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生峽谷的任務出航離港之前,夏南已經為【淵流】的制作付出了1000枚金幣的定金,這對于一件藍色稀有品質的裝備,特別還是一整副連帶有內襯和外層護甲的套裝而言,自然是遠遠不夠。
同屬藍裝,夏南之前在“巖錘”巴恩那里升級【幽鱗盤守】的時候之所以只花了1000金左右,是因為臂盾本身的主材料——來自蛇窟秘境的鱗片不需要他額外花錢。
而后續定制【燼隕】直劍的時候,因為“陽離鐵鍍粉”的緣故,讓夏南整整花費了3000金才拿到了這把契合著自身【余燼殘響】戰技的半紫裝武器。
眼下,【淵流】雖然在品質等級方面不如【燼隕】,來自鯊獸的身體素材也算是提供了其制作所需的絕大部分材料。
但與此同時,之前塞萊安涅就已經和他有過溝通,鯊獸的骨頭雖然韌性十足,防御性能卻稍微差了點,想要保證成品的質量,必須添加另外的特種金屬材料以增強裝備堅硬程度。
這也就相當于,夏南在付出人工費的同時,還需要額外支付一筆主材料的成本費用。
以此作為前提,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輔材開支。
在已經支付了1000金的基礎上,夏南所需要結付的尾款,是1500金。
這也意味著,【淵流】的總價格,來到了驚人的2500金。
要知道,哪怕以他上次任務時那般史無前例的夸張收獲,到最后復盤結算的時候,也不過在一千七百金左右,甚至都無法覆蓋【淵流】的制作、材料費。
也就是自己家底厚,平日里沒有什么不良愛好,賺到的錢除了用來吃吃喝喝,購買裝備,絕大部分都存起來了,這才不至于落到需要賒賬的窘境。
眼下,在扣除掉【淵流】這1500金的尾款之后,夏南身上的存款還剩下412金6銀8銅。
雖然和巔峰時期的接近三千金存款相比暴跌了太多,但放在正常普通居民角度,也依舊是一筆巨款,足夠在鎮子里安穩生活多年。
因此,夏南倒也并沒有感到多少焦慮。
考慮到洛琳那邊還有戰利品在處理,估摸著再過些天,他應該還能收到一兩百金的樣子,心里面便很踏實。
對于夏南自身而言,他的實力提升速度遠超其他冒險者,穿越不過兩年就已經真正踏上了職業者的道路,與此同時,其之所以能夠如此迅猛地完成晉升,較之同等級冒險者更加高頻率、高質量的戰斗,也是其中原因所在。
在某種程度上,他護甲報廢的速度這么快,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一次任務就能賺上一千多金,同樣一件裝備也要花上四位數的金幣去定制購買。
冒險者就是這樣。
收入高,花得也快。
和那些干著安穩工作,遠離魔物,待在安全城鎮里的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甚至連對于金幣、物品的價值觀都發生了變化。
那些鐵匠鋪貨架上的精良板鏈復合甲,放在一般家庭,甚至是可以一代代傳下去的“傳家寶”,對于夏南而言,卻是因為失去了防御能力而可以在戰斗中被隨手丟下的可更換之物。
另一方面,對于絕大部分已經在冒險者一行深耕多年,一次任務就能賺上大幾十甚至上百枚金幣的資深者,要再想讓他們回到每個月領固定工資,連吃頓好的、喝幾瓶美酒都要攢錢再斟酌的“苦日子”,也需要莫大的意志。
在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夏南也想過要不要找一個安全的城市定居下來,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隨著他在冒險者一行越走越遠,與這個世界建立的羈絆愈發增多,心中想法也逐漸發生了改變。
既然擁有著屬性面板的金手指,本身資質優越,運氣也還算不錯,那他似乎也沒理由就此停下腳步。
而就算未來真的有一天,他對于協會里那些無止盡的任務感到厭倦,想要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也要先攢夠一大筆錢,至少能夠保證“奶油蘑菇湯自由”。
美美地將夏南遞過來的晶卡收進柜臺,塞萊安涅見他一副思忖出神的模樣,覺得他是在心疼這總共兩千五百枚金幣——實際上也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便就出聲解釋道。
“其實這些費用里面占比最大的,就是作為護甲主材料的特種金屬……”
夏南在裝備制作方面從來都不會省錢,為了哪怕一分的性能提升,花上五分、甚至十分的金幣也沒有所謂,是性能數值的純粹追求者。
當初塞萊安涅找他商量主材料使用金屬的時候給出了許多種方案,其中有便宜而全能通用的,也有兼顧價格與質量性價比高的。
他都沒有選。
夏南所選擇的,是其中價格最為高昂,同時質量品質也最強的特種金屬:
——【淵鋼】!
