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一口一個‘左五爺’，對十方監察很是尊敬顯而易見，但是話語之間，涇渭分明生死為敵的意思，也是極其明顯。
十方監察這邊，方云正聽明白了，心中如釋重負。
葉翻真也聽明白了，他靜靜地看著雁南，眼神中有欣喜，佩服，也有感激。
欣喜事情解決，佩服雁南胸襟，感激雁南成全。
但其他人卻不大明白。
只是以為雁南在說生死決戰的事情。
左斷云嘴唇顫抖了一下，眼神中閃出復雜的神色，臉上神色變得有些發白。
他抬起手，撫著自己胸口，正要說話。
方云正哈哈一笑，抱著左斷云肩膀，對雁南笑道：“雁兄的意思我聽明白了，那就是，就算咱們死了，也要干下去！好極，我們兄弟生死奉陪便是！”
雁南冷笑道：“正是如此，我們唯我正教能夠埋了你們十方監察第一次，就能埋了你們第二次！”
他袍袖一拂，淡然道：“上面兩頭扁毛畜牲還沒走，所以這里必然有寶貝出現，這一次打不打，且看形勢如何發展吧。”
他淡淡一笑，拱手：“葉二哥，和兄弟們敘舊時間要抓緊些。我也要回去了。”
葉翻真微笑道：“雁南，生死之敵，也可以喝一杯酒的。你們先敘，我也和兄弟們說說話，等會兒若是有閑暇，若是你們不介意的話，我過去敬大家一杯酒。”
他淡淡的笑：“敬曾經，敬往昔，敬平生，敬死亡，敬對手。”
雁南神情鄭重，拱手，行禮：“那就等葉二哥來喝酒。”
轉身回去。
岳無神想要說什么，但是卻被封獨制止。
然后封獨和畢長虹等一起轉身，向后走去：“來來來，兄弟們多年不見，且先找個地方聊聊喝酒。”
唯我正教十六人瞬間在對面走的不見。
這邊，左斷云看著雁南等人離開的背影，眼底深處，一片茫然。
被方云正拉著往后走，左斷云甚至腦子里還有些渾渾噩噩的，唯一能知道的是，唯我正教那邊，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我可是當年沒有立教之前就派過來的臥底啊。
結果臥著臥著，我在這邊徹底的轉正了？
葉翻真不說話，帶著八個兄弟也進入了一個山坳之中消失不見。臨走只是幾個人向著雪舞等人揮揮手。
雪舞風雷等同樣微笑揮手，然后紛紛嘆口氣，退回去。
宇天旗和芮千山悄然湊過來，請示道：“舞爺，雷爺……我們先往后退了。”
他道：“都是前輩舊事，都是當年巔峰，我們在這里摻和，實在不是很合適……就連說話，也不合適。”
雪舞忍不住笑了：“不錯。你看唯我正教那邊，護法堂的也來了不少人，但一個個的都沒出來，就是因為如此。行，你們退到萬丈之外吧。另外，東方重名來了沒？”
“沒見到。”
宇天旗道：“真不知道重名叔他來沒來。”
雪舞嘆口氣：“怪了，那這次這一場，我們守護者到底參與不參與？這挺難拿主意啊。”
宇天旗和芮千山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不說話。
他倆很明白雪舞的意思：要參與，就要參與十方監察和唯我正教的恩怨，而且要盡早的參與進去！——這是一個資格問題。
要不然，人家打生打死呢，你們守護者只想要進來奪寶？趁著我們在戰斗你們占便宜？
想屁吃呢？
那樣很容易導致對方反而會聯手先把守護者這邊干出去！如果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的話，那就真崩盤了。
但現在的局面是人家兩方很明顯沒打算帶著守護者這邊玩。
一來兩邊是真的仇深似海，見面就干。但是另一個原因同樣是地下有可能出現的寶貝。
葉翻真和封獨等兩派首腦實際上現在已經達成共識：寶貝，不是我們的就是你們的！
沒有守護者的份兒！
用雙方血仇，定下了這個基調，讓守護者無法有理由參與。
如果守護者想要參與，那么就拿出個理由來，比如我們這邊前輩也有死在唯我正教手里的那些，我們也要算算賬。
但是這樣一來葉翻真等人完全可以說：那你們先算。
而葉翻真等十方監察就可以以逸待勞等著寶貝出現，人家搶了就走。完全沒有任何壓力。
有一點大家都很清楚：十方監察與唯我正教為敵、守護者也和唯我正教為敵，但絕不能說守護者和十方監察就是站一邊兒的！
絕對不是！
事實上，在十方監察心里，守護者這幫人是撿漏的！
趁著我們生死搏殺天翻地覆結果你們偷了家起來了！而我們反而沒了！
這是什么說法？
哪怕你們再正義，再正派，但你們自己說，是不是因為我們在前面頂著你才起來的？是不是我們倒下了，把對方也打殘了，你們才站起來的？
所以從這方面來說，十方監察對守護者是占據一種天然的鄙視和敵對的！
一幫小卡拉米……在誰面前充大個呢？
如果說，守護者和唯我正教的雁南等人還有點辦法調和的話，那么反而和葉翻真顧長嘯等人沒法調和！
就是這樣擰巴的一件事。
因為對方都已經死干凈了！
對他們來說外界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還說什么？
