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寧低著頭,跟著魚龍陣,漫不經心的往前走。
之前還那么興奮,突然就沒了興致?
林思成跟在旁邊,故意逗她:“葉表姐,你那位表妹很可怕?”
葉安寧撇了撇嘴,自動過濾了前面的所有字,只留下了最后一個:怕?
從小斗到大,她們的字典里就沒這個詞。
葉安寧是怕麻煩。
都不需要葉安瀾添油加醋,只要她見了人,回去后實話實說:
呀,安寧那個朋友好帥,跟明星似的?
年輕,精神,賊有派頭,比葉安齊還像公子哥?
雖然年輕,卻懂得好多,好像就沒他不懂的?
本事也大,年紀輕輕的,就有好大的事業……
就這幾句,只要長輩聽了,誰不好奇?
一好奇,肯定要問一問,再一問:嘖嘖,葉安瀾竟然不是吹牛?
就像舅舅說的:為什么太姥爺念叨了好幾次,還專程給林思成寫過字,而且林思成也去了京城好幾次,舅舅為什么不帶他去見太姥爺?
因為家族大了,想法就多,讓林思成過早的曝光在聚光燈下,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怎么就那么巧,碰到了貝秋棠?
葉安寧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該跟著林思成來湊熱鬧……
鑼鼓聲稍有點吵,她拽了拽林思成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待會,如果覺得葉安瀾說話不客氣,你別慣著,懟回去……”
林思成怔了一下:這又不是演豪門家族狗血劇?
想也能知道:能和葉安寧斗個旗鼓相當,即便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會表現在臉上,更不會說出來。除非,她是故意的。
再說了,林思成也不是這樣的性格。讓他懟人,他還真不知道怎么懟。
“怎么懟?”林思成很認真的樣子,“像這樣:我又不吃你家大米?”
葉安寧瞪著眼睛,捏住拳頭搗了過去:“林思成,你能不能認真點?”
“我怎么不認真了?”林思成嘻嘻哈哈的躲開,“不管她說啥,我就這一句!”
葉安寧愣住:咦,真別說?
葉安瀾:林同學家里是做什么的,應該很有實力吧?
林思成:我又不吃你家大米?
葉安瀾:林同學的爸爸媽媽做什么工作,級別應該很高吧?
林思成:我又不吃你家大米……
想著想著,葉安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思成,你正經點!”
“放心,我正經起來,比老師還正經。”
誰,舅舅?
快算了吧……
葉安寧笑著,又給了他一下。
正鬧著,身后的趙大喊了一聲:“師父,葉小姐,王教授叫你們!”
林思成頓住,回過頭。
趙大又往后指了指:好像碰到了熟人,王齊志和趙修能停了下來。
不遠,就八九步,三個年輕人站在路邊。
兩男一女,都長得挺精神,其中一位稍大點,正在和王齊志說話。剩下的一男一女仰著脖子,饒有興趣的瞅著這邊。
葉安寧愣了愣:“趙大哥,他們什么時候來的?”
趙大想了一下:“就剛剛,魚龍陣剛動起來的時候!”
那就是兩三分鐘之前:那時候,自己正拽著林思成的袖子說悄悄話。
但無所謂:與其讓葉安瀾回去后胡編亂造,還不如讓她看個正著。
再算算時間:應該是葉安瀾給她打電話的時候,他們就到了西關,而且離這兒并不遠。不然,他們不會到這么快。
但葉安瀾再是八卦,也不至于這么積極。感覺更像是,他們本來就在逛花市,之前就在這附近?
所以,怎么就這么不巧?
暗忖間,葉安寧正了正神色,嘴角微勾,露出一絲得體的笑。
林思成心中一動:葉安寧這個表情,他只見過一次。
就去年,在保利分公司,她準備對付給她挖坑下絆子的那位女主管的時候。
下意識的,林思成的腳步慢了一拍,腦海中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游戲音:紛爭開始了!