顧名思義,這是一種只出現在如深淵般幽邃海底的特殊礦物金屬。
沒有人清楚這種金屬誕生的具體原因,但因為時常能夠在其挖掘地附近發現沉船殘骸和已經冷卻死去的海底火山,有海洋礦物領域的相關專家推測,其來源可能和亡魂殘留的負能量與高溫熔巖凝固物有關。
因為其本身只出現在深海的特殊環境條件,周圍地形又沒有明顯特征,使得市面上這種金屬流通的數量相當稀少,基本上只能靠著與海洋種族交易,或是掠奪,才能夠稍微填補市場需求。
在通常情況下,淵鋼呈現出一種仿若深海的暗藍色。
在絕大部分時候,從外面看上去它甚至是漆黑的,但如若照耀在陽光之下,亦或者將其放置在光線明亮的淺水里,便能觀察到其表面泛起的蔚藍淺光。
淵鋼的密度遠高于普通鋼材,同體積下重量要大許多,當然也更堅硬,且韌性十足,幾乎完美符合制作一件高品質護甲的需求。
而與此同時,以這種金屬制作裝備,更需要匠師高超的鍛造技藝和對材料本身細致入微的了解程度。
整個鍛造流程當中需要關注的地方非常多,但僅一點,就足以讓那些出色的匠人與拙劣普通的鐵匠拉出差距。
淵鋼的鍛造,對火候的使用有著苛刻到極致的要求。
不同于尋常鋼材在白熱狀態下的鍛打塑形,過高的溫度再加上不間斷的錘擊,只會讓其金屬變得愈發脆弱,稍不注意就直接斷開,也影響成品的防御性能。
淵鋼必須在被加熱到暗紅色的時候,用小錘細致而輕緩地錘鍛,力氣不能大也不能小,且必須控制溫度維持在一個相對平穩的區間,這樣才能夠發揮出其高品質金屬的性能。
有經驗的鍛造師甚至會在敲打時,在軟化的淵鋼表面撒上一把其發現地附近海域出產的海鹽,這樣能夠為其成品提供一些額外的抗性加成。
塞萊埃涅當然屬于“有經驗”的那一類,也正是因此,夏南【淵流】護甲屬性面板上的特殊效果一欄,火焰抗性加成是“25%”,而不是“20%”。
當然,關于這點他在鍛造時候的小貢獻,以這位半精靈高傲嚴謹的性格,自不會主動拿出來向夏南邀功。
作為一名完美主義者,在他看來這些都是應該的,既然接下了訂單,就要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做到最好。
對此,夏南或許因為【淵鋼】昂貴的鍛造費用而感到心疼,但護甲屬性面板上那一串串幾乎把他視野都占滿了的特殊效果,以及本身卓越的堅硬程度,也讓他覺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想來能夠支撐到月汐盛宴結束……
“怎么樣,還有沒有什么別的活?都是熟人了,看情況我可以給你打個折。”
裝備尾款結算,加之精心鍛造的物品得到了購買者的認可,塞萊安涅心情非常不錯,主動向夏南問道。
知道對方技藝極佳,如果條件允許,夏南還真想在【珍珠紡紗】裁縫店里多定制幾件附魔裝備。
只可惜囊中羞澀。
結算完【淵流】尾款后的他,存款已經不到五百枚金幣。
對于藍色品質的裝備,這些錢投下去連個水花都看不到,而他也不可能如此將就,貪圖一個附魔裝備的名頭,去花錢做一些完全不適合自己的物品。
便就搖了搖頭,示意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稍微寒暄了兩句,正打算離開,忽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夏南下意識摸了摸此刻正被他貼身放在【淵流】內襯和外甲夾層間的【白壺】懷表,思忖片刻后,緩緩開口道:
