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帶著針扎般的涼意,隨著時間越發接近冬季,氣溫漸低。
葉戚往灶火里添了兩根干柴,火花噼里啪啦地炸開,鍋里的水面漂浮著絲絲霧氣。
水要燒開,還需很長一段時間,葉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去房門口,喚了許歲安出來。
“你去廚房看著火,我有事出去一趟。”葉戚淡淡地說。
許歲安乖乖地嗯了一聲,也沒問葉戚大晚上的要去哪里,甚至連好奇的神色都沒表現出來。
葉戚準備好的解釋話語哽在喉嚨里,許歲安這副淡然乖巧的神情像是自已去哪里都與他無關一般。
葉戚心里莫名有些煩躁,視線定格在許歲安領口處,見他只穿了兩件衣服,冷聲說了句:“多穿些衣服,天很冷。”
許歲安再次乖乖哦了一聲。
他察覺到葉戚突然變得低壓的情緒,但不知是何緣由。
這讓他感到不安,垂著頭不敢再說話。
待許歲安重新穿了厚衣服出來,葉戚這才離開。
夜晚的村子很安靜,偶有蟲鳴自路邊草叢傳來,葉戚借著月光輕步穿梭在其間。
穿過小路,視線逐漸開闊,村中儼然的屋舍映入眼簾。
葉戚來到上次許歲安換雞的那戶人家門口,抬手敲了三下門。
院內很快有了動靜,一道清亮的男聲響起,“誰啊!來了!”
緊接著,木門被人從里打開,門縫里露出一張男性少年人的臉龐。
“葉戚?”少年蹙眉,警惕地看著葉戚,“你敲我家門干嘛?”
面對少年毫不掩飾的厭惡,葉戚心里又忍不住罵了原主兩句,面上露出個友好的笑,道:“是葉梁啊,我是來找你父親的。”
葉梁是葉木匠的獨兒子,年紀和葉戚一般大,性格外向會說話,因著父親的緣故,對木匠這門手藝極其感興趣,曾經還說過,要當天下手藝最好的木匠。
他也為之很努力,整日在家鉆研各種木活,為此還去書院里讀了兩年書,就為了看懂一些關于木匠的記載。
“你找我爹干啥?”葉梁追問,手抵在門后,眼珠子緊盯著葉戚,防備姿態十足。
葉戚見他這副面對洪水猛獸的姿態,很不能理解,在原主的記憶中,原主雖然混蛋,但卻好面子,在村里并沒有做出過不好的事情,怎么村里人個個這么防備他?
“你爹是木匠,你覺得我找你爹能干甚?”葉戚道。
葉梁被葉戚的話噎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道:“誰知道你的。”
家里許歲安還在等著,葉戚不想和他多費口舌,直接說明來意:“我想讓你爹幫忙打只浴桶,還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葉梁視線在他身上上下看了看,道:“你有錢嗎?我們家可不賒賬。”
葉戚從袖中掏出荷包,當著葉梁的面在手里掂了掂,反問:“你覺得呢?”
荷包里的錢雖不多,但打只浴桶和一副桌椅的錢綽綽有余。
“雖然我很討厭你,但是有錢不賺王八蛋。”
葉梁嘴里說著,收回視線,推開門側身,示意葉戚進屋。
葉戚嘴角抽了抽,這人還真是實誠。
正在此時,里屋傳來秀嬸兒的聲音,“梁兒,是誰來了?”
葉梁扯著嗓子回道:“找我爹的客人。”
隨著的葉梁的回話,里屋被打開,秀嬸兒和葉木匠一齊從屋里出來,看見葉戚時,神色都頓了一下。
葉戚裝作沒看到,上前溫和笑道:“秀嬸兒,伯父,深夜叨擾,此番前來是想請伯父幫做點木活。”
不等葉木匠和秀嬸兒作反應,葉梁就橫插一嘴道:“爹,他想做副桌椅和個浴桶,他給錢,我已經替你答應他了。”
“閉嘴!”秀嬸兒橫眼嗔怪地睨了自家兒子一眼,轉頭視線看向葉木匠,小聲問:“這事兒你打算如何?”
自葉戚被葉壹趕出族譜后,一夕之間在村里變成了某種污穢,人們對他都默契地形成了一種不想沾染的狀態。
葉木匠摸著下巴處的胡茬,眼睛盯著姿態謙遜的葉戚看了會兒后,緩緩張口道:“可以,不過木材需要你自已提供。”
頓了頓,又道:“要先交定金,價格就按照市面上的價格,三百文,你可答應?”
價格一出,葉梁眼睛瞪大,張口驚訝地喊了聲爹,葉木匠一個眼神甩過去,他剩余的話哽在腹中,站在旁,張著嘴,欲言又止的模樣。
就連秀嬸兒都瞪了下眼睛,轉頭看向葉木匠。
葉戚也不傻,沖著葉梁母子的反應便知葉木匠給的價格虛高了。
不知道是不是比市面價高,但敢肯定的一點是,比給同村其他人的價格高。
不過他也不在乎了,他來找葉木匠做活,還有一方面也是為了挽回一下原主的名聲,多花點錢也無妨。
“可以。”
葉戚欣然答應,換來了葉梁看傻子的眼神。
帶葉戚交了定錢離開后,葉梁立馬跑到葉木匠跟前,一臉不解地問:“爹,你為啥要開這么高的價啊?”
葉木匠淡淡瞥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抬手往他后腦勺呼了一巴掌,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聽!”
說完,就背著手,晃悠悠地進屋去了,葉梁摸著后腦勺,滿臉不服氣地嘀咕,“我可是比葉戚還大一歲。”
“嘀咕什么鬼,趕緊回屋!”房門邊,秀嬸兒的聲音傳來。
葉梁放下手,咧著個大嘴,邊往屋子里跑邊大聲嚷道:“娘,我聽說咱們村那破水車要換成新的了,這事兒真的假的啊?”
*
翌日清早,晨霧退散后,縷縷金光穿過云層落在村子各個角落,各家各戶炊煙裊裊,端的是一幅歲月靜好。
葉戚伺候許歲安喝完藥,天邊已然放晴,今日的氣溫回升了些許,空氣也變得暖融融。
趁著天氣好,他打算去后山找適合制作浴桶桌椅的木材。
臨出門前,他想了想,決定把許歲安也帶上。
雖說許歲安是病人,但整日悶在家里也不太行,別說他有病在身,就算沒病也得悶出病,也應該適當出去呼吸點山野間的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