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很吵，嘈嘈雜雜，嚷嚷鬧鬧。
但突然間，四周靜了那么幾秒。身邊的人齊齊的扭過頭，看著大廳門口的警察。
藏藍(lán)色的警服，領(lǐng)帶扎的整整齊齊，兩杠三星的警銜很是醒目。
齊茬的短發(fā)，精干而又利落。身形挺拔，如標(biāo)槍一般。
何韻之踮起腳尖：“這是誰？”
“市局的陳副局長，分管刑偵。”
許伯青剛說完，賀宗華又強調(diào)了一下：“正處！”
何韻之撇撇嘴：她叔叔也是副局長，也是正處。
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許伯青暗暗的冷笑：一個是文物局，一個是公安局，壓根沒有可比性。
正轉(zhuǎn)念間，賀宗華一臉驚奇：“林思成的爸怎么也認(rèn)識？咦，陳局長也坐到那一桌了？”
確實認(rèn)識：兩人握了握手，說說笑笑的走向林思成那一桌。
這一桌的人都站了起來，李國軍和金昊滿臉堆笑的伸出雙手，腰快彎成了九十度。
握了握手，兩人就勢挪了個桌，坐到了旁邊。
陳朋又和關(guān)興民、劉洵打了個招呼，若無其事的走到林思成身邊，然后，“咚咚”就是兩拳。
林思成躲無可躲，呲著牙笑，陳朋又攮了他兩下，才坐到了他身邊。
剛坐穩(wěn)，陳朋又伸手扒拉著林思成的西裝，斜著眼睛，應(yīng)該是在笑他人模狗樣。
林思成伸手推開，像是在說：好幾千呢……
一時間，幾個同學(xu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何止是認(rèn)識？
這壓根就是鐵哥們。甚至于，比剛才的關(guān)興民還要親近。
但問題是，林思成還在上學(xué)，到哪認(rèn)識這么大的領(lǐng)導(dǎo)？
另一邊，吳玲一臉好奇：“小胡，這小伙子是誰？”
胡鯤囁動嘴唇：“是……是林思平的堂弟……”
“堂弟？”吳玲更奇怪了，“會不會也是陳局的親戚？”
但剛說完，她又搖搖頭：林家有什么親戚，她查的一清二楚。有教授，有公務(wù)員，有老師。唯一干警察的顧開山，也才是個所長。
反正絕不會和陳局長有什么親戚關(guān)系。
再說了也不像：論歲數(shù)，陳局長當(dāng)這小伙子的爸都夠了，沒那個長輩見了晚輩，會這樣子開玩笑。
感覺，更像是關(guān)系極好，極為親近的朋友？
吳玲暗暗琢磨著，旁邊的高展宏和胡鯤面面相覷：什么時候，局領(lǐng)導(dǎo)這么輕浮，這么不矜持了？
但凡是能稱“局”的，別說玩笑打鬧，平時連笑都不多見笑一下。
特別是陳局長，去問問那些分局長，支隊長，哪個見了他不犯怵？
但今天像是見了鬼一樣，關(guān)局長是這樣，陳局長也是這樣：像是會傳染一樣，一見林思成格外的興奮，嘻嘻哈哈，動手動腳。
搞不清楚林思成和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但兩人至少知道，今天的事情，估計是搞不了了。
胡鯤嘴唇微動：怎么辦？
高展宏沉著臉：還能怎么辦？
林思平的黃色小錄像是萬萬不能放了，但凡出現(xiàn)在大屏幕上，保準(zhǔn)炸一窩蜂。
要只是顧開山，胡晨光，更或是關(guān)興民，那當(dāng)然無所謂：級別放在這里，他們即便知道有人搞鬼，即便想查，但手上能動用的權(quán)力很有限，技術(shù)支援更有限，十有八九虎頭蛇尾。
但陳局不一樣，只需一個電話，哪個支隊敢不盡力，哪個科室敢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氣？
技偵分分鐘到崗，然后分分鐘就能分析出：這錄像是合成的。再然后，分分鐘查到他倆的頭上……
