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吳終要用龜甲測試金主，陽春砂完全懵逼。
“誒？你不是說龜甲沒用嗎？”她一愣一愣。
吳終白了一眼：“找雕像是沒用，但我起碼能確定一下，把雕像故意推下去的人，是否存在。”
陽春砂皺眉：“嗯？等會兒，龜甲占卜不會管你的想法是否正確吧？測御主都能找到你，但并不能反證你是御主。”
吳終攤手道：“對啊，但那是因為謠言本身是指向我的，不管說什么，哪怕說我毀滅世界，那也是鬼神‘對我的編排’。龜甲懂得要找的目標是誰，會找到我，但不會找到一個毀滅世界的我。”
“可我現在，在說一件理應沒有發生的事，沒有針對任何人。”
“金主說雕像是埋在湖里太久，自己滑塌入一個天坑里，也就是說，我要找的所謂將雕像推下去的人，客觀上是不存在的。”
“喬丹說了，壓根沒有我要找的人，龜甲就會直接告訴我沒有。”
陽春砂眼睛一亮：“是了，你便是在利用這點，故意測‘本該不存在的人’。”
“倘若測出來了，就說明金主撒謊！”
說得也是，鬼知道金主是不是坑爹的。
如果真的有故意將黃金雕像推進洞穴的人，那這個任務的情況就復雜了。
吳終點頭道：“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喬丹也沒有試過故意找自己都認為不存在的人。”
“但我認為，這個方法是可以的。”
“自己認為存在的人，客觀上也存在，那么龜甲什么信息也驗證不了。”
“可如果自己認為不存在，但客觀上卻存在，就可以用來驗證自己的認知是否錯誤了。”
陽春砂歪頭，邏輯上沒毛病。
兩人商議了一番后，走出了房間，麥格爾已經送來了食物、設備以及過往的潛水記錄。
麥格爾笑道：“幾位還有什么需要？”
吳終挑眉，趁機說道：“我喜歡吃牛肉。”
“麻煩牽兩頭活牛過來。”
眾人愕然：“哥們，你活吃啊？”
吳終一笑：“我和姐都愛吃新鮮的牛肉，一般都現宰現吃。”
陽春砂也附和，只不過她說得更聰明：“我只吃降龍木親手為我制作的食物，有其他人過手的，我不吃。”
這么一說，大家聽出了言外之意，就是怕有人下毒唄。甚至可能對這哈維爾家族的食物，不是很放心。
金發佩蘭頓時一副‘我學到了’的樣子：“不愧是白銀前輩，這是好習慣啊。”
“麥格爾，我也一樣，你就送些活物過來，我們餓了自己烹飪就是，沒那么多講究。”
麥格爾沉吟：“活物的話，有點麻煩，尤其是牛，需要從很遠的牧場運過來，可能要明天早上才能送來。”
吳終聳聳肩：“盡快吧。”
麥格爾一笑，低頭將一大摞潛水數據擺在桌上：“幾位可以先研究一下之前洞潛員收集的數據。”
金主在他們之前，就已經請了兩撥專業人士下去搜尋，然而都沒找到。
地下洞穴的情況太復雜了，吳終拿起之前幾次探索而粗略繪制的地圖，只見在豎直天坑的下方五十米，就是一片巨大的空洞，然后是四通八達如混亂線條般或粗或細的通道。
“我之前就到了這里，然后太黑了，就回來了……原來附近還有這么多通道。”吳終指著地圖上方一點，而下面還有一大片區域。
麥格爾在一旁說道：“這是洞穴的第一片開闊處，我們稱之為‘黑暗大廳’，連接的通道數不勝數，幾乎每個方向都可能有岔道。”
“我們用過水下無人機發現過十七條通道，又派洞潛人員專門探索了雕像墜落可能性最高的兩條，但潛水員最深處只到達兩百米就不行了，其中還有人出了意外，死在了水下。”
吳終皺眉：“為什么不一直用水下無人機？”
佩蘭詫異地看了眼吳終：“看來你完全不了解啊，無人探測器雖然可以解決水壓和氧氣問題，但很容易在復雜的通道中卡住。”