得走慢點,別濺一身血……
看林思成和葉安寧停下往回走,走在最前面的幾位也走了回來。
魚龍陣走了遠了一些,鑼鼓聲小了好多。
三個年輕人,都和葉安寧很像,應該就是她之前說的堂兄和堂妹。
葉安寧的笑容依舊得體,居中介紹,一個都沒落:“這是李貞,舅舅的同事,西北大學的講師。這是方進,西北大學的研助。這是趙大哥和趙二哥,這是馮老板和丁老板,舅舅應該介紹過趙總,他們都是做古玩生意的。這是林思成,舅舅的研究生,研一……”
“這是我堂哥葉安齊、堂妹葉安瀾,這位是表弟陶安,他媽媽是我堂姑……”
乍一看,這么介紹沒毛病:林思成最小,又是學生,不像其他人,都有工作,肯定要放最后。
但是剛才,他們親眼看著葉安寧拽著他的袖子,趴在他耳朵邊上說悄悄話?
幾個人從小長大到,葉安寧是什么性格他們還不了解:總是一本正經,跟個小大人似的,也就偶爾的時候,會和三堂伯(葉安寧的爸爸)這么撒撒嬌。
葉安寧全介紹了一遍,不好盯著林思成一個人瞅,三個人打了一圈招呼。
很有禮貌,也很客氣,至少暫時還沒看出,葉安寧所說的“故意不客氣”是什么樣子的。
但好奇也是真的好奇:六只眼睛骨碌骨碌,全落在林思成的身上。
先不說葉安寧為什么和他那么親近,就說這個配置:王三叔是考古學教授,專門研究文物的,和古玩商湊一塊并不出奇。
帶位同組的講師,帶位研助也不出奇,但帶個才讀研一的學生,就挺稀奇。
總不能,王三叔就這一個研究生?
“這么巧,陶安也是研一。”葉安瀾笑了笑,“在中山大學讀中國史。”
確實挺巧,至少專業離的很近。如果論排名,和西大考古學不分伯仲:都是國家重點學科,都是教育部學科評估全國前列,都榮獲教育部文科重點研究基地。
比學校,當然是中山大學排名更高:985,211,全國前十,西北大學只是211。
許是歲數相近,也許都是學生,也可能是同樣長的不難看,陶安并沒有感覺到遇到其他同齡人時的那種生分。
他扶了扶眼鏡:“林思成,你們學校考不考馬列和史論,好不好過?”
林思成愣了愣,答不上來:這兩門是必修課,學文史類的研究生必考。
但林思成上輩子可沒讀研,至于這輩子,考場的門朝哪開他都不知道。
看他不說話,只當是沒考過去掛了科,卻又不好意思說,陶安岔開話題:“你們考古系的研究生讀幾年?”
這個林思成知道:“和你們一樣,也是三年!”
“你們平時是不是要出野外,很辛苦吧?”
林思成模棱兩可:“還行!”
兩人一問一答,看似沒什么營養,其實像陶安這樣的,才是正常的學生思維:學生湊到一塊,不聊學校,不聊專業,還能聊什么?
但林思成是社會型思維:你要跟他聊國際,聊政治,他都能跟你聊的有來有回。如果跟他聊學生生活,他還沒李貞,沒方進知道的多。
總不能直接說:我這個研究生,基本不用在學校上課,不然就跟吹牛一樣了。但出于禮貌,只能勉力應付,雖然一直在笑,但無形中會給人一種感覺:這人不愛說話。
瞅了瞅,葉安瀾湊到葉安寧身邊,聲音很小:“他好內向啊?”
葉安寧瞟了她一眼:葉安瀾,你還不如直接點:這人怎么看著,不太機靈?
甚至于,葉安瀾在怎么腦補,葉安寧都能猜出個七八分:王三叔性格那么開朗,怎么會收這么木訥的學生?
葉安寧也是見了鬼,竟然會喜歡這樣的呆瓜?
暗忖間,她剛想冷笑一聲,又突地想起林思成和他開玩笑時說的那句話,脫口而出:“他吃你家大米了?”
葉安瀾愣住,像是沒想到葉安寧張嘴就嗆人。
“葉安寧,我這是關心你,你不識好人心!”
葉安寧“呵”的一聲:“八婆!”
擱以前,兩人早開始了,但今天的葉安瀾一反常態,竟然一點兒都不生氣。
與其斗嘴,還不如吃瓜。
“你們是特意出來玩的吧?”