想了好一會，高展宏咬著牙：“別放了！”
胡鯤用力點頭：還放個屁？
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寫的？
他想了想，壓低聲音：“宏哥，車?yán)锏臇|西怎么辦？”
高展宏的臉更黑了：我他媽能知道怎么辦？
算算時間，他們安排的人早報警了，這會兒禁毒支隊估計就在酒店。更說不好，已經(jīng)開始偷偷摸摸的取證了。
他再牛逼，還能把報了的警再撤回來，再把禁毒支隊攆回去？別說他，他媽都不行。
現(xiàn)在就只能期望：帶隊的是個老炮，看到這么多的警車，看到這么多的領(lǐng)導(dǎo)，稍稍的慫一下。再一看，原來是包白糖？那自然是悄悄的來，悄悄的走。
高展宏不求禁毒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只求他們拖一拖，哪怕明天再查都行……
正暗暗祈禱，吳玲站了起來。
“媽，你去哪？”
“去陳局那邊，領(lǐng)導(dǎo)來了不得打聲招呼？”
回了一句，吳玲怔了怔，看著大廳門口，一臉狐疑：“胡晨光的面子這么大？”
高展宏下意識的扭過頭，眼皮跳了一下：烏烏央央的好幾位，全部穿著警服。
仔細(xì)再看：刑偵支隊的宋隊長，特警支隊的皮隊長，以及幾個副隊長。
不是……胡晨光哪來的這個能量？
正驚疑不定，一群人進(jìn)了大廳，直直的朝著陳局長那一桌走去。
高展宏咬住牙，給胡鯤使了個眼色。胡鯤秒懂，轉(zhuǎn)身奔向音像室。
……
關(guān)興民見了林思成，先給了他一拳。然后半是高興，半是埋怨：“啥時候回來的，也不打個電話？”
林思成解釋了一下，說是走了好幾個月，學(xué)校那邊一攤子事，忙的暈頭轉(zhuǎn)向，所以就沒打。
然后又是陳朋，問都懶得問，上來就是“邦邦”兩拳：“你小子有時間吃席，沒空給我打個電話？”
林思成只是笑：“回來就一個星期，”
“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回來才一個小時？”陳朋罵著，又拔拉他的西裝，“穿的人模狗樣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結(jié)婚？”
林思成用力推開：“陳局，好歹是局長，你矜持點。”
“局長怎么了，局長也是人？”陳朋又給了他一拳，“你小子知不知道，京城打來電話的時候，老子的魂差點被嚇掉？”
林思成默然，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這兩位為什么一見他就這么高興？因為林思成差點兒死在京城。
關(guān)興民不用說：前有玉獅子鎮(zhèn)紙，后有真假康熙仿宣德爐。可以說：他這個分局長，基本是林思成用功勞給他堆出來的。
至于陳朋，光是張世安盜墓案，林思成幫他扛了多少雷，立了多少功？
說一句倆人是從一個戰(zhàn)壕里殺出來的，絕對不過分。
別看大了二十歲有余，林思成一口一個叔，但陳朋對林思成，絕對是那種純純的戰(zhàn)友兄弟情。
所以，看到他渾渾全全的回來，沒瘸沒疤更沒破相，關(guān)興民和陳朋打心眼里高興。
同時也滿腹牢騷，恨鐵不成鋼：也就人太多，他倆又穿著制服，不然兩人絕對會把林思成摁住搗一頓錘：那他娘的可是京城，你逞什么能？
小命不要了？
罵了幾句，陳朋看了看葉安寧，剛想說什么，感覺不太合適，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但葉安寧看懂了：白長這么漂亮，還那么聰明，這么大個活人都看不住？
她沒說話，只是抿著嘴笑了笑。
坐下后，陳朋又點了點桌子：“來，林老師，給我們講一講，你在京城怎么怎么牛逼，怎么怎么扮的超人？”