“洞穴內部結構極其復雜，充滿了未知和變化，一些地方特別狹窄，被稱為“瓶頸”，可能只允許一個穿著裝備的潛水員勉強通過，有時甚至需要人卸下氣瓶推著前進。”
“人類的身體具有無與倫比的柔韌性和可變形能力，而這些是機器做不到的。”
“最重要的一點，無人機也是需要‘布繩’的，在洞穴中鋪設引導繩，這是生命線。沒有這個，無人機也回不來。”
“而布線的過程需要像穿針引線一樣在巖石間纏繞固定，處理繩索纏繞，甚至還需要進行簡單的挖掘、移動障礙物等，這些機器也做不好。”
吳終好奇追問：“無人機也需要引導繩？不能有一種帶機械臂的洞潛機嗎？”
佩蘭搖頭笑道：“可以有啊，但如果用精細操作的那種水下無人機，則本身就是有纜的。”
“因為無線電波在水中，尤其是在巖石中，衰減極快，無法使用衛星定位和無線遙控。”
“所以復雜作業的無人機需要系一條纜線連接在岸上，那結果是一樣的，這條纜線會是洞潛最大的噩夢，它極易被尖銳的巖石掛住、纏繞，導致無人機被困。”
吳終看著他：“你好專業啊，似乎經常潛水？”
佩蘭輕笑：“我入圈前，就是極限愛好者。”
吳終點頭，也不在乎人家把他當小白，繼續追問一些水中會遇到的情況，汲取對方的經驗。
有些東西他雖然查過一些資料，但終究沒有真正經驗豐富的當事人要了解。
佩蘭也樂得表現，侃侃而談，成為客廳里眾人聚焦的中心。
大家聊了很久，商討方案，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
天色已晚，就在其他人準備吃個飯時。
突然，一直在湖邊等候的洋蔥，推門而入。
他肥胖的身體濕漉漉的，眼神惶恐：“我哥……我哥可能出事了！”
眾人一愣，吳終驚道：“他還沒回來？”
洋蔥抿著嘴搖頭，臉色有些發白：“他說去去就回，不可能這么久的，一定是出事了。”
說著，他抓起客廳角落堆積的潛水設備，就開始穿戴。
顯然，他打算也下水去找隊友。
吳終叫住他：“你先別急，他不是有魚鰓嗎？會水下呼吸怕什么？應該只是暫時迷路了，沒有大礙。”
洋蔥急切道：“迷路了才糟糕！他的多元時刻，最多四個小時！”
此話一出，眾人一愣，立馬看時間。
“不好，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吳終凝重。
他都忘了有多元時刻這一茬，如果一直被困，等多元時刻耗盡，那再厲害也沒鬼用了。
好家伙，任務還沒開始，就先掛掉一個？
要說對方能力不足吧……人家能水下呼吸啊，這也算能力不足？
是對方太浪了嗎？還是這洞穴就是如此可怕？
大家心緒沉重起來，面面相覷。
誰敢說自己的能力，一定比長出魚鰓更適合潛水？
連那家伙都出事了，剩下的人瞬間感覺壓力山大。
“我去找他！”洋蔥用力穿著潛水服。
可是穿了半天，套不進去！就連潛水背包也背不上，他太胖了。
“不是，怎么都這么小啊。”洋蔥語氣急切。
麥格爾皺眉道：“抱歉，這些都是之前潛水員留下的正常體型的裝備，而為你定制的裝備需要明天一早送達。”
洋蔥怔怔然，干脆不穿設備套裝了，直接抱著頭燈，扛著六罐氧氣瓶就往外跑。
顯然他打算直接手持這些設備潛水。
麥格爾朗聲道：“你不穿潛水服，會失溫癥的。”
洋蔥堅定道：“我不怕！”
麥格爾又喊：“一罐氣瓶半小時，你必須在三小時內回來。”
洋蔥點點頭，正要跳，吳終突然拉住他。
“你等一下，我陪你一起下去。洞穴潛水，沒有潛伴，是非常危險的。如果出事，孤身一人將難以應對。”
聽到這話，洋蔥驚訝和感激地看著他。
他們雖然是合作任務，但并非伙伴，只是臨時湊在一起。
如今自己人出事，他下去義無反顧，其他人都站在干岸上等待，也無話可說。而吳終愿意陪他，便是情份。
