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斯德哥爾摩群島,天昏地暗。
這里本就地處高緯度,冬季白晝短暫,尤其是十二月份,堪稱最黑暗的時候。
每天日照時長不足一小時,天色渾噩。
如今在西北郊區,更是出現了一片完全黑暗的四方體,坐落在大地上。
邊長五公里,高聳入云。
此物由貝斯特金屬構成,已經將整個哥德爾精神病院,都籠罩進去,包括它地下的部分。
這項封鎖,姐妹團從一個月前就開始部署,于地下河處緩緩向上展開貝斯特金屬,直到今日以雷霆之勢,破土而出,強勢封鎖。
之后,就是一波波地暗殺與激戰了。
關門,屠戮。
別看姐妹團是一群女人,但這個組織,恰恰是災異界殺性最重,戰力最猛的組織。
收容不如藍白社,但殺人……她們是行家。
當吳終帶著人,從神木戳爆的基地穹頂下,飛到地面時。
外面,已經伏尸一片,白骨如山。
無數的‘醫師’、‘護士’,就那么倒在血泊中。
有的死無全尸,四分五裂,甚至就是一坨染血的白大褂包裹著爛肉。
但更多的,死法千奇百怪。
吳終腳下就躺著一個,他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整個人嵌在一根路燈柱子上。
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渙散,其實已經死了。
但身體卻怪異地抽搐著,一下,一下,手腳亂飄,腦袋有時候穿過胸腔,從屁股后面冒出來穿模,像育碧游戲出bug,人物卡模型了似得。
“這……是死了還是沒死?”吳終皺眉。
陽春砂湊過去看:“我靠,穿模了!”
大衛瞥了一眼:“這是姐妹團長的兵器,‘賽博剪刀’所造成的效果。”
“它能讓任何人對持有者亮血條,并且最低傷害強制為一。”
“所以在埃癸娜面前,基本沒有人是無敵的。”
“不過這個剪刀,一旦殺了人,對方仿佛被剪掉了與現實物理引擎的交互,尸體就會出現這種詭異的狀態。”
“沒事,你可以摸,這東西會一直卡在這,想處理都處理不掉。”
“你可以理解為尸體無敵了,但也徹底廢了,成了物理上的垃圾,純粹的演繹動畫。”
“如果要洗地,姐妹團通常事后會用個更大的東西給它壓著……尸體會穿模進去的。”
“總之,這是姐妹團最強的‘完殺類’效應,以確保絕無可能被某種方法救回來。”
話音剛落,那具尸體猛地向前邁出一步,膝蓋彎曲到一半,整個人懸在半空,四肢開始無規則地扭曲。
手臂向后彎折一百八十度,腦袋轉了三百六十度,脖子擰成麻花,然后又一沉,掉到胯下,又一抽,腳在頭上亂轉。
“嘶……”跟過來的病人們,倒吸一口涼氣。
吳終嘗試觸碰,果然沒事,但也沒感覺。
有種明明摸到了,卻又不知道摸的是什么鬼東西的體驗。
并且那東西還在抽搐,直接在吳終手上穿模了。
“不用管。”大衛面無表情地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類似的尸體,每隔十幾步就能看到一個。
從穿著上來看,都是哥德爾的主治醫師級別的強者,但他們全都死于非命,連尸體都扭曲。
前方,一具無頭尸體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祈禱的姿勢。
但他的胸腔是空的。
透過肋骨,能看到里面塞滿了自己的內臟……眼耳口鼻腦,心肝脾肺腎,整整齊齊碼成一排,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
“這是嵐月干的。”大衛不待他詢問,主動介紹。
“嵐月手上有個鐲子,可以將指定目標,所有器官自動排列整齊,按照大小順序,從胸腔一直排到腹腔。”
“承受不住的人會直接暴斃,而哪怕承受得住這種摧殘,行動力也必然受到極大影響。”
“……”鳶尾花握緊了手里的火炬。
苦痛念力者將環抱的手臂,放下來了……咽了口唾沫。
其他一些病人就更別說了,眼神頓時都清澈了許多。
姐妹團名不虛傳,虧她們是一群女人,真的好兇殘。
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頂尖組織傾巢而出屠殺另一個組織,眼下堪稱最殘酷的戰場殘局,行走在其中都不寒而栗。
一些小心思,頓時都煙消云散。
他們才有什么?還想撿漏?逃跑?麻雀在后?
姐妹團動不動就是完殺、強制暴斃等手段,簡直恐怖。
“臥槽,那又是什么?”