葉安瀾轉轉眼珠,指了指遠處的魚燈陣:“按照傳統,本來花市到年底才要辦。但今年奧運,來廣州的外國游客非常多,所以提前了一個月,改在元旦。”
“有舞魚,有舞獅,還能看粵劇,要是會一點的話,甚至還能上臺唱兩句,甚至還能讓你舞獅子……還有對聯、猜謎、尋寶……可有意思了?要不一起逛一逛?”
他們還真不是特意出來的玩的:因為今年的元旦花市只有荔灣區在辦,而非全廣州市,所以不管林思成,還是王齊志,都不知道。
但無所謂,逛逛就逛逛。
葉安寧點頭:“好!”
葉安瀾驚了一下:咦?
她以為,葉安寧會很堅決的拒絕。
畢竟都不熟,硬湊在一塊兒玩,就會覺得尷尬。
再一個,這位林同學好像并不是很活潑,又是外地人,不太了解嶺南文化,肯定不太喜歡“花市”這樣的民俗活動。
既然不懂,就會露怯,而且會感覺很沒意思。所以,即便是出于照顧這位林同學,葉安寧也不會答應才對。
即便逛,也不會和他們一起逛。
但不料,她猶豫都沒猶豫一下?
葉安瀾一臉狐疑:“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葉安寧冷笑不語:你懂個屁?
女人這一輩子,除了生得好,還要嫁得好。
從小到大,兩姐妹一直較勁,葉安瀾不至于看笑話,但怎么可能不好奇?
說什么也要多觀察觀察。
但信不信,他能亮瞎你的狗眼……
葉安瀾直覺哪里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想了好一會:“葉安寧,先說好,今天不吵架!”
葉安寧點頭:廢話,我不知道保持形象的嗎?
又說了幾句,王齊志說是不耐煩吵鬧,讓葉安齊帶著幾個年輕人去玩。他就近找個地方,約葉四哥(葉安瀾的父親)出來敘敘舊,還讓趙修能做陪。
趙修能知道分寸,笑著婉拒,說是許過愿,今天必須得到光孝寺上香。臨走的時候,他還叫走了趙大趙二,以及馮老三和丁阿琴。
李貞和方進也要回去,卻被王齊志留了下來。
知徒莫若師:這倆如果也走了,信不信林思成在這兒待不過半小時?
因為陌生,更因為沒有共同話題,林思成總不能一直和葉安寧聊天吧?
不能太失禮,林思成又沒有刻意遷就他人的習慣,就只能找個借口。
然后,就只剩下七個年輕人。
送走王齊志,葉安齊折返回來:“安寧,整個荔灣湖這一圈都是花市,咱們去哪逛?”
“二哥,咱們跟著燈陣走吧!”
“好!”葉安齊點了點頭,走到林思成身邊,“思成,我在家里行二,你叫我二哥就行!”
林思成頓了一下:“好的二哥!”
倒非自來熟,而是葉安齊能看出來,王齊志對林思成很重視,早超出了一般的學生和老師的那種關系。
而且,絕對和葉安寧沒太大關系。
從這里論,他叫一聲“思成”,讓林思成叫他一聲二哥,絕對沒毛病。
“思成,和陶安聊天挺無聊吧?讀書讀太久,一身的書生氣,你別見笑!”
林思成頗有些意外:“二哥,你言重了!”
葉安齊只是笑笑。
他不是陶安,沒什么社會經驗,眼力也不夠。他更不是葉安瀾,光顧著八卦,再不管其它。
雖然只是一小會的功夫,但葉安齊明顯能感覺的出來,之前的那些人,對林思成的態度。
王三叔說要約四叔喝茶時,看了看林思成。那位趙總說要去光孝寺還愿時,也看了看林思成。
趙總叫兩個兒子,就那兩位高大的年輕人一塊去上香,但他們看的不是父親,而是林思成。
還有那位老師和那位研究助理,王三叔讓他們留下的時候,他們看的并非王三叔,依舊是林思成。
包括葉安寧,自己問他去哪逛的時候,同樣先是看一眼林思成?
一個人如此,還能說是湊巧,但所有人都如此?
就好像一群人圍成了一個圈,林思成才是那個中心點。
不但怪異,且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