林思成笑了笑：“陳局，有協(xié)議。”
陳朋嘆了口氣：我還不知道有協(xié)議？
案子還在辦，主犯雖已伏法，但小蝦米一大堆，所謂除惡務(wù)盡，現(xiàn)在還在保密期。
陳朋就是給他提個醒：你是人，不是褲衩外穿的蜘蛛俠。給你一刀，照樣往外飚血，給你一槍，保準(zhǔn)透光的一個眼兒。
林思成倒了一杯茶，陳朋接到手里吸溜了一口：“你老師呢，怎么沒回來？”
“京城那邊有項目，老師在跑手續(xù)！”
“不在也好，酒量又不行，還愛咋呼！”陳朋放下茶杯，“那天到局里來一趟，有幾份手續(xù)簽一下。”
林思成愣了愣：“手續(xù)？”
“京城那邊發(fā)過來的！”陳朋模棱兩可的回了一句，“挺正式！”
林思成頓然明白了：應(yīng)該是京城刑偵總隊發(fā)來的顧問函和服務(wù)協(xié)議。
上次辦張世安盜墓案的時候，和市局也簽過。所以京城特聘，必須要市局同意。
“行，我抽個空！”林思成點點頭，“在食堂簽是吧，喝什么酒？”
“我缺你兩瓶酒？”陳朋“呵”的一聲，“少了兩箱，你就別帶了，還不夠我漱口的！”
“我什么時候說只帶兩瓶了？”林思成哭笑不得，“就三四個人，兩箱泡澡都夠了？”
就三四個人？
信不信，一聽你提著酒來，我還得自個貼兩箱？
陳朋樂呵呵的：“你帶過來就知道了！”
正說著話，黑壓壓的來了一群，依舊是胡剛帶著，到了這一桌。
不是兩杠二，就是兩杠一，足足六位。葉安寧和李貞很自覺的站起來，換到了旁邊。
一個不少，林思成全認(rèn)識。
辦張世安盜墓案的時候，因為需要和犯罪分子接觸，所以從頭到尾都是特警負(fù)責(zé)安全。當(dāng)時的那兩個便衣，就是皮支隊親自挑的。
最后準(zhǔn)備收網(wǎng)，就抓于克杰的前兩天，皮支隊還特意帶著兩個副手找林思成請教：如果盜墓賊藏在地底下，暗道大概有多深，什么走向，大概會有哪些武器等等。
林思成講了好多，有沒有用上不知道，反正特警沒怎么費事，就把人全給逮了。事后，皮支隊專程要請他吃飯，但因為那段時間太忙，就沒顧上。
宋景青更不陌生：每一次林思成發(fā)現(xiàn)什么線索，都是宋支隊和他接洽。比如張世安的遺策（陪葬清單）、玉溫明（蓋在死人臉上的玉匣），以及張世安的棺材板。
可以這么說：偵破張世安盜墓案之后，刑偵口那么多人受嘉獎，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林思成的功勞。
所以很是熱絡(luò)，也很是客氣，一口一個林老師。
打了一圈招呼，一一落座，然后六個人十二只眼睛，直勾勾的往林思成的臉上瞟。
林思成低頭瞅了瞅：沒錯啊，就只是穿了套西裝？
伴郎的胸花也早摘了？
正莫名其妙，皮興昌眼底泛光：“林老師，聽說你在京城，一個打了十八個，是不是真的？”
林思成愣了一下：“不是……皮支隊，你聽誰說的？”
皮興昌笑了笑：還用得著誰說？
京城總隊前一天給省廳發(fā)了函，第二天，一位副總隊長和特勤支隊長就到了市局。
李局長是中午接待的，陳局長是下午協(xié)調(diào)的，晚上各支隊開會，正式布控：林思成的家，學(xué)校，研究中心、親人、員工、關(guān)聯(lián)人……
其中就有刑偵和特警。
陣勢太大，當(dāng)時沒敢多問，直到幾周后布控結(jié)束，京城的那幾位臨走開歡送宴的時候，那位副總隊長才透露了一點：林思成在京城釣了一條大魚。如果做個比較，什么南大海，北大山，關(guān)中楊三，給那女人提鞋都不配。
關(guān)鍵的是，這次辦的太漂亮：元兇伏法，贓款追回，重要的文物一件都沒少，甚至于連內(nèi)奸都是一鍋端。
當(dāng)時，他們還嘖嘖稱奇：林思成果然還是林思成？
