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地走著,轉眼的功夫,就過了十幾日。
葉戚每日雷打不動地擺攤幫人寫信,漸漸地和租給他桌椅的店家熟了起來。
店家是個喪偶的中年婦人,臉上時常帶著笑,待人熟絡。
家里有個和葉戚年歲差不多大的兒子,姓岑名傅,在書院讀書,很少回家。
葉戚長相俊美,待人做事分寸有禮,舉手投足間又帶著股文人的清雅氣息,時常讓婦人想起自家兒子,不由對葉戚比尋常人多出幾分好感。
知道葉戚家貧,有個需得常年吃藥的契弟時,心里又多了些憐惜。
有時葉戚不得已帶著許歲安來擺攤時,她都會熱情地讓許歲安在她店里休息,或是多送把椅子給葉戚二人。
某日閑談,她得知葉戚曾經也是個書生,并且年底要重新入書院時,非要介紹她兒子與葉戚認識。
據她說,岑傅的成績很好,在書院很受夫子重視,明年開春就要參加縣試。
這對葉戚來說,簡直就是瞌睡碰到枕頭,再好不過的事。
靖朝的科考對考生是很嚴格的,除去身家清白外,還需得有人作保才可參考。
保人也不是隨便誰能當的,必須是廩生才行。
光有保人也不行,還得加上參考的五名考生互保,雙重保險下,才能參與前期的童試。
童試包含縣、府、院三重考試,這三重考試都需要廩生和參考人的互保。
葉戚本就打算要參加明年初的縣試,本打算年底入了書院,再去想法子挽回原主的名聲,交幾個能做保人的朋友。
不過以原主的名聲來看,這事兒得費不少力,且還不一定能成功。
但若由岑嬸兒作為中間人,岑傅就算聽過他的那些‘光輝事跡’,應該也會看在自已母親的面子上和他交談幾句。
他只需要抓住這個機會,將岑傅作為突破口,不說能和岑傅交好,就是能讓岑傅知道他如今的改變,也能讓他之后要做的事變得簡單一些。
于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在岑嬸兒的介紹下,兩人于岑家首次見面
葉戚提著禮上門,岑嬸兒笑說他太客氣,接著就迫不及待地將他往客廳引,順帶沖屋內喊了兩聲岑傅的名字。
屋內的人應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從屋內走了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互相間暗自打量。
岑傅一襲青色長衫,身材修長削瘦,面容清雋白皙,很典型的讀書人長相,身上的書卷氣很重,看著就像是學識很好的樣子。
葉戚對這次的見面是很看重的,出門時簡單裝扮了一番,穿衣束發都是按照讀書人的樣式。
加之他刻意裝出的書生氣,看著一副學富五車的樣子,讓岑傅好感倍增,繃著的眉宇驟然舒緩,臉上也帶了些笑意。
對于他娘非要介紹朋友給他認識,他是很不耐煩的,他馬上要參加縣試,整日忙著學習,哪有時間去認識些不三不四的人。
但耐不住他娘一直在他耳邊嘮叨,這才勉為其難抽出點時間與之見面。
沒成想,這人氣質還不錯,像是個有文化的人,他不耐煩的情緒這才消散一點。
葉戚一直暗暗觀察著岑傅,發現人臉上沒有出現驚訝、厭惡的情緒,并且還對他釋放了好意時,葉戚還挺驚訝。
看來岑傅要么不認識原主,要么就是故意裝不認識原主。
無論哪一種葉戚都不在意,只要岑傅能給他結交的機會就行。
葉戚嘴角含笑,率先沖人作了個書生禮,“岑兄,今日叨擾了。”
他故意沒說自已的名諱。
岑傅拱手回禮,笑道:“本就是請你來作客,何來叨擾之說,倒是......賢弟客氣了。”
岑傅不知葉戚的名字,他娘說過,但他沒放心上也就忘記了,剛才葉戚又沒有自我介紹。
岑嬸兒笑呵呵地讓兩人進屋聊,給兩人沖了兩杯清茶后,拎著籃子哼著小曲兒上街買菜去了。
對自家兒子能交到一個優秀的朋友,她很是高興,破天荒地買了兩斤五花肉和半截豬蹄,打算晚上燉個蘿卜豬蹄湯弄個紅燒肉。
岑家堂屋。
葉戚和岑傅從詩詞歌賦聊到國家政事,又從達官貴人聊到黎民百姓。
無論岑傅拋出什么話題,葉戚都能接上,甚至還能說出自已的見解。
好歹葉戚也是狀元出身,就算他為了與岑傅交好,藏鋒不少,說出的見解也是很不俗,岑傅很受用。
隨著兩人的聊天,岑傅對葉戚的好感越加,到后面更是直接讓葉戚稱呼他的字,徵遠。
禮尚往來,葉戚也告訴了岑傅自已的字,慎微。
男子二十才取字,這一世的葉戚還沒有字,但葉戚上一世的字就是慎微,所以這一世他也就打算繼續用。
岑傅一口一個慎微,葉戚一口一個徽遠,相談甚歡,忘乎所以,儼然一副相見甚晚的朋友姿態。
岑傅還讓葉戚年底一定要去他們書院,與他做同窗。
葉戚欣然答應。
眼見天色不早,此行目的達到,葉戚提出告辭。
和葉戚的交談岑傅意猶未盡,挽留葉戚在家中住一晚,被葉戚以家中有人而拒絕。
廚房里岑嬸兒聽見葉戚要走,立馬探出腦袋,大聲道:“怎么這就走了,飯都還沒吃呢。”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離天黑還有好長一段時間,沖葉戚道:“時間還尚早,吃了飯再走也不遲,就差兩個菜了,很快的。”
岑傅跟著勸道:“我娘說的是,慎微你吃了飯再走也不遲,正好我還想和你再聊聊。”
葉戚笑道:“嬸子,徽遠,不是我不愿,家中契弟病弱,我得回去給他做飯,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下次二位有時間來家里玩。”
提到許歲安,岑嬸兒想到他那病殃殃的身體,微嘆了口氣,眼里多了分憐惜,理解地點點頭,“行吧,那我就不留你了,你且等一下。”
岑嬸兒擦了擦手,從柜子里拿出一罐黑色的丸子狀的東西。
“契弟?”岑傅驚訝,“慎微你成家了?”
他瞧著葉戚不過十八九的模樣,且學識不淺,還以為和自已一樣,是個心有抱負,斷絕情欲的人。
主要是讀書人十八九就成家,有些太早了,大多都是先立業再成家,很少有葉戚這樣先成家后立業的。
“你以為人家像你一樣,一把年紀只知道讀書,讀成個書呆子。”
岑嬸睨了自家兒子一眼,轉頭將東西遞給葉戚,語氣緩和下來,“這是我前幾日用茯苓、紅棗做的,你拿回去給歲安當個零嘴吃,順便補補身子。”
不容葉戚拒絕,她將罐子強塞進了葉戚手里。
推來推去的倒顯得矯情,葉戚只好道謝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