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終與大衛談話間,周圍的剝皮血身已被清理干凈。
那具被大衛精神力控制的血身,就這么血淋淋地站在原地,兩顆大眼球直愣愣盯著吳終。
“赫連與我一樣,感染了‘暴食者特性’,可以進食一切物體而不受傷害。”
說著,他看向一旁仿佛氫氣球一樣,被吳終提溜在手里的小男孩。
“這個小孩也是,該特性來源于同一件災異物,就在哥德爾院長的手中。”
“你說得都沒錯,我曾經在哥德爾精神病院臥底了一年,最高做到過副院長。”
“原本打算一路拼到成為老大的……不過沒有后續晉升途徑了,哥德爾的院長永遠是尼格曼,而他永生不死,再加上我要去處理催眠神教,所以我收集完所有情報后,就直接叛逃了。”
大衛說著,突然對小男孩雙手交叉做了個鴿子的手勢:“小五,你還記得我嗎?”
小男孩一愣,指著他顫抖道:“耶西哥哥!真的是你嗎?”
“是我,其實我叫大衛。”大衛微笑道,只不過他的微笑特別滲人恐怖。
小五突然看了一下陽春砂,奇怪道:“你的病也好了嗎?”
大衛說道:“你說異性恐懼癥?我從來就沒有患上過。”
“他們電我千萬次,也沒有用。”
吳終呢喃:“在精神病院,假冒精神病嗎……”
大衛解釋道:“哥德爾的病人,都是預備役,然后被洗腦培養成護士、醫生。”
“主要的洗腦方式就是電療,首先會讓目標恐懼電療,不想經歷第二次。”
“其次一邊電擊一邊說的話,會如思想鋼印般烙印進心里,人工制造出精神病。”
“不可以是理性的概念,或者說即便是平和地洗腦,也會扭曲成極端的精神障礙。”
吳終說道:“哥德爾通過這種方式培養‘新人’,只有心理缺陷才能方便控制。”
“所以這只針對沒有心靈防御的人,像你這種有心靈堅壁,而藏著掖著假裝有病的人,就沒用了。”
大衛說道:“怎么可能光靠洗腦?還有腦閃藥劑呢,這種藥劑是地球上最可怕的毒·品,因為它具有絕對成癮性。”
“注射的時候很爽,感覺腦海里在不斷靈光一閃,當然,這是不可控的,不能用在科研上,更像是蠢人、壞蛋的靈機一動。”
“人在突然想通謎題時,會有通透的爽感,那是解決問題的成就感。而腦閃藥劑就是平白出現這種爽感并予以放大,至于真的想通了什么謎題,那就不管了……”
“另外,它還能強化人體,使人能舉起自身體重一百倍的重物,持續至少六個小時。”
“但戒斷反應也很可怕,身體每一寸都瘙癢疼痛,你會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動、骨頭關節摩擦的煎熬,并放大數千倍。”
“這是心靈堅壁也無法抵擋的,因為是物理效果的災異物。”
“我們路上遇到的所有護士,他們肌肉壯碩異于常人,便是因為長期注射腦閃藥劑導致的。”
“總之,哥德爾招人主要圍繞這兩點,身體有抗性的用洗腦,心靈有抗性的用腦閃……有時候兩種都用!”
吳終沉吟道:“純物理的……那就是真正的毒藥了?無解之毒應該可以抵抗吧?”
大衛頷首:“當然可以。”
說著他看了一下吳終耳朵上的兩根蛇環。
“說起來,你在戰斗中時,哪怕打得天崩地裂,這兩根耳環也沒有破碎。”
“我知道是你的特性鎖定了它,我想知道,這是僅限于你本人,還是你可以衍生出來給別人用?”
吳終想了一下,誠懇道:“這是我的衍生產物,只要是我親自給人佩戴,那么戴在誰的耳朵上,效果也一樣。”
“藍白社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幫助。”
“事實上我想給身邊人,都人手搞一套了。只是銜尾蛇環太稀有,商城里總共也買不到幾套。”
大衛點點頭:“制造青銅蛇環的災異物,在985。”
“托你的福,廬山事件后,我們已經與985交易了很多,材料不成問題。”
吳終眼睛一亮,這樣的話,藍白社乃至光明會,大部分人以后都不用怕無解之毒了。
“哥德爾以為你沒有心靈堅壁,所以沒對你用腦閃是吧。”
怎料大衛卻搖頭:“用了啊,我早就染上了腦閃。”
吳終錯愕:“什么?那你怎么沒有戒斷反應?”
“誰說我沒有?”大衛平靜地看向他。
吳終啞然,大衛的心靈堅壁對腦閃沒用,那是生理上的痛苦。
而大衛卻硬生生扛住了,這讓吳終想到了老邢,邢世平不也是憑借意志力挺住了絕對口渴嗎?
