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斗空間內,萬籟俱寂。
這里是一片純粹的白色領域,沒有東南西北之分,只有無限延伸的虛無,以及遙遙相對的兩個身影。
巨大的危神鳥人,臉色難看地掃視四周,不知道這是什么鬼地方。
決斗空間是很新很新的災異物,古代鬼神哪里認得?
祂甚至都沒有注意,自己是怎么被拉進來的。
“你……又有新的牢籠了?”
“而你能開啟它的門,將我收進來?”
危神龐大軀體的威壓和熔巖與巖石交織的猙獰鎧甲,依舊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
可內心卻充滿焦慮,擔心這是類似夢境那樣的囚牢,吳終把祂弄進來,自己就要跑了。
好在,吳終沒有跑。
依舊穩穩站在對面,身形挺立,手持盾槍,周身血痕正在快速愈合,目光冷冽如刀。
“鳥人,結束了,你以為我真的要跟你賽跑?”
“我不過是讓你主動背身對我,好將你拉入這里。”
吳終故意如此說,有意隱瞞決斗空間的特性。
之前被繆撒拉入,對方直接告訴了他決斗空間的特性,一方面兩人并非生死斗,真的是切磋罷了。
另一方面,決斗空間的特性各方高層都知道個差不多,繆撒暗想藍白社高層應該是明白的,所以沒有刻意隱瞞。
可如今情況不同,危神是老古董了。
而且經歷了被天吳困在夢境世界幾千年的事,如今又遇到小吳將他拉入神秘的純白空間,心態已經崩了一半。
吳終有意讓他充滿困惑與誤解,最好能哄騙他向自己低頭,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樣敗者困在這里,他就可以出去拿神木杖了。
“我……我又中計了?”
“別走!等一下,你先等一下。”
“吳啊,有話好好說,我以前為你出生入死,你不能這么對我,把我關在這啊……”
危神生怕吳終撂完這句話就要消失,把祂孤零零地留在這鬼地方。
這簡直比關在夢境里還慘啊!夢境里起碼還有山有水有人物,雖然虛幻無趣,但也比這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要好啊!
吳終當然沒走,他也走不了,兩人非得分個勝負不可。
不過見對方這么怕,吳終淡笑:“哦?你還是個二五仔?也跟計蒙一樣,是背叛過我的?”
危神聽了一陣錯愕,隨后臉色醬紫到更加憋悶憤怒:“你你……你怎么憑空顛倒黑白!”
“明明是你背叛了眾神!你怎么有臉這么說的!”
“神人混居數千年,我們為人族做了多少事?而你們人族名為人,卻不當人!”
“多少鬼神皆舉族投靠你,讓我們的氏族尊你為皇,你不負我,我不叛你。”
“皇者,上為神光,下為人王!溝通上下,普照萬方,是天地秩序的中樞。”
“你卻只記得自己是人王,而負了眾神。”
“神與人的契約,從不違背!絕不食言!若非是你要將我們趕盡殺絕,我們何以叛你!是你們人族撕毀了與神的約定!”
“我為你殺外神,誅異獸,作為你的侍臣日夜警戒危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你鎮壓完作亂的鬼神,卻還要將我們這群幫你的鬼神一同清算……神難道要任人宰割?”
“如今你全忘了,又說是我們叛你了,你當個人吧!”
吳終木然,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怨氣。
竟是這樣?是天吳先負了鬼神?
吳終之前在夢里已經確定,神確實是不可違背自己的誓言的,只有人可以。
當初人神混居,天地秩序持續了那么久,一定是有各種約定的,神處于既得利益方,也不可能主動破壞自己的秩序,所以撕毀協議必然是人類主動的。
他回想起來,陸吾也是這么說的,當時發了瘋地攻擊他,細數自己的功勞,也是怨氣滔天。說什么曾經為西王鎮守昆侖,又為他治理滄海。
神話傳說中,陸吾也確實是‘昆侖之守’,是典型的守護神,沒有記載祂有何劣跡,甚至是一種威嚴形象。
可現在,卻也被一同封困在夢境里。
難道說,有些鬼神確實是站在天吳這邊,是幫助天吳鎮壓作亂鬼神的,結果鎮壓完后,天吳又對這一批‘自己神’下手。
那……天吳好像是有點不當人,似乎是過河拆橋。
不過吳終從現代人視角,又能理解天吳,這是兩個種族之爭,是要顛覆鬼神體系,徹底消滅鬼神階級本身。
如果一批鬼神幫了他,就要留下,那不還是舊的秩序?無非是換了一批鬼神上位罷了。
天吳要的是世間再無鬼神,所以直接把事做絕了。
這恰恰就是‘當人’,是人會做的事。
“哦,這樣的么……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也無所謂。”
吳終一臉淡然:“神啊,時代變了。”
“你們當了幾千年的神,也是人們愿意尊你們為神,可時代是會變的,當你們德不配位時,人類也會無情地舍棄你們。”
“這有什么好說的?你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為什么是神啊?真以為自己生來就該高高在上,被人奉尊為神?而且千秋萬代,仙福永享,永不變更?”
“輸了就是輸了,最好笑的是,你竟然覺得侍奉天吳幫忙鎮壓鬼神,就可以不被清算,發現自己投機得不到好處,又叛回鬼神陣營,這簡直比擺明旗幟作亂戰敗的鬼神還要不如。”
危神聽了,氣得頭頂冒煙,指著吳終:“你你你……”
“契約就是契約,神圣不可違背,秩序就是秩序,萬世不得更迭,什么時代變了?撕毀契約還有理了?”
