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終一躍上岸，佩蘭眼神一凜。
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低估了這個‘黑鐵’。
等吳終落地，岸上又一片騷動，因為胖瘦小隊倆人都趴了。
胖子洋蔥還好，尚在抽搐咳嗽。
但是瘦子，卻是一動不動，絲毫起伏也沒有。
“你沒事吧？”陽春砂關心地來到吳終身邊，她發現吳終臉色慘白。
“我還好。”吳終擺擺手，表示沒事。
他急速上浮，確實也感覺到渾身劇痛，受了些傷。
因為氣體在高壓下會滲透進骨頭與血肉中，而突然減壓，氣體又會快速膨脹，繼而損傷身體。
吳終已經感覺全身的骨頭劇痛，肺部也爆了不少血管。
不過憑借他的恢復力，不一會兒這些痛感就消失了。
“來人！快搶救。”麥格爾眼神焦急，看到兩人趴街，急忙上來搶救。
他在吳終下水后就準備了急救人員，那名女護士也來了。
“我……沒事，快救我哥。”
洋蔥身體不錯，排出肺里的水后，就自己站起來了。
他還拿出一根商城里有賣的強心針，可以刺激人體潛能，讓腎上腺素飆升。
此刻他毫不猶豫使用，一針扎入瘦子心臟。
可是瘦子，已經涼了。
麥格爾也準備了心電復蘇，但電了半天，心電圖也是毫無波瀾，他早就死了。
“哥！”洋蔥見沒救回自己兄弟，他有些崩潰，瞳孔顫抖地跪倒在尸體旁。
另一小隊也震驚了，真的死了，任務還沒正式開始，就減員一人，而且還是擁有魚人能力的潛水高手。
“唉。”麥格爾嘆息一聲。
他看向吳終：“發生什么了？他是怎么死的？你們知道嗎？”
吳終上岸后就一直在默默關注麥格爾，見他對瘦子的死亡與焦急不似作偽。
于是說道：“我們發現他時，在水下四百米深。”
“他整個人倒栽蔥式地扎入一片泥土里，一動不動，那時候應該已經死了。”
金發佩蘭聽了，語氣冷淡：“沒有任何設備，徒手深潛四百米深，而且還是洞潛，這不是找死嗎？”
“你說什么！”洋蔥豁然起身，眼神含怒。
他剛死了兄弟，本來就心態爆炸，此刻聽了風涼話，只想干架。
佩蘭撇撇嘴，但也是沒再多言。
因為他知道，自己再多說一句，洋蔥一定會出手。
自己雖然不懼，可這種爭斗是無謂的。
吳終拍了拍洋蔥的肩膀：“冷靜點，我們好好想想生姜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弄清楚他的死因更重要。”
麥格爾招呼人把尸體抬起來，說道：“我們先進屋再說吧。”
“洋蔥，我看你好像也受了傷，應該是減壓癥，我馬上派人送來專業的設備，幫你體內的氣泡溶解和排出。”
幾人回到大木屋的客廳，瘦子的尸體被暫時停放在一間偏房。
洋蔥一個人在里面，悲痛地收拾著兄弟的遺物。
佩蘭則在客廳研究了一下他們的潛水手表，說道：“你們先是到了兩百米，然后又返回到一百五十米深，之后數次上上下下，深度始終在這個區間，是迷路了嗎？”
吳終搖頭，拿起之前那副勘探圖：“不是，我們始終沒有脫離安全繩，自然不會迷路。”
“當時在那里徘徊，是因為懷疑生姜返回時，誤入了岔道，所以在那片區域找他。”
說著，他把引導繩末端沒有固定，猜測生姜不小心脫手繩子的事說了。
麥格爾問道：“他脫手了安全繩，為何還要繼續深潛？直到四百米深？”
吳終凝聲道：“生姜的能力很適合潛水，可以水下呼吸與無視一定的水壓，也有著豐富的深海潛水經驗。可是洞潛經驗，似乎沒有。”
“我和洋蔥也同樣沒多少經驗，最后洋蔥也是臨時突然想到，他可能是徹底迷失，連上下都沒分清。”
“他一直向下游，卻以為自己在往水面上游。在兩百米的那個節點，下方還有一片大深淵，跟來時的深淵很像，至少摸起來很像。”