“謝……謝謝。”洋蔥感激不盡，雖然不知道吳終什么本事，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吳終擺擺手，利索地穿戴好潛水服和各種設備，并一口氣扛了八個氣瓶。
他還摘了兩根杉樹枝，遞過去：“我們都帶著植物，也好溝通。”
佩蘭環抱雙胸提醒道：“雖然杉樹枝比較硬，但到了百米以下深度，也會被水壓擠爛，到時候就用不了了。”
吳終斜他一眼：“爛了再說。”
大晚上的，他直接跳入水中，與洋蔥一塊潛了下去。
由于是夜間，還沒進洞，水下能見度就低得可怕。
他果斷打開頭燈，光柱如一道長槍在黑暗虛無中劈開細小裂隙。
光柱之外，是仿佛混沌未開的黑暗。
當然，還有另一道光，是洋蔥的頭頂發出。
兩人一路下降，來到了所謂的黑暗大廳。
這回有光源，總算能見到這洞穴里的景象，但也只是窺探冰山一角。
光柱照在哪里，才能看見哪里。
慘白的殘破巖壁，凸起各種奇形怪狀的巖石，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洞口如網格般密集，覆蓋了一些斑駁的水草。
吳終的視野帶動光柱移動，掃視一個個洞穴通道，但很快就看亂了！
巖洞各不相同，卻又很相似，光柱往往只能同時看清一個，待回頭，吳終竟分辨不出上一個洞是不是剛才看過的那一個洞。
洋蔥也同樣如此，吳終瞧向他，可以從他沒有戴面罩的臉上窺見出茫然無措。
黑暗大廳大概直徑過百米，兩人就像是置身于巨大空間頂部的兩粒芝麻！
而更可怕的，是在正下方。
黑暗大廳的底部，大約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巖石如斷崖式向下，形成一片黑暗深淵，深不見底。
光柱照下去，都看不到邊，乃至越來越暗，直到光都淹沒在黑暗里。
那漆黑斷崖下方，如噬人的深淵巨口，讓人心臟猛地攥緊。
還好吳終沒有深海恐懼癥，但即便如此，恐懼也如墨水般在心中彌漫。
吳終強迫自己深呼吸，查看引導繩，紅繩藍繩都是豎直向下，延伸進下方的斷崖深淵中。
“降龍木，我哥當時順著哪條線的？”洋蔥在植物通訊中說道。
吳終回憶：“這紅藍兩條引導繩，是之前普通潛水員留下的，他們只探索了兩條路，都是黃金最有可能滾落的洞窟。”
“我不記得當時抓得哪根線了，我們都是下水后臨時抓得一根繩，當時沒有光源，不知道是紅是藍。”
“對了，你哥除了水下呼吸，抗水壓的能力如何？”
洋蔥回答：“水壓也不在話下，他能像魚人一樣，潛入千米深的海底，我們曾多次探索大海，他都如魚得水。”
吳終了然：“那水下視野能力應該也有了？”
洋蔥有點尷尬道：“呃……魚人的視覺是很差的。”
吳終奇怪道：“那他沒有光源的情況下，下來探查什么？我下來發現看不見，我就直接回去了。”
洋蔥解釋道：“唉，他其實是下來找魚的。他還能溝通魚群，幫他尋物……我們在海里時都是這么干的……”
原來如此，吳終恍然，這人還真是牛啊，簡直是此次任務的專精人才。
又是水下呼吸，又能適應深海水壓，還能溝通魚群，難怪那么急不可耐地下來，雷厲風行。
對他來說，深海他都暢游，小小洞穴還不是手拿把掐？
可顯然，對方還是大意了，洞潛的情況與海底不一樣。
海底要到四千米深才會進入徹底無光帶，而洞穴……四十米可能就啥也看不見了。
并且，洞穴里，未必會有魚類替他尋路。
都說水里出事的往往是擅長游泳的，這話真是沒錯。
人總是會栽在自己最自信的地方，以對方的能力，若是下來后跟吳終一樣心生敬畏，回去準備充足再來，肯定屁事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