眾人再往前走,一具尸體貼在墻上,不是靠著,是“貼”著。
整個人像一張紙,薄得透明,能從這邊看到那邊。
他的五官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但整個身體厚度,根本看不出來。
“二維化的特性。”大衛解釋道。
“這具尸體的厚度為零。”
有病人伸手摸了摸那具尸體,問道:“二維化?”
還沒等他問完,尸體就瞬間在它的觸摸下收束,好像投影似得,一瞬間打到他身上。
那種感覺像是投影儀正投放畫面在墻上呢,突然有個人路過前方,給畫面遮住了。
霎時間,那名病人好似渾身貼膜,整個尸體唰得一下貼印在他體表。
“啊!”他嚇壞了,想搓掉,卻搓不掉。
就仿佛洗不掉的顏色,亦或者是永久的紋身。
只不過紋得不是什么物品花草,而是一個驚恐的人類,極具寫實畫風,就跟照片似得印在他全身。
其中手掌的部位印在他臉上,以至于他臉上的畫面跟被人拍了一巴掌似得。
“這個不能碰,二維尸體會投射在任何三維實體表面。”
“除此之外,還優先吸附會自主降熵的東西,比如生物。”
“不過還好吧,以后你的體溫會很低,身體制造的熱量會被二維尸體強制吸走,以維持自身存在。”
大衛說著,沒有管那個不聽話的人。
他一馬當先,游走在各種詭異的尸體叢中,仿佛在逛花園。
吳終緊隨其后,其他人更加不敢亂跑,紛紛老實了。
這里其實到處充滿危險,乃是姐妹團與哥德爾血戰后的環境,必然遭受過各種效應洗禮,隱藏著種種危險,堪稱‘大兇之地’。
大家你看看那我,我看看你,都乖巧無比。
戰場上到處都是這種詭異的景象。
一個護士站在原地,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但她的身體正在從腳到頭,一點一點化作細沙。
風吹過,沙子飄散。
但隨后又重聚,繼續形成她的樣子,還在笑,然后又化沙,循環往復。
另一個醫師趴在地上,雙手向前伸,像是在爬行。
他還在爬,用兩只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前挪。
身后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這人還沒死?”陽春砂驚訝。
“死了。”
大衛說道:“他的身體不知道自己死了。”
“某個特性讓他以為自己還活著,所以他會一直爬,爬到天荒地老。”
“這也是一種強大的特性,可以打破‘生理方面’的不死性。”
吳終聽了,臉色微變。
生理不死的克星!他終于見到了。
他的門徒效應,就是生理不死,此刻的分身對此受益無窮。
可他早就設想過,這種不死,是可能被克制的,如今果然見到了。
人其實已經死了,但身體依舊被判定為活著,不知道自己死了。
“那能爬到什么時候?”陽春砂呢喃道。
大衛說道:“爬到他的身體接受自己已經死了為止。”
“可能幾小時,可能幾百年,如果是不朽的身體,那么……他會無盡地爬行下去,直到宇宙毀滅可能都在虛無中爬行。”
吳終嘴角抽搐,陽春砂也沉默了。
不遠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懸浮在半空,四肢大張,像一只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鳥。
他的身體在不停地抽搐,每抽搐一下,就有一塊骨頭從皮膚下刺出來。
刺出來,縮回去,刺出來,縮回去。
骨頭在皮膚下蠕動,像活物。
“這是喪彪的‘叛殺之骨’。”
大衛微微皺眉:“那根骨刺所攻擊的人,骨骼會永遠處于活躍狀態,不停地在體內游走、叛亂。”
“是的,字面意義上的叛亂,你身體的骨骼會將你視作不共戴天的仇敵。”
陽春砂不想看了。
她低下頭,卻發現腳下踩著一只手。
那只手是從一堆爛肉里伸出來的,五根手指還在動,像在彈鋼琴。
“老弟……”她臉色很難看,這一刻她實在難以將溫柔的,非常愛她的喪彪,和制造眼前這一切的人對標起來。
吳終看了一眼,隨手一道劍氣,把那堆爛肉徹底攪碎。
“是不是覺得,姐妹團有點像反派?”
陽春砂點點頭,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而一想到自己曾經也是這樣一個殺手組織的人,就有點懵逼。
吳終抿嘴道:“我倒是覺得還好,正義與手段殘酷并不是反義詞。”
“不過,這也太濫用災異物了吧?”
“姐妹團有這么多災異物‘武器化’?”
大衛頷首:“姐妹團嫉惡如仇,但也是最執著于災異物武器化的組織。”
“她們從不吝嗇以暴力解決問題。”
“所以我們雖然與姐妹團結盟,但絕不接受,這個組織統一災異界,那一定比六道的統治還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