之后，送走了那幾位，陳局突然開始罵娘，邊罵邊給他們講，皮興昌才知道，林思成在京城干了啥？
一個打十八個，別人拿刀他空手，最后被林思成打殘了八個，而他自個，就只是受了點輕傷？
皮興昌覺得自己夠能打，但如果換成他，他是絕對不敢吹這個牛逼的。
但那位是堂堂的副總隊長，和李局長一個級別，不至于睜著眼睛說謊……
他又往前湊了湊：“林老師，你就說是不是真的？”
林思成沒說話，想了想，稍扯了扯衣領(lǐng)：左邊一下，右邊一下。
陳朋緊挨著他，起先還不知道他是啥意思，隨即，瞳孔一縮：右肩一刀，離大動脈就三公分。左胸一刀，直直的朝著心臟。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咬住牙：“林思成，差那么一絲絲，你命就沒了？”
“意外，陳局，意外好不好？”林思成嘆了口氣，“我是被人砍進(jìn)醫(yī)院，之后才幫的忙……”
“我當(dāng)然知道，我是覺得你和京城那地方犯沖！”陳朋盯著他，“以后還是少去的好。”
林思成：“呵呵~”
“林老師，這是開始的時候受的傷，對吧？”宋景清比了個打槍的手勢，壓低聲音，“聽說最后動了這個，甚至還有炸彈？”
何止是炸彈？
林思成點點頭：“電子的，遙控的！”
一群警察悚然一驚：我靠……那位副總隊長，說的是真的？
隨后，六雙眼睛盯著林思成，開始冒光。
林思成愣了愣：不是……這又是什么意思？
“當(dāng)然是佩服你：孤身入虎穴，智勇降賊酋……”陳朋嘆了口氣，“抱著罪犯的遙控炸彈，反過來威脅罪犯？林思成，你是真牛逼……”
林思成愣了愣，無言以對。
和級別太高的警察做朋友，就這點不好：幾乎沒什么秘密。
就比如這個：案子都沒辦完，都還在保密階段，但陳朋該知道一點都沒少知道。
林思成模棱兩可：“被逼急了，不搏一把就是死！”
幾個警察默然無言。
話是這么說，但真的身臨其境，設(shè)身處地，有幾個人有這份臨機應(yīng)變的決斷力，以及玉石俱焚的魄力？
轉(zhuǎn)念間，幾個警察的眼睛愈發(fā)的亮。
皮興昌想了一下：“林老師，哪天有空，來隊里指導(dǎo)指導(dǎo)？”
林思成愣了一下：指導(dǎo)指導(dǎo)？
皮支隊，我看你的眼睛里，分明寫著“比劃比劃”？
還是算了吧：自己只是愛好，人家卻是專業(yè)的。
他搖搖頭，想著編個什么借口，一位副支隊長“咦”的一聲：“李局來了？老胡可以啊……”
一群警察齊齊的回過頭：剛進(jìn)大廳的位置，李春南拿著兩個紅包，遞給了新娘和新郎。又笑著說了兩句，像是在夸獎。
胡晨光站在后面，笑的嘴都合不攏：今天的老局長，給他老胡長足了光……
頓然間，一桌的警察全站了起來，準(zhǔn)備等李局長給完紅包后過去敬禮。
陳朋坐在角落里，覺得師父看不見，反正還早，就沒起身。
林思成也坐著沒動，因為他不是警察，沒必要敬禮，等待會敬酒的時候打聲招呼就行。
但他格外驚奇：陳朋能來，幾位支隊副支隊能來，就夠出乎他的意料了。壓根沒想過，李局長也會來？
陳朋壓低聲音：“我?guī)煾颠€是大頭兵的時候，胡團長是排長。老山戰(zhàn)役的時候，胡團長是營長，我?guī)煾凳沁B長……”
林思成驚了一下：我去？
但不對啊：有這么硬的關(guān)系，胡局長怎么可能被欺負(fù)成那樣？
不管是胡鯤，還是那位高公子，更不會有那么大的膽子。
恰好，那位吳處長從娘家那邊繞了過來。本來是要來陳朋這邊，但看到李春南，她又拐了個彎。
林思成瞇著眼睛，臉上露著幾絲狐疑。
陳朋也瞅了瞅：“看她做什么？”
林思成含含糊糊回了一句：“今天我去接親，差點打起來。回來的時候，顧叔給我講了一點……”
陳朋冷笑一聲：“呵呵~她知道個毛？”
林思成點點頭：“那胡局長兄弟好幾個，也不知道？”
