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校門口那棵老梧桐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知意站在樹下,路燈的光暈將她小巧的影子拉得斜長。
聽到蘇白那毫不掩飾,甚至帶著幾分囂張的笑聲,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白凈的小臉便微微鼓了起來。
她抬起眼,瞪著那個笑得肩膀都在抖的家伙。這家伙,贏了就贏了,還笑得這么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不過,輸了就是輸了。
許知意哼了一聲,也沒多廢話,伸出白皙的手,直接從他手里背包給拽了過來,動作干脆利落。
“背就背,誰怕誰?!彼÷曕止玖艘痪?,順勢往自已肩上一甩。
可書包一上肩,她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咦?
怎么這么輕?
她下意識的掂了掂,里面空落落的,感覺就跟沒裝東西一樣。
許知意心里一動,抬眼看向蘇白。
那個剛才還得意忘形的家伙,此刻卻沒看她,而是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吹了聲不成調的口哨,一副悠閑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幼稚大笑的人不是他。
許知意看著他那故作鎮定的側臉,緊繃的嘴角再也忍不住,悄悄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家伙……
她沒再多說什么,只是默默的將那個幾乎沒什么重量的書包背在自已纖細的背上,然后邁開步子往前走。
蘇白見她沒再追究,嘿嘿一笑,趕緊跟了上去,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在路燈下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喂,我說,你這次怎么考那么高的?是不是偷偷請家教了?”許知意還是忍不住好奇。
“天分,純純的天分。”蘇白雙手插兜,走得四平八穩,“哥的實力,只是之前被封印了而已。”
“切,少來。”許知意撇撇嘴,“不過……進步這么大,確實挺厲害的?!?/p>
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佩服。
“那當然?!碧K白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所以,下次出游,記得抱緊我的大腿,哥帶你飛。”
“想得美!”
兩人一路斗著嘴,很快就回到了熟悉的老舊小區。在樓道口分開,各自回家。
蘇白掏出鑰匙,擰開家門。
客廳的燈亮著,一股淡淡的藥油味飄了過來。
他換好鞋,探頭一看,只見母親劉玉芬正坐在沙發邊上,彎著腰,給躺在沙發上的父親蘇建軍捶著背。
父親的眉頭緊緊皺著,即使是在母親力道并不算大的捶打下,蘇白還是能聽到他喉嚨里偶爾壓抑著的一聲微弱的抽氣聲。
“爸,腰又疼了?”蘇白心里一緊,連忙放下手里的東西走了過去。
劉玉芬回過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嘆了口氣:
“還不是老樣子。每年一到這個季節,天一轉涼,濕氣一重,他這老毛病就犯了。今天在工地上多搬了幾趟水泥,晚上回來就直不起來了?!?/p>
蘇白看著父親那張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灰敗的臉,眼神沉了沉。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
“媽,你忙一天也累了,去歇會兒吧,我來幫爸按按?!?/p>
“小白,你剛下晚自習回來,不累?。俊眲⒂穹矣行┎环判牡目粗?。
“不累,在學校坐了一天,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碧K白笑了笑,語氣卻很堅持,“我來吧,您去歇著?!?/p>
見兒子這么堅持,劉玉芬也沒再多說。她站起身,把位置讓給蘇白,又從茶幾上拿起一瓶紅花油遞了過去。
“用這個,倒在手上搓熱了再按,能活血?!?/p>
“好嘞?!?/p>
蘇白接過藥油,擰開蓋子,倒了一些在手心,雙手合十快速搓熱,直到掌心發燙,才朝著已經趴在沙發上的蘇建軍說道:
“老爸,來,準備好了啊,讓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專業級的大師手法?!?/p>
蘇建軍被兒子逗樂了,緊繃的臉部線條柔和了些,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笑,沒說話,只是更放松的趴好了。
蘇白掀開父親的上衣,那常年勞作而顯得黝黑的皮膚下,腰部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將帶著溫熱藥油的手掌貼了上去,緩緩用力,開始推拿。
“嘶——”
蘇建軍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的繃緊。
蘇白沒有停,而是找到了那個最僵硬的點,用大拇指的指根,沉穩而持續的發力。
“爸,疼就說,我輕點?!?/p>
“沒事,你按,這力道……剛好。”蘇建軍的聲音從臂彎里傳來,帶著一絲舒緩的顫音,“小白這力氣,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了……看來是真長大了?!?/p>
蘇白笑了笑,沒有接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加專注了。
客廳里一時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和蘇建軍時不時發出的舒暢的哼聲。
劉玉芬在旁邊看著,眼里滿是欣慰。她看著兒子那寬闊了不少的肩膀,和專注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兒子好像就在這個不經意的瞬間,悄悄長大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二十分鐘后,蘇白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單純用手掌按揉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他干脆變換了姿勢,用手肘抵住父親腰上最僵硬的那塊肌肉,用身體的重量緩緩的往下壓。
“行了,小白,可以了?!碧K建軍感覺腰上的那股酸脹疼痛緩解了大半,有些心疼兒子,“按了這么久,手都酸了吧,快歇歇?!?/p>
“沒事,爸?!碧K白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喘,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再堅持十分鐘,湊個整。按就要按透,不然明天又得疼。”
蘇建軍拗不過他,只能由著他。
又過了十分鐘,蘇白終于停下了動作,他用手掌在父親的腰部輕輕拍了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儀式。
“搞定!我先去洗個澡。”
說完,他直起身,感覺自已的胳膊都有些發麻,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嘩啦啦的水聲很快響起。
五分鐘后,蘇白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衛生間里出來,渾身帶著一股清爽的水汽。
客廳里,蘇建軍已經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正活動著腰,臉上是久違的輕松?!昂伲銊e說,兒子這手藝真不賴,感覺堵著的那股勁兒都給按散了。”
劉玉芬正端著一杯溫水遞給他,聞言白了丈夫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那是,也不看是誰兒子。行了,小白,忙了一天也累了,快回屋歇著吧。”
蘇白笑了笑,正準備回房間,腳步卻忽然一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關重要的事情,轉身從自已那個書包里翻找起來。
“找什么呢?”劉玉芬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