這時，洋蔥沉痛地走出停尸房。“我早該想到的，我在上面浪費了太多時間，我竟然直到最后才想到，他可能在更深的地方。”
“如果我早點下去，他一定還活著，就差一點……”
他非常自責，回到客廳不停地吃肉。
洋蔥排解壓力的方式，似乎就是大吃大喝。
陽春砂忍不住問道：“你們發現尸體時，他是扎在沙土里的？這是為什么？”
吳終搖頭：“我也不清楚，難道是沖得太快，撞塌一片淤泥，把自己撞暈了？”
金發小隊的人似乎都經常洞潛，石菖蒲抿了抿嘴說道：“你也說來時的深淵，和更下方的深淵很像，他看不見，是靠摸索與記憶折返。”
“但因為一些意外，導致完全折返錯了方向，反而朝著最下方沖鋒。”
“不過，再怎么誤會，他由于一直找不到繩子，無論如何也知道自己走錯路了，進入了岔道。”
“換做常人這時候就絕望了，可他不一樣，在進入岔道后，他選擇破壞巖壁，減少被迫拐彎的情況，妄圖挖出一條路。”
“因為他會認為，只要大方向沒錯，憑借他三個多小時的水下呼吸，以及超凡的力量，也許能挖到水面上去。”
此話一出，所有人沉默了。
是，大方向沒錯的話，只要對巖壁有一定的破壞力，再加上超長的水下呼吸時間，還是可能挖回來的。
當然，也只是可能，主要是避免在岔道里被迫拐彎，想真正打穿厚實巖層是不可能的，起碼也得是陽春砂那種能力。
而且，瘦子偏偏連大方向都錯了。
那家伙越挖越深，一直在死前的那一刻，都還在挖。
應該是最后一擊，全力以赴吧，所以尸體嵌在了巖壁和泥沙中，而且是倒栽蔥的形式。
這死得是多憋屈啊，捫心自問，吳終也想過這種求生方式。
他二十倍身體素質，又有長生訣，如果在水下洞穴中迷失，一直找不到出路，也會選擇蠻力向上狂轟！
一邊找盡可能向上的路，然后輔以挖掘，打通向上的路。
深陷迷宮，又能破壞墻壁的話，正常人都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只要大方向沒錯……
“太絕望了，他恐怕直到死前都沒意識到，自己挖錯了方向，一直在往更深的地方鉆……”吳終嘆道。
“不……他意識到了。”金發佩蘭突然說道。
眾人看向他，只見佩蘭感慨道：“在洞潛領域，脫離安全繩后迷失的情況很正常，尤其是他連頭燈都沒有。”
“不過，他不是一般人，即便他不能通過水壓感受深度，但他朝著一個方向前進了多少米，這個總是心里有數的。”
“他是在水下兩百米深，開始想要折返的。”
“之后朝著一個方向兩百米左右，卻還沒有出水面，他怎么也應該想到，自己連大方向都錯了。”
吳終皺眉道：“那他為何不回頭？”
佩蘭聳聳肩：“可能時間不夠了吧？亦或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因為那意味著，他必須一百八十度回頭，重新向上于黑暗中摸索四百米！那太絕望了。”
“也許他會懷疑自己，然后認為只是偏斜了方向，所以距離會稍微更長一點。”
“他想著如今已經前進兩百米了，說不定距離水面已經近在咫尺，這時候折返，不堅持到底，可能反而是放棄了生的希望……”
吳終閉上眼睛，這更慘了。
可以想象對方在水下黑暗中的掙扎，種種可怕的念頭升起，又被自己掐滅。
大方向錯誤，這個猜想一定有過，而且不止一次，但卻像魔鬼的低語般讓他本能地排斥與掐滅。
兩個極端的方向，他總得選擇一條，并堅持到底。
可惜他選錯了，朝著死亡的方向，越來越深。
“幾位，這次意外，太不應該了。”
“哪怕諸位有超能力，但洞潛也是危險重重，實際上比深海潛水更危險，可千萬不要仗著能力就小瞧啊，還是要做好充沛的準備。”
麥格爾嚴肅說著，瘦子的意外死亡，很大程度是對自身能力太自信了。
