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終整個人騎在無形的劍痕上,那條極細的時空裂隙卡在他胯下,仿佛一把看不見的利刃抵在要害。
雖然他身體無法被真正切斷,但劇烈的切割痛楚依舊如電流般躥遍全身。
“嘶!”吳終疼得齜牙咧嘴。
隨后稍微調整了角度,沿著劍痕一路滑了下去,隨著身體緩緩下沉,胯下那股銳利的切割感逐漸減輕。
他滑離劍痕,用身體測量它的長度后,又一頭撞上了另一道劍痕。
吳終就感覺臉蛋被狠狠地搓,巨力擠壓臉皮凹陷。
他反手一拳,打在劍痕上,身體橫移撞擊,腰間又被無形之物戳擊,折疊。
如此跌跌撞撞,他有意動作很大,盡可能測試大面積的區域。
幾秒后,他噗通一聲摔在坑底。
“沒事吧?”邢世平抱著A3也跟著跳下來,落地時輕盈得多。
他既是沿著吳終的路線下來,又完美避開了那一道道劍痕。
“還行……”吳終揉著大腿根部,那里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但正在飛速愈合。
這種皮肉小傷,屬于十幾鐘就能自愈的。
“我讓你探路,是為防萬一,可我沒讓你用身體測量劍痕啊。”
“隨便扔點東西看看哪里會被切割,就行了。”
邢世平笑著,從隨身包裹里拿出一摞紙,隨后跟飛牌似得往四周放射。
簌簌簌,有的飛牌安然遠去,有的則凌空撕開,甚至落下時也被切割,碎成多段。
“當然,這樣不夠直觀,遇到緊急情況,肯定還是你直接沖鋒探路最快。”
吳終撇嘴道:“不早說,剛才疼死我了。”
邢世平淡淡道:“是么……”
吳終想起來對方還一直口渴呢,自己這點疼算個屁,便不再多言。
“你在后面介紹一下這里的情況即可,探路就完全交給我吧。”
坑底一片漆黑,只有從上方透下的微弱光芒,邢世平打著探照燈,光束掃過四周。
吳終則不斷投擲紙片,根據邢世平說,別看機獸沒五官,其實是有聽覺和視覺的,只不過跟常人一樣,或者跟生前一樣,但也盡量不要發出大動靜。
兩人一個探路,一個講解。
這里是工廠的廢棄地下管道層,到處是斷裂的混凝土管和銹蝕的金屬支架。
空氣潮濕渾濁,混雜著機油和某種濃郁的腐臭味。
這里死過很多人,吳終能看到不少干涸血跡,乃至烏黑碎肉碎骨,但是沒有尸體,顯然尸體都被轉化為了機獸。
“下層區域我沒探索過,我的主要活動是上層,因為下層有‘減速蛞蝓’,我若被這東西纏住,就完了。”
“減速蛞蝓?”吳終隨口搭話。
邢世平嗯了一聲:“985曾在去年大規模測試機獸,用了很多災異物,實在沒轍才公開求助。”
“而減速蛞蝓就是其中之一,初衷原是為了對付機獸,畢竟在它附近的生物,表面會強行增大對外界物體的摩擦力,在空氣中行走,都猶如置身于濃郁的泥沼,而如果浸泡在水里,那更完蛋,跟封死在巖石里沒什么區別。”
“甚至于還要麻煩,泥沼流動速度慢,巖石也可以釋放能量將其震開之類的,繼而脫困。”
“可空氣不行,無孔不入,會始終粘著你,摩擦你,你過于激烈的運動,甚至還會將你挫傷。”
吳終咧嘴,這里真的到處都是坑啊,空氣挫傷?這種詞也就是災異界能聽到了。
不過還好,這種物理傷害他不在乎。
“我明白了,邢哥你的力量,在生命武器失效的情況下,只能跟機獸拉扯,所以機動性對你非常重要。”
“而減速蛞蝓恰好就會嚴重壓制你的速度,讓你變得異常遲滯,這種時候如果再遇到機獸,就等于死定了。”
吳終明白為何邢世平多危險的地方都敢去,唯獨這里不敢來。
邢世平頷首:“是這樣的,人一定要量力而行,除非萬不得已。”
“要知道自己的優勢是什么,劣勢是什么,揚長避短,或者轉化代價,有時候我寧可背負沉重代價,也要將敵人拖到自己擅長的領域。”
吳終記著,隨后問道:“那為何現在敢來了?”
邢世平擠出笑容:“因為有搭檔了啊,你的戰力比我強,又有不死性。”
“而我了解減速蛞蝓的習性,它們喜歡潮濕陰暗的地方,并且以精神力為食,繁衍擴張,所以這地方還是精神掃描的空洞,不過大體是挺無害的,而且可以被擊殺。”
“蛞蝓的減速范圍是半徑兩米多,所以還好,一旦我們被減速,你找到它將其干掉就行。”
“不過要小心,這里有一部分蛞蝓,已經變成了機獸。”
“當年李善德,如果只是測試的話,就應該待在上層,可你也看到了,下層也有劍痕。”
“便在于他當初也想清理掉下層所有的蛞蝓,他的劍砍不動機獸,還砍不動蛞蝓嗎?”
“可結果就遇到了機獸蛞蝓……所以清剿蛞蝓的任務也失敗了,總之我們若遇到,你就得把它們有多遠扔多遠。”
吳終摸著下巴道:“機獸可以放到社長令里嗎?”