“大單子應該是沒有了,但可能需要你幫忙做一、兩件小東西……”
說著,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對方。
“可以倒是可以,錢就算了吧。”方才完成一件大單子,面對眼前已經在裁縫店里消費了幾千枚金幣的客人,半精靈表現得很是大氣,“就這點小東西,也耗不了多少力氣,你后天過來拿就是。”
……
……
從【珍珠紡紗】店里離開,夏南并沒有回去三足海狗酒館,而是徑直前往了冒險者協會。
其實在更早之前,從他來裁縫鋪的路上,就已經去過一趟,讓協會接待員瑪爾通知埃里森過來協會,和自己交接任務。
記得自己和那位中年男人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峭巖嶼上,當時他只以為對方是一個好心的釣魚愛好者,沒想到后來才發現,埃里森正是自己【潮涌誘桿】的買家,夏南也因而和對方有了聯系。
在前往雙生峽谷之前,兩人就【潮涌誘桿】的售賣事宜進行了溝通,流程推得非常順暢,而與此同時,埃里森也向自己提出了委托,希望夏南能夠在雙生洋附近海域航行的時候,幫他尋找并記錄一些奇怪的現象或者事物。
眼下從任務中返航,夏南自覺已經完成了對方交給他的委托,雙生峽谷內降臨的秘境,那些與谷中事物融為一體的異域建筑,完美符合埃里森的任務要求。
他便想著正好趁今天回來梭魚灣的這個機會,把事情給解決了。
當夏南在瑪爾的帶領下來到會議室的時候,埃里森已經坐在了里面,不過看他胸膛起伏、氣息不穩的模樣,顯然也才剛到不久。
回頭和瑪爾拉了個招呼表示感謝,夏南走進房間,關上屋門,將雙劍從背后解下,放到墻邊。
埃里森全程沒有說話,看上去一副心平氣和的模樣,實則呼吸不自覺加快頻率,與地面上幅度輕微而確實正點落的腳尖,顯示著其內心的不平靜。
直到夏南穩穩坐到桌子對面,他才終于開口問道:
“怎么樣,有什么發現?”
讓瑪爾招呼對方過來就是為了完成委托的,夏南自然不可能刻意隱藏。
省去自己在秘境核心當中的遭遇,以及屬性面板相關之后,把他在雙生峽谷的經歷和發現完完整整地告訴給了對方。
能看到,伴隨著夏南的說明,埃里森那看似表情不變,實則在眼中閃爍的期望逐漸消散,到最后只剩下期待后的疲倦與失望。
和當初剛剛來到雙生峽谷,望見那些異域建筑的洛琳如出一轍。
夏南心中不由覺得好奇。
從眼下的反應,以及當初兩人都是因為黑市中流傳的異域物品才對雙生洋感興趣可以看出,他們所尋找的應該是同一樣事物。
而雙生峽谷中的秘境物品,雖然看上去相似,但卻并非兩人追尋的東西。
“辛苦你了。”
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埃里森的聲音中帶著抹藏不住的疲倦,緩緩開口道。
“委托的報酬我已經寄放在了協會里,過會你找瑪爾要就行。”
腦中不自覺會想起當時第二次見面的時候,當自己提起“誓仇之刃”小隊,對方臉上露出的那一抹不自然。
以及后續從洛琳口中得知,她與埃里森是兄妹關系。
望著眼前這位釣魚技巧出色,露出濃濃倦意的中年男人,夏南眨了眨眼睛,以一種沒有絲毫冒犯意味的語氣,開口問道:
“你為什么不去問問洛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