連個照明設備都不帶，以至于脫手安全繩這么一個小小的意外，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吳終看著他，金主到目前為止的表現，并未有什么問題。
而瘦子的死亡，也很大程度就是意外。
乃至任務物品，那件黃金雕塑，也的確在水下，他臨走時看到了。
不過，水底下密密麻麻的尸骸，以及其他一些風格詭異的玉器、金器，卻讓吳終非常在意。
但是，他沒有說。
接下來，麥格爾讓大家好好休息，明天等更加齊全的設備，以及大型打撈工具到了，再下水。
然后又派人搬來醫療設備給洋蔥治療，幫他溶解體內的氣泡，并派人收走尸體。
不過洋蔥拒絕了，他表示要放棄任務，自己把尸體帶走，自行處理。
“你放棄任務了？”麥格爾緊皺眉頭。
洋蔥苦澀低頭：“我們兄弟是為錢而來，但如今他都死了，我哪還有心情幫你找東西？”
“這次任務我放棄了，我現在只想帶他回家。”
麥格爾一副無奈的表情：“是啊，既然如此那很遺憾了。”
“不過我們哈維爾家族是體面人，這么晚了，你也不用急，尸體可以先停放在我家冰庫中。”
“明日我派人去訂制棺材，再安排飛機，你要去哪里把地址告訴我，我派人把你兄弟空運過去，也算是盡一份力。”
洋蔥愣住，沒想到金主這么好，一般傭兵死了金主什么都不管也沒人說什么。
“那……那謝謝了，麥格爾先生。”
麥格爾擺擺手，又問吳終需不需要治療一下減壓癥，吳終搖頭，只是讓他盡快送幾頭牛過來。
說著，他跟陽春砂什么都沒吃，就回房間了。
一到房間，吳終就讓陽春砂查一下這個地方的資料。
陽春砂很懵：“查什么？我們來之前不是查過了嗎？這棟莊園有三百年歷史了，哈維爾家族是墨希哥的一流家族。”
吳終將他在水底看到的東西，都告訴陽春砂。
陽春砂一聽，頓時肅然：“還有這種事？金主完全沒提到過。”
她馬上開始查詢，但她的渠道很普通，這塊地方，這片湖并不出名，沒有什么歷史記錄。
吳終有心讓雪絨花幫忙查，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描述他在水底看到的東西。
“德彪，你不要查這個地方了，你就查，以前這里有沒有什么古文明。”
“我懷疑這里是個遺跡什么的，水里的尸體都成骸骨了，死了很久，還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金器、玉器。”
陽春砂點點頭，果然這樣就查出一些東西。
“有啊，尤卡坦半島是典型的瑪雅文明領地范圍。”
“公元六百年到一千年左右，在瑪雅文明古典核心區衰落時，尤卡坦北部孕育出了新的偉大城市，其中最璀璨的明珠就是奇琴伊察。”
“他們的文化特征是羽蛇神崇拜，以及天然井。”
“‘奇琴’就是天然井的意思，所以這個城市的名字含義是‘在井口邊緣的伊察人’。”
吳終一驚：“天然井？”
陽春砂解釋道：“尤卡坦半島有一個關鍵特征，那就是沒有河流，水資源依賴雨水和天然的石灰巖陷井，稱其為‘天然井’。”
“瑪雅人的生活用水都需要這些天然井里的水，這深刻影響了他們的信仰和建筑。”
吳終頓時看向窗外夜色下的湖泊，圓圓的，平靜無波，而下面有垂直的天坑直通廣大的地下溶洞，確實像一口井。
陽春砂繼續說道：“而一些著名的，或巨大深邃的天然井，被稱為‘獻祭井’。”
“在那里瑪雅人向雨神查克獻上珍貴的玉石、黃金和陶器，甚至在干旱時期，還會獻祭活人，將青年男女投入其中，以祈求雨水和豐收。”
“獻祭井是瑪雅文明中神圣而殘酷的文化特色。”
說到這，陽春砂自己也一驚，與吳終對視一眼。
顯然，他們下面的那片巨大水下溶洞，其實就是所謂的獻祭井。
無數的尸骸，都是曾經被獻祭用來祈雨的青年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