃了他的剩飯,驚得本就圓的眼睛更圓了,仰著小臉呆萌萌地盯著葉戚看。
葉戚迎上許歲安的視線才猛然回神,這里已經是府城,到處都是賣吃食的店鋪,他似乎沒必要再委屈自已吃剩飯了。
耳朵猛然浮上一抹滾燙之意,葉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浪費糧食可恥。”
表情和語氣都很理所當然,仿佛他本來就是一個很節(jié)儉的人,倒是把許歲安弄得有些羞愧,畢竟飯是他剩下的,買飯的錢也不是他的。
“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許歲安眨著睫毛,語氣乖軟愧疚。
“沒事兒,你身體不好,吃不下是正常的,不算浪費。”葉戚繼續(x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真的嗎?”
許歲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的求證,那雙總是濕漉漉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撒了碎星,一眨不眨地盯著葉戚。
葉戚的心猛然加快了一拍,不自然地偏移開視線,虛落在許歲安身后的簾帳上,喉嚨滾動道:“嗯,真的。”
*
府城大夫的醫(yī)術確實比縣城的好很多,兩人在這里住了五日左右,許歲安的咳嗽顯而易見地再變好,直到第七日時,咳嗽幾乎好得差不多了,兩人也準備第二日就回去。
在府城的這些日子,他倆的吃喝住都是在客棧,加上許歲安的診治費和藥費,差不多就花了十二兩銀子。
不過葉戚倒是覺得無所謂,只要許歲安的病能好就算是花一百二兩,一千二百兩都行。
下午從醫(yī)館進行了最后一次診治出來后,葉戚打算帶人在城里逛一逛,兩人來了這么久,因為許歲安的病情,除了醫(yī)館和客棧,還沒去過其他地方。
府城確實繁華,青石板鋪設的主街寬闊平坦,街道兩側,皆是飛檐翹角的精致店鋪,綢緞莊、珠寶行、筆墨紙硯鋪、茶樓、食肆,應有盡有。
往來行人摩肩接踵,有身著錦緞的富商巨賈,有頭戴儒巾的文人墨客,亦有挎著籃子的尋常百姓。
還有高大的石拱橋橫跨在河面,河面上是無數商船往來,櫓聲咿呀,一派繁忙景象。
許歲安以為縣城已經夠繁華了,沒想到府城的繁榮更是讓他目不暇接,意想不到。
整個人如同只剛出籠的鳥兒,這里看看,那里瞧瞧,眼睛里的光亮就沒下去過,素日里身上的那股病懨氣仿佛都消失了,顯得有幾分生機勃勃。
葉戚見過更繁華的現代,也見過更繁榮的京城,丹州府在他心里還夠不上繁榮二字,可看著許歲安臉上的笑容,他又覺得,丹州府也還不錯。
兩人從東市逛到西市,足足逛了一個多時辰,葉戚察覺許歲安已經有些累了,本想喊他回客棧,可視線觸及他臉上的興奮時,又將話咽了回去。
算了,難得來一次府城,就讓他玩?zhèn)€盡興吧。
不過雖不回客棧,但可以帶人去旁邊的茶館休息一番。
“休息會兒再逛如何?”葉戚問。
許歲安明顯有些不情愿,但還是乖乖道:“好。”
葉戚有些好笑,又不是不讓他逛,只是讓他休息會兒而已。
兩人在茶館找個臨窗的位置,點了壺熱茶和三盤點心。
許歲安不喜歡喝茶,因為他覺得茶苦苦的,除了藥,他不喜歡任何苦味的東西,葉戚也知道,所以除了茶,還讓小二去了隔壁買了碗熱的糖水。
茶館對面是河道,河面上有很多的船坊,船坊上有不少唱歌跳舞彈琴的人。
許歲安捧著糖水,透過窗戶,聚精會神地盯著那些人看,偶爾低下頭喝口糖水,臉蛋就會鼓出兩個胖胖的小包。
葉戚對那些吱吱呀呀的歌聲不感興趣,那些人長得也沒在他的審美上,與其看他們,還不如看許歲安來得賞心悅目。
茶館內很安靜,吃完糕點后,休息得差不多后,就準備離開。
出門的時候和一群背著弓箭,腰間掛著大刀的人擦肩而過。
這些人都長得很壯實高大,且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葉戚好奇瞄了兩眼,發(fā)現他們身上的弓箭和刀都是官制的。
身上沒穿官服,又拿著官制的刀具在街上大搖大擺的行走,加上他們之中有幾個人臉上傷口的痕跡,還有他們的穿衣打扮,葉戚猜這群人應當是官府組織的獵獸隊。
每年的冬季,有些臨山的村落就會遭到山上尋不到食物的野獸的襲擊,因為野獸數量眾多,村子損失巨大,所以稱之為獸患。
官府為了保障村民們的財產和人身安全,就會組織武裝力量進行捕殺,而組織的隊伍就叫獵獸隊。
不過獸患通常都是在深冬時間才會出現,沒想到官府這么早就做了準備,想來官府對這獸患很重視。
正想著,葉戚突然感覺手被人捏了一下,低頭看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許歲安帶著擔憂的瞳孔里。
“怎么了?”葉戚問。
許歲安搖頭,表示自已沒事兒,然后問:“你剛剛在想什么?”
像是解釋般地抬手指著葉戚的眉宇,道:“你的眉皺得很緊。”
“想獸患的事兒。”葉戚回答,他下意識不想許歲安知道這些不好的事兒,說完就立馬轉移話題道:“那邊看起來很熱鬧,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