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湛藍,白云悠遠。晨光染透朝霞,東方亮起幾道金邊。
“嗚嗚嗚”的幾聲,飛機在頭頂盤旋,廣播里響起播報聲:“XXX次航班即將降落,請接機的旅客……”
航站樓的門口,王齊志夾著煙,一下一下的點著立式的煙灰缸。
“趙總,你壓根不知道姓陳的王八蛋有多陰險;故意不接電話,也不讓關興民接電話。搞的那女人好像有多厲害,搞得這事情他們有多么的為難?”
“林思成也是,輕描淡寫,風輕云淡,純粹不當回事?”
趙修能深有同感:“他哪次不是這樣?”
刀都架到了脖子里,但你要問他,他頂多說一句:沒事,只是風吹下來了一片樹葉……
“對?。克绞潜苤鼐洼p,我越是著急。然后,就上了姓陳的那王八蛋的當……關鍵的是,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
“之后軍區保衛處抓了人,回市局去做筆錄的路上,林思成打電話過來,和我開玩笑:老師,省軍區和鐵建,是不是都姓王?
我當時還罵他,結果你猜他怎么說:既然不姓王,部隊和鐵建的動作怎么這么快?”
“那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別說我姓王,就算我姓趙都不可能有這個速度:電話打完不過一個來小時,這兩家就收集好了所有的證據,查清了所有的關聯人,甚至于開好了拘捕證?
搞清楚,那兩口子又不是阿貓阿狗?結果說查就查,說抓就抓?到那會,我才明白:事情發生的太急,又太巧,給人當了刀?!?/p>
王齊志雙手一攤:“也怪我,怕林思成真被弄進去,肯定得吃苦頭。所以添油加醋,給我姐打了一遍電話,又給我姐夫也打了一遍電話。最后不死心,又求了求我爸……哪成想,正中軍區和鐵建的下懷?”
趙修能不知道怎么說:就王齊志說的這幾位,隨便哪位過問一下,地方部門都得當成八級地震對待。他倒好,一位不夠,請了三位?
愣了好一會,趙修能才回過神:“然后呢?”
王齊志嘆了口氣:“然后,當然是連鍋端!”
那女人,那女人的男人,以及她兒子,當天就被帶走了。
之后順藤摸瓜,牽扯了一大堆。
級別多高先不說,就說人員之多:大大小小,林林總總,足有二三十號。
用陳朋的話說:也就那段時間王齊志不在西京,不然的話,光是錦旗就能收十好幾桿。
趙修能算是聽明白了:王齊志,當了回急先鋒。
被人當槍不至于,更談不上被人當刀使,因為這個事情,已經被查到了九成九,別人出完了絕大多數的力,王齊志只是補上了最后一塊短板。
打個比方,就像治毒瘡:已經用完了藥,膿毒已被逼到了表皮上。但因為毒性太大,沒人敢挑,就只能等一個契機。
恰好,來了個毒抗爆表的,補上了最后一刀。
你能說這最后一刀不重要?當然不,如果一直沒人敢挑,病人只能等死。
要說王齊志的作用不大,那更是扯淡。要沒他抗住來自各方面的壓力,百分百煮一鍋夾生飯。
所以,玩笑歸玩笑,陳朋的話還有幾分道理的:打心底里感謝王齊志的人,真就有好大的一堆。
趙修能摁滅了煙頭:“王教授,你不能這么想!”
王齊志抬了抬眼皮:“那我應該怎么想?”
“王教授,咱們先算一算:師弟從起步到現在才多久?而現在,他來西京西京搶,去山西山西搶,到京城,搶的人更是一大堆。為什么?因為他能點石成金?!?/p>
“你缺政績,他能給你創造政績。你缺學術等級,頂級論文他能給你拿麻袋裝。你缺影響力,他天天給你放衛星。甚至于像公安、歌舞團這種做夢都想不到的單位,都把他當寶一樣的搶著要?!?/p>
“但他就一個人兩只手:研究了這個,就肯定得荒廢那個。幫了這位,就幫不了那位。時間長了,難免會得罪人。而像那個什么胡鯤,高展宏之類的人不要太多:你不幫我,你就是我仇人,你幫我的對手,那咱們就是死仇,不死不休。就像這次?”