吳終白了一眼,神竟然相信有萬世不得更迭的秩序,簡直給他逗笑了。
“算了算了,你發誓效忠我,絕不違抗我的任何命令,我就帶你出去。”
“否則,你就永遠關在這里吧。”
他本還想再多說一些,此刻干脆圖窮匕見,不再磨嘰,主要是他知道過去的事后,明白鬼神其實永遠不會相信人類了。
吳終也是死馬當活馬醫。
果然,危神顫抖道:“即便是最強的你當面,眾神也不會這樣低頭。”
“發這種誓,與自殺何異?你是癡心妄想!”
吳終沉吟,鬼神明知道自己不可違抗誓言,再蠢也不會發這種誓的。
曾經的天地秩序,鳥人一直說的是契約,也就是說是人與神都有義務的約定。
比如人獻祭一些事物后,神就得回報一些事情,大概在武力不足的古早時期,各個氏族的王與人皇就是這樣與鬼神周旋的。
而等到武德充沛,人就不裝了,直接撕毀協議,鬼神還擱那氣得要死:人類怎么這么壞啊!
“轟!”
危神擔心他陡然消失,早就在蓄力。
拒絕發誓后,忽然間就出手了,巨爪一瞬間就要把吳終抓在掌心。
吳終早就防備著,身形急閃,沒有被其抓到。
他深知與這堅不可摧的數值怪作戰,挨打沒事,千萬不能被捏住。
否則就會像當初大鬧天堂島,被使徒雅各捏住一樣,再也掙脫不開了。
到時候,危神只要細心壓制,縱然打不死吳終,也能將他身上各種災異物、衍生物一一剝離,自己也就更無法擊敗對方。
“咻!”
吳終成功躲開,但危神巨爪撲空后,一股巨力作用于空氣,直接轉移到了他身上,震碎了他的骨骼、內臟!
“噗!”吳終掀飛出去,但總算是沒被抓住。
危神見沒抓住,心里一慌!祂死死盯著吳終,見人沒有消失,暗松一口氣。
當即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混合著憤怒與一絲慌亂:“吳!你以為憑借這古怪的囚籠,就能戰勝全盛的我嗎!”
“我不會讓你開門逃掉的!”
祂確信吳終是可以離開這的,否則吳終不會這么淡定。
兩人一起被關在這,神木杖留在外面是何意味?所以吳終一定有辦法出去。
危神見吳終遲遲沒出去,也回過味來了,意識到吳終無法瞬間離開,要么是有條件,要么是怕被打斷之類的。
所以危神果斷出手,見沒抓住吳終,又是飛撲而來。
果然,吳終被震成碎瓷器一般,血肉模糊,都沒有逃離,危神更加放心了。
“你跑啊!你跑不掉的!”
“我為何要跑?我要先宰了你!將你送回山海!”吳終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
危神的瞳孔驟然收縮,又錯愕:“宰了我?”
“狂妄!”
危神壓下驚怒,頭頂并未浮現“危”字,說明此刻吳終對祂沒有威脅。
“吾之鎧甲,堅不可摧!吾之身軀,神力無窮!你拿什么殺我!”
“你當我們破不了你的不死性?”
話音未落,危神體內飛出一道虛影,像是小一號的自己,同時間巨爪隔空一抓!
“又是那招!”吳終看得明白,知道這招‘靈魂賦予’是真能殺他的。
雖然此刻自己只是分身,但在決斗空間里,他可切不走,一旦被靈魂殺,死得就是真實的自我了。
“媽的,鳥人都會這招嗎?”
吳終極速閃躲,還好他別的一般般,就是夠靈活,輕功拉滿。
當初廬山之戰,眾多鳥人都使這招,他全躲開,如今只剩下危神一個,倒也沒那么容易讓他中招。
“噗!”
不過,盡管躲開了虛影,卻還是被隔山打牛般的力道重擊。
吳終再次噴血,感覺五臟六腑都被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打著旋兒橫飛出去,盾牌都差點脫手。
而與此同時,又是一道虛影襲來。
吳終根本沒有喘息之機,就得強忍著全身血裂的痛苦,踏破空氣,如云燕回旋般閃開。
一時間,在危神的巨爪與虛影的雙重猛攻下,疲于奔命。
“看到差距了嗎?螻蟻!”
“你無非是將肉身化為門,可沒有弱水之門護首,你拿什么防御這靈魂化!”
危神得勢不饒人,巨大的身影卷動翻飛,覆蓋著冷卻巖石和殘余熔漿的巨拳,以泰山壓頂之勢轟然砸落!
這一擊不再是隔山打牛,而是實打實的物理碾壓,拳頭未至,恐怖的拳風已經將吳終周身的空氣擠壓得發出爆鳴。
吳終疲于奔命,卻也還好。
他無消耗,看似狼狽,實則能躲一次,就能躲兩次。
此刻正是危神狂風驟雨般猛攻時刻,他需要等待時機。
“弱水之門護首?”
聽到這話,吳終想起來天吳八首人面,他當時就猜是八扇水門在腦袋上拱衛一圈。
現在一聽,果然如此,不過弱水是什么?總之肯定是可以抵御這種特殊靈魂打擊的。
鬼神與天吳斗得多了,彼此知根知底,肯定是有法破天吳的不死性,只不過天吳也有應對之策。
由此可反證,這特殊的靈魂化,是必能殺他的。
不能被靈魂化。
吳終眼神一厲,腳下虛空猛踏,狼狽閃躲。
忽然,他愣了一下,瞥見第四道襲來的虛影后,笑了。
萬物皆有要害,只要一個物體他能感應到其存在,那有沒有要害,一眼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