心靈堅壁雖然不能抹去腦閃的痛苦,但是社員可以做到讓意志完全凌駕于肉身,無與倫比的克制。
‘你痛任你痛’,不是說痛苦就一定得滿地打滾。
“你這種意志與肉體近乎分離的自律,是怎么做到的?感覺藍白社好像人人都可以。”
大衛淡淡說道:“訓練,訓練注意力,做到身體盡管在承受,但主觀意志將其無視或淡化。”
“社員都可以做到,只是程度不同,而我是最頂級的,大仲裁也比不上我。”
吳終瞠目結舌,所以這是純粹的技巧?是一種人造的超級意志力?
“難以想象,這是可以做到的嗎?”
大衛歪頭道:“可以的,但你不會要我現在教你這么基礎的東西吧?藍白社有完整的課程,屬于苦練就能會的。”
“……”吳終不吱聲了。
這時大衛突然看向走廊深處。
吳終也看過去,那里黑漆漆的,不過他目力極佳,還是看到黑暗中有人影聳立著。
“什么東西?”
“不可說,他的特性我說出來就會死……總之別管他,拿光照一下就行,他不可存在于可見度過高的環境。”大衛說道。
吳終二話不說,手掐劍訣,頓時璀璨的星輝照耀。
霎時間,那人影就仿佛迷霧般被驅散了。
大衛走向走廊深處,一邊走一邊說:“古戰場非常克制有心理缺陷的人,缺陷越大,心魔越強,他哪怕有超強的心靈堅壁,也起碼會沉浸在心魔里好幾個小時。”
“而且他破解心魔時,我也會察覺到。”
“所以我們可以趁這時間先清場,把這里其他危險的災異物處理了。”
“赫連被封印前,開啟了這里所有的牢房,所以為了防止失控,我們先把這里所有的災異物接管了。”
吳終問道:“你就非得用那什么心魔古戰場嗎?”
“既然AM在他身上,那就先把赫連干掉好了。”
“我倆一起上,你給我情報,我還弄不死他?”
大衛微微搖頭:“赫連手中的電風扇非常厲害,可以吹出無上限的狂風,檔位是無限的,這件災異物理論上也是能毀滅宇宙的,是半步歐米伽級。”
“所以要對付他,最好還是將其納入一個特殊空間。”
吳終渾身一震,半步歐米伽級災異物,直接捏手上當武器?
“我有決斗者特性,那里我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你這個心魔古戰場,搞得我都不敢進,太麻煩了。”
大衛看向他:“決斗者?赫連認輸就行了。”
“而心魔古戰場,他不破解心魔,是出不來的,甚至也無法動用身體上的特性。”
“你可以理解為他身體靜止,而意識陷入一個心魔空間,在那里,他連暴食者特性都用不了,更別說電風扇了。”
吳終問道:“AM呢?她也困入那里,不會有心魔嗎?”
大衛說道:“不會的,暴食者的肚子是一種異次元空間,除非吞下去的東西從你的喉嚨眼露出來,否則對外界而言視為不存在。”
“否則我怎么敢裝著一肚子災異物,到處跑任務的?”
他現在變得無話不談,之前是有強敵在側,如今強敵被他一波大招封印了,自然什么情報都要抓緊說,不用靠猜。
吳終點點頭,也是啊,按理來說大衛這種人形收容措施,肯定不能到處亂跑。
萬一出了什么事,或者誤入什么禁區,肚子里的怪物產生特性互動,失控了咋辦?
“代價呢?這么強的特性,代價也很大吧?”
大衛嗯了一聲:“顧名思義,暴飲暴食啊。暴食貪欲會無法遏制,無限地進食……”
“理論上每一名暴食者,都是一個小號的饕餮,無法遏制自己的食欲。”
“不過我的心靈堅壁克制住了,所以才讓這個特性可控,我不會亂吃東西。”
“但除此之外,還有個代價,那就是嘔吐。”
“我們沒有饕餮那樣無限容納,足以吞噬宇宙的肚皮,吃得越多就越會遏制不住地嘔吐,只能靠意志力強行遏制反胃感。”
“而一旦超出自身質量X倍,X為年齡……則必然嘔吐,無法遏制了。”
“乃至吐出的將不只是自己吃進去的東西,還會有饕餮吃進去的東西……比如焚燒一切的不滅黑炎。”
“即我們仿佛是饕餮外在的排泄口,與它的肚子憑空聯通。”
“竟然是饕餮!”吳終當然知道這個,據說曾讓整個災異界束手無策。
“這東西不是被你們收容了嗎?暴食者特性不是來源于哥德爾?”