“怎么可能?機獸無視這種特性,他就非得待在現世……不然我們早就用封閉儲物空間來關押它們了。”邢世平撇嘴。
兩人前進著,突然一股遲滯的感覺籠罩二人。
好家伙,這就遇到了。
吳終急忙左顧右盼,這種置身泥沼般的感覺對他來說還好,他的超凡力量只是對機獸無效,又不是對摩擦力無效,宇宙萬物依舊要承受他的超凡巫力!
“嗡!”
他瞥見了前方一群蠕動的蛞蝓,也就打火機大小。
但數量很多,地上、墻上,乃至天花板上都有。
縱身一躍,吳終竟然凌空虛踏,踩得空氣都出現肉眼可見的形變!
仿佛他奔跑在實質的沖擊波上,大鐮刀一陣橫掃,又用盾牌砸擊,頓時無數蛞蝓被碾壓成泥。
“嗯?”
吳終擊殺了他能看到的所有蛞蝓,可浸泡于泥沼的感覺還在。
他凌空跳躍,滯空性極強,每次跳起都緩緩落地,還沒等著地,又二段跳起……
好似在超大摩擦的濃稠漿液中游泳、踩水,但周圍只是空氣而已。
回頭一看,邢世平也是如此,跟游泳一樣過來。
“周圍一定有機獸蛞蝓!”邢世平壓低聲音。
吳終說道:“沒看到……”
邢世平光束指向各個方向:“必然是在地下或者墻壁后面……蛞蝓是會打洞的。”
“而機獸蛞蝓堅不可摧,理論上可以隨意打洞。”
吳終明白,二話不說,盾牌一揮,墻壁頓時如同紙糊的一般破碎。
果然,墻體后面還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機械蛞蝓,都是各種零件。
所以看起來,就像是無數打火機,仿佛蠕蟲一樣在爬。
“所有機獸,心臟處都有壓力表?”吳終發現一個共同點。
之前發現的機獸犬,以及現在的機獸蛞蝓,在大約是心臟的位置,有壓力表,在有節奏的顫動。
這種壓力表,似乎就是機獸心臟。
邢世平說道:“是的,這個特征我早就發現了,機獸其他部位零件千奇百怪,但唯獨心臟部位都是壓力表。”
“只是大小區別,像追蹤犬的壓力表就比較小,蛞蝓的更小。”
吳終激動道:“那這肯定是弱點啊!這就是機獸心臟,將它破壞,機獸就會死亡。”
邢世平嘆道:“一開始我們所有人都是這么認為的,可沒用啊,壓力表同樣不受傷害。”
“我測試的一萬多種物體,每一個都專門攻擊過壓力表,結果是一樣的。”
吳終沉吟道:“既然是壓力表,那很可能需要壓力攻擊啊。”
“你看指針是有節奏擺動的,我們可以嘗試讓機獸受到極高壓,高壓是自然物理效果,機獸也得承擔。”
“很可能當機獸體驗到極高壓環境時,壓力表指針就會給出劇烈反饋,最終很可能發生‘爆表’現象!”
“這種爆表,不是我們用壓力殺傷了它,而是機獸自己的壓力表顯示不出來了,過于劇烈,自我爆炸!”
“如此一來,就是機獸自己殺死了自己!”
他越說越激動,這個邏輯就像是閃電一樣劃過他的腦海。
靈光一閃的感覺又出現了,是這個,肯定是這個。
然而邢世平只是淡淡點頭:“你的想法很好,這就是迄今為止,最有希望,也最絕望的擊殺方案。”
吳終不解:“最有希望,又最絕望?”
邢世平解釋道:“這是邏輯上最可信的方法,誰都看得出來,這壓力表大概率就是機獸的弱點,可它同樣也不受任何傷害。”
“壓力攻擊我們也想到了,甚至測試了,但是沒用啊……”
“我們用多臺巨闕機甲,對機獸全力擠壓,可毫無效果。”
“后來還用一件災異物,施加特超高壓,大約相當于一百萬倍大氣壓,可別說傷害了,他的壓力表都不帶亂的,依舊保持著穩定節奏。”
吳終皺眉,原來已經試過,百萬倍大氣壓都無效。
“那是不是……壓力不夠?還要更高?”
“我們就像是一群螞蟻,在測試宇宙最強機械的抗壓性,我們自認為的高壓,對它而言依舊是低壓?”
邢世平嗯了一聲:“極有可能,所以才說,這是最有希望,又絕望的方案。”
“我們測試過多次,真是一點反饋都沒有。”
“百萬倍大氣壓已經是我們的極限,再想提升壓力,代價會非常大……比如多重核爆產生巨大的瞬時超高壓,可這個項目被擱置了。”
“如今在推進的一個項目是,將一只機獸送到地核,承受數百萬倍的壓力。”
“可鬼知道,機獸到底要多大的壓力,才會死亡?也許那個壓力閾值,是人類現有手段根本做不到的。”
吳終默然無言,以他的思維方式,那壓力攻擊可以直接排除了。
他直覺意識到,壓力再高都沒用。
可是這個壓力表,是所有機獸的共同點,而且指針會顫動。
他強烈感覺,‘爆表殺’,一定是機獸的死亡方式。
這種邏輯,跳過了所有外界傷害,是機獸自爆而死!
但是……怎么讓他爆表呢?
“一定是方法錯了!邢哥,相信我,殺死機獸的辦法,一定是讓它‘爆表’!”
“話說災異界,有沒有‘強行爆表’的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