“只知道一點兒，因為胡團長去世的時候，師父還沒轉(zhuǎn)業(yè)。后來他回到地方，和老胡的幾個兄弟還走動過一段時間。那幾個雖然歲數(shù)大，但比起胡晨光，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用師父的話說：有點一言難盡，之后就不怎么來往了……所以他們只以為，胡團長和師父只是普通的戰(zhàn)友。
胡晨光知道的多一點，不過平時基本不走動。但該出力的時候，師父一點兒沒少幫……就像今天，要不是師父授意，怎么可能來這么多人給老胡捧場？”
林思成恍然大悟：他算是知道，這位堂嫂的那份決斷和心機，是從哪來的了？
他想了一下，覺得還是把今天的事情講一下的好：“陳局，今天接親回來的時候，我和顧明差點被車撞。”
“啥？”陳朋一怔愣，“撞婚車？”
“不是婚車，我和顧明單另開了一輛桑塔納。快到酒店的時候，一輛猛士故意追尾，為了撞我和顧明，繞了兩個紅綠燈。然后，突然就跑了？”
林思成的聲音很低，“當(dāng)時，我覺得不大對，在車?yán)锓朔鲆话氤煞勰┑谋恰?/p>
陳朋愣住：啥東西，白糖？
干了半輩子警察，他只需要一個呼吸就能想明白，這是什么把戲：有人要把林思成送進(jìn)去。
眼睛本來就大，陳朋使勁一突，像是要蹦出來的一樣：“誰干的？”
林思成看了看已經(jīng)走到李局長身邊的吳處長，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不知道個屁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往那邊看什么？
陳朋愣了好一會：“什么理由？”
“胡局長有個侄子叫胡鯤，鬧喜鬧的跟砸場子一樣。最后鬧的實在太過分，我當(dāng)著他的面，掰斷了三個茶杯……”
陳朋半信半疑：就為這個？
“糖呢？”
“在車?yán)铮 ?/p>
“車呢？”
林思成支了支下巴：“就那輛！”
陳朋回過頭：正對宴會廳的落地窗外，停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桑塔納。后備箱被撞的鼻塌嘴歪，后擋風(fēng)玻璃爛成了蜘蛛網(wǎng)。
左右一瞅，車對面靠窗的席桌上坐著兩個小伙。看到他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把頭轉(zhuǎn)了過去。
他“呵”的一聲：“顧開山的主意？”
“對！”林思成點了一下頭，“胡局長還不知道。”
廢話，胡晨光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絕不會是這種“要搞事咱就搞到最大”的處理方式。
就像他和師傅的關(guān)系：但凡換個人，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但胡晨光能瞞多嚴(yán)瞞多嚴(yán)。
“還有誰知道？”
“就我爸，還有顧明！”林思成頓了一下，“回來的時候，我爸給老師打了個電話？”
陳朋愣住，又嘆了口氣：果然不愧是干兄弟，真就是一對煽風(fēng)點火的好手，能把事情鬧多大，就要鬧多大？
但轉(zhuǎn)念再想，投毒陷害的手段用出來了，等于不死不休，還和人講道義，純屬腦子有坑。
暗忖間，他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這下可算是熱鬧了！”
林思成沒說話，眼神微動：以老師的性格，什么時候這么淡定過？
今天這事不可謂不大，但怪的是，這么久了，他竟然連個電話都沒打？
不動則已，動則雷霆萬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