大衛說道:“這就是你唯一沒猜對的地方了,當年饕餮誕生,肆虐世界。他的無敵性僅次于機獸,還有吞噬萬物之能。”
“盡管被藍白社收容,但爆出來的饕餮血,讓一部分人染上了饕餮的特性,不同的人情況不一樣。”
“有的是繼承了一部分抗性,有的則會覺醒吞食特性。”
“藍白社只是收容了最危險的饕餮本身,但那一戰灑落的饕餮血,幾乎全被各大勢力掠走了,成全了無數人。”
“哥德爾這種攪屎棍組織,又豈會不參與?他們甚至襲擊了一些組織奪走了他們撿到的饕餮血。”
“這個行為激怒了六道,所以之后不久,六道就給哥德爾征服了……”
吳終恍然,原來如此。
饕餮一戰,藍白社據說是動用了另一個極度危險的怪物,直接給饕餮干到瀕死。
但損失也極大,這種情況,肯定不能再復刻,所以收容了饕餮之后,藍白社除了養了個爹,幾乎沒有任何好處。
至于灑落的饕餮血,則便宜了其他觀戰的組織,艾薩克得到一點抗性,就成了個光明會的涅槃者。赫連得到暴食者特性,就成了哥德爾的副院長。
“哥德爾的‘暴食者’、‘饕餮抗性者’超過十名,其中一些人甚至同時繼承了兩種,哥德爾院長,以及那赫連便是其中之一。”
“還有一個關在這S級病區,代號噬神者,是除AM以外,最難對付的一個,小心別被他吃了。”
吳終一笑:“我會讓他把嘴閉上。”
大衛看了他一眼:“噬神者曾經吃過‘神靈類災異物’,本身還有‘不表演就會死’的模因,不可小覷。”
吳終點點頭:“明白了,聽你的……嘶,這又是什么?”
還沒等走到002號病房,走廊前方的道路上,就突然冒出來一盆郁金香球莖。
這盆郁金香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吳終急忙封閉口鼻:“德彪,別聞。”
陽春砂頓時捂住口鼻,不過低聲道:“香味沒有心靈扭曲,我的曼德拉合金沒有觸發。”
大衛說道:“香味只是這盆郁金香在說話……如果解析信息素的話就會知道它很餓,在提醒你給它澆喂食物。”
“這被稱為‘要飯郁金香’,你切開皮肉喂點血給它就行了,你真要跑了,它就自己動手搶了,那才是要命。”
“總之在它面前,不喂血肉是不能亂走的,移動超過一個身位,它就直接把你當做養料全部吸收掉。”
話音剛落,寒光一閃,陽春砂輕車熟路地割腕喂血了。
“喂血?早說啊,我擅長。”
陽春砂割腕太快了,噗嗤嗤,大量的鮮血灑落,噴得滿盆都是。
不過無論拋灑多少,鮮血都很快被郁金香吸收了。
陽春砂的傷口逐漸愈合,停止了喂血。
只見那盆郁金香瞬間移動,唰得一下出現在吳終懷里。
吳終心領神會,也切開手臂,流了點血喂給它。
走開后,這盆花果然不攔,又瞬移到大衛面前。
“撕拉!”
大衛毫不猶豫地切下左手整條手臂,扔到花盆上。
吳終就見那條手臂肉眼可見地溶解消失,完全被那盆花分解吸收了。
“砍這么多?”吳終說道。
大衛平靜道:“又不是我的手,我只是精神控制一名剝皮血身而已。”
“接下來接管病區,你是主力,我只提供情報。”
“就從這盆花開始吧,它會無限地乞討,落到誰面前,或者懷里,就必須得喂食,要了一個還有下一個。”
“總之喂食之后,它就會暫時放過你,轉而糾纏最近的其他人。”
“這盆花的乞討半徑是全球,所以這里的病房其實關不住它,但收容措施也很簡單,安排一個人地長期給它喂食就是,細水長流。”
“哥德爾通常會在病房里,每天投入一名剝皮血身用來維持收容……”
大衛說著,走到002號病房門口,往里一看,果然里面充滿碎肉,那名剝皮血身不知何時已經死了,是被貝斯特金屬刺穿切割,大卸八塊的。
吳終當即道:“赫連被封印前故意釋放了所有災異物嗎?嘖嘖……那我來搞定這盆花吧,我恢復力很強。”
陽春砂卻伸手,先將那盆郁金香抱在懷里:“老弟,還是我來吧,我感覺我就是獻血的命。”
“你們兩大主力,不能把精力浪費在這種事上。”
吳終有點擔心:“你……行嗎?”
陽春砂當場炸毛了:“臥槽,我天天給你喂血,天天給你喂,你問我行嗎?”
“你一天吸我幾千次的時候,怎么不問我行嗎?啊?你一天吸我幾千次……”
吳終急忙道:“好好好,是是是,小點聲……小點聲……”
陽春砂不再多言,閃電般刀光一劃,輕車熟路地割腕,這回她專業熟練到發指!
傷口剛剛好流一絲血線滴下來,讓郁金香吸收。
鮮血柔緩流出,拉絲綿長。
不是大出血的同時,又不容易快速愈合,這刀工跟做菜似得,竟然讓自己的流血呈現完美拉絲。
大衛都看愣了。
等到自動止血后,陽春砂又刀光一閃,補了一刀,依舊是精確控制體量,緩緩滴落。
那盆郁金香就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她懷里,乖得仿佛一盆普通的植物,枝葉微微顫抖,就像是嗷嗷待哺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