“所以,以后像這樣的事情只會更多。而且這些還是正經行當,等他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知名度越來越高,你信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五行八作,全都會聞著味兒的圍上來。到那時候,又有人使壞怎么辦?”
王齊志怎么可能不信?
其他不說,就林思成那手鑒寶識寶,尋龍點穴的手藝,哪個干古玩的不眼熱,哪個倒斗的不眼紅?
趙修能用力的呼了一口氣:“偉人說過一句話: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我覺得非常的有道理。所以王教授,這次并非你認為的用力過猛,給別人做了嫁衣。恰恰相反,歪打正著,恰到好處。
說委婉點,這叫震懾霄小。說直接點,這叫殺猴儆雞。打個比方,下次如果有人對林師弟動歪心思,是不是得想想:能不能冒得起這個險,付出和收益成不成正比?”
“至少至少,他是不是得衡量一下:關系有沒有那位吳副處長的硬,級別有沒有那位高副總的高?”
趙修能循循善誘,王齊志頻頻點頭。
別人只會以為:林思成的能量大到無法想象,后臺更是硬的不可思議。
因為那兩位不是普通人,正是風光無限,炙手可熱的時候。但突然,就成了階下囚?
且毫無征兆,說倒就倒?
來,誰覺得自己厲害,誰來試一下……
頓然,王齊志的心情好了很多:“還是趙總會開導人!”
趙修能愣了愣:我這是開導嗎,我是在和你講道理好不好?
又抽了一支煙,看時間差不多了,王齊志拿出手機,準備給林思成打電話。
號還沒撥出去,“吱”的一聲,一輛商務停了下來。
依舊是學校那一輛,里面空間夠大,坐的人夠多。
趙大和趙二從后排上跳下來,從后面取行李,林思成下了副駕駛。
王齊志看了看表:“不是之前就出來了嗎,怎么到的這么晚?”
林思成沒說話,往后指了指。
隨即,另一邊的車門滑開,踩下來一只穿著運動鞋的腳。
看到那雙熟悉的鞋,王齊志一臉狐疑:葉安寧?
葉安寧探了一下頭,又縮了回去。然后柔柔的喊了一聲:“舅舅!”
王齊志皺著眉頭:“葉安寧,你少裝!”
從小到大,你走到哪兒不是稱王稱霸。到這會兒,你裝林黛玉?
怪不得林思成耽擱這么久?八成是葉安寧纏著他,也要跟著去。
暗忖間,王齊志瞪著眼睛:“葉安寧,你又鬧什么幺蛾子?”
“我也要去!”
“我們是去辦事,又不是去玩,你湊什么熱鬧?”
“就只能你們辦事,我就不能辦事?”葉安寧振振有詞,“今年總行的秋拍在香港,公司派我去學習。另外,還得到廣州考察一下……”
王齊志半信半疑:就這么巧?
我們去香港,你也去香港?我們去廣州,你也去廣州?
“舅舅,我騙你干什么,你又不是沒我們公司電話?不信你問?”
不用問,肯定有這么回事,問題在于什么時候去。
像葉安寧這種,時間彈性非常的大:秋拍如果年底開,她可以十月份去,也可以十一月去。甚至是臨開拍前幾天去,也沒問題。
至于考察,那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隨便她挑。
當然,前提是業績要夠,要能征集到足夠數量,足夠質量的拍品。但說實話,有林思成在,她要什么樣的拍品沒有?
王齊志又往后看了看:“就你一個人去?”
“當然不,還有我們經理、主管,評估師,好多人呢。不過他們要晚兩天,下周一的機票……”
咦,還真是去學習考察的?
但王齊志懷疑,葉安寧在背后攛掇過:不然哪會這么巧?
他再沒說什么,給林思成遞了個眼神:正事要緊,有時間了理一理,沒空的話就別理她。
林思成依舊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她已給找好了伴,哪里需要我理?
王齊志不明所以,下意識的回過頭。隨后,他眼皮“噌噌噌”的跳:
葉安寧彎著腰,一樣一樣的從車里取東西。
李貞站在后面,一件一件的接了下來。
兩件女士皮箱,兩件女士手提包,兩臺筆記本電腦。
這次去的人雖然多,但就沒一個是女的。如果葉安寧非要去,那就只有她一個女的。
那這會多出來的一份行李是誰的?
還有李貞:她總不能是專程來送葉安寧的?
看王齊志瞪著眼睛,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葉安寧撇了一下嘴:
“舅舅,就我一個女的,去了多不方便?李助理業務能力更強,流程更熟練,她去了,林思成的工作效率更高……”
扯淡,這和工作效率有半毛錢關系?
但來都來了?
王齊志心里罵著,又擠出一絲笑:“也好!”
取好了行李,一行人進了航站樓。
看王齊志臉色不大對,趙修能故意落后了兩步:“放心,師弟有分寸!”
那當然:林思成要是讓這倆踏出海關一步,王齊志敢改姓。
他們這次去的可不僅僅是香港、廣州。還要去馬來、新加坡、甚至是日本。而且是沖著砸場子去的,不確定性太高,危險系數更高。
所以,林思成頂多讓她們跟到香港。
王齊志是有些看不懂:老婆天天念叨,夜夜念叨,張口李貞,閉口李貞。為了盡量減少林思成和李貞單獨相處的機會,甚至逼著自己給林思成換了兩回助理。
葉安寧倒好,反其道而行?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趙修能笑了笑:“這個更不用擔心!”
王齊志怔了一下,不由的點頭。
好像,確實沒什么好擔心的?
與其擔心這個,還不如擔心一下林思成:他基本上撿一回漏,就倒一回霉。
這剛在京城撿了個大漏(日本瓷圣青花碗),轉頭回到西京,就差點被人送進去。照這么算,這霉應該算是倒過了。
那這次,又會在哪兒撿漏,哪兒倒霉?
要是國內還好,要是國外,王齊志還真有點犯怵……
暗暗轉念,幾人領了登機牌,進了候機廳。
離登機還有一會,幾人坐下休息。剛剛坐定,林思成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備注,就一個字:馮!
林思成接通:“馮師傅!”
電話里傳來馮老三的聲音:“林老板,馬上登機了吧?我和阿琴已經到了機場……”
林思成怔了一下:從西京到廣州,怎么也要兩個多小時。更何況,他們還沒上飛機。
“馮師傅,沒必要這么早!”
“我知道,但閑著也沒事!”馮老三笑著回了一句,又頓了一下,“老板,有個情況,得給你匯報一下:老胡得晚兩天?!?/p>
“沒事!”林思成不以為意,“他還在臺灣?”
“沒有,他在香港。不是之前從南洋淘了好多次品嗎,因為不好出手,一部分扔在了香港。老胡說,他回去翻一翻,看能不能翻幾件合用的,給老板帶過來……”
林思成愣了愣:那幾樽仿汝瓷的筆洗,不就是從南洋淘回來的?
還有那件李參平的青花碗,也是從南洋淘回來的,而且比次品還像次品。
總不能,馮老三說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暗忖間,他心念微動:“馮師傅,不用太著急,咱們遲早都得去香港,去了再看也不遲。”
“我也是這樣說的,但老胡就是那樣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
稍一頓,馮老三壓低聲音,“老板,我就是擔心陳偉華那邊!”
“放心!”林思成搖搖頭,“陳總是生意人,肯定會言而有信!”
除非,胡胖子故意挑事。
又寬慰了幾句,馮老三掛斷了電話。
王齊志斜著眼睛:“誰打電話,那個騙子?”
“不是!”林思成搖頭,“是馮師傅!”
王齊志撇撇嘴:不還是那個騙子?
不管換成什么稱呼,他也是個騙子。
“怎么,他們等不及了?”
“倒沒有等不及,是胡師傅要晚幾天!”林思成笑了一下,“說是當初從馬來淘了些廢瓷,放在了香港。他去翻一翻,給我找幾件品相好一點的帶過來……”
馬來,廢瓷?
一聽這兩個詞,趙修能和王齊志的眼睛齊齊的一亮:那只青花碗,不就是這樣的廢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