正統性？咱們不承認你們的正統性！我們十方監察乃是神選之人組織，我們才是真正的正統！
你們純屬竊權！
在所有這里面的人之中，腰桿兒最硬的人，就是十方監察這幫人！
而且他們啥也不怕：本來就是死人，反正也出不去。
雪舞等人在守護者這邊，算是最高層了，但是，這個決定，卻也真的下不了！
三方都處在兩面受敵的局面。
雪舞嘆口氣，和風雷等人商議半天無果，倒是先讓宇天旗等人退了出去：“注意，東方軍師的消息若是有隨時送來。”
“東方重名若是到了讓他立即來！”
雪舞等人猶豫半天之后，終于也緩緩退到數百丈之外矮山上停駐。
然后，整個天地之間的凝重氣氛，那是來自唯我正教與十方監察方向的沛然壓力，終于減輕了許多。
這種微妙的變化，讓雪舞也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葉翻真等不相信我們。”
“岳無神等更不會相信我們。”
所有老牌守護者都是一臉苦笑：“等等吧，最好三三能來……面對這種情況，牽一發而動全身，我還真沒處理過這等事……”
“只好等一下。”
大家一致贊同。
雪舞抬頭看看，依然沒有離去，但是感覺到危險，已經越來越高的兩只妖獸，有些憂慮：“希望……在爆發之前能有消息前來吧。”
“……”
……
雁北寒在悄然向著這邊前進，因為她感覺到了熟悉的消息，遙遠的聽到了封獨的聲音。
封獨既然在這里，那就不會有什么危險。
所以她很放心。
但往前走了幾千丈，遠遠的看到了那片山谷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小寒……過來。不要過去。”
這個人，竟然是冰天雪。
“冰姨？”
雁北寒愣住：“為什么？”
“那邊……你先跟我來。”
冰天雪神情復雜，美眸中，充滿了矛盾糾結復雜亂成一團的神色，聲音有些無力：“……是十六位教主和十方監察所有人……在對峙。”
“啊？”
雁北寒大吃一驚。
跟著冰天雪悄然轉入一個小山谷，雁北寒吃了一驚。
只見狂人戟，百戰刀，陰魔，魅魔等，居然都已經在這里。足足十來個人。
但大家都是耷拉著腦袋，一臉緊張。
“這么多人？”
雁北寒問道：“看到夜魔，云煙封雪等人了嗎？”
“沒有。”冰天雪道：“這些小家伙那敢過來？在大圈子外面還有天王簫在畫圈攔人呢。”
她嘆了口氣：“不得不說這次震動，真是集結了人手，之前跑幾萬里都見不到個人影，果然這邊一個爆炸，人都開始往這邊趕了……”
雁北寒松了口氣。
既然這里已經形成目標，而且那倆怪獸在上空盤旋不斷的金光五彩照射萬里，大家都往這邊聚，那夜魔等人肯定也會過來。
于是放了心。
好奇地問道：“這里聚集這么多高手了，怎不進去？”
雁北寒都驚訝了，已經算得上是兵強馬壯了啊。
“那邊不能過去。”
冰天雪嘆口氣：“這些人還是我發現之后一個個的揪過來集中在這里的。其他的沒來的，連到這里的資格都沒有。”
“……”
雁北寒無語：“為啥不能過去？”
“……資格不夠。”
冰天雪嘆口氣，目光復雜：“那邊是八位副總教主，和當年創教的十八兄弟中死去的八個，合計十六人，和十方監察之中的九個人在對峙……在清算當年的舊賬，還要爭奪現在的寶藏……”
雁北寒：“……”
“一來我們戰力不夠，二來就算戰力夠了，資格也不夠……”
冰天雪無限復雜的嘆口氣：“所以我在發現這種態勢之后，直接在外圍攔截過來的所有人。”
“你們資格都不夠？”
雁北寒眼睛瞪圓了。
“這不是普通的江湖戰斗。”冰天雪解釋道：“別說我們資格不夠，就算是總護法和段首座都在這里，也是資格不夠。”
雁北寒倒抽一口冷氣。
心中盤算里面雙方到場的人，忍不住就有點明白了：這邊是十六兄弟！那邊是九兄弟！
都是兄弟！
“當初他們結拜的時候段首座還很弱小，總護法還沒入教……后來教派成立，總護法入教開始起步，段首座也開始精進，但那時候那八個人已經死了……”
“所以這中間是個斷代。但就算是沒有斷代，當年那些初代神魔還在的話，也沒資格參與進去……因為這是雙方彼此兄弟間的恩仇。”
“而且是死去的恩仇。”
冰天雪仔細解釋。
雁北寒道：“也就是說，十八兄弟算一代，各自當年的屬下算是初代神魔。而總護法算是一代，而冰姨你們比總護法，還低一代。然后到天王簫百戰刀他們再一代？”
冰天雪想了想，道：“可以這么論。但是你說的這樣一代一代的中間，還有更細的劃分的。”
“那我明白了。”
雁北寒這次是真明白了。
“所以段首座雖然算是初代，但在當時段首座……咳，不入流。”
陰魔補了一句，然后小聲問魅魔：“段首座沒進來吧？”
魅魔翻個白眼不說話。
百戰刀很難得的糾正一下，道：“陰魔前輩當年比總護法早，只是實力沒跟上……咳，我和總護法……如果按照世俗二十年算一代的話，差了不少代，總而言之一句話，當年這些前輩們生死搏殺的時候，咱們現在在場的這些人，應該都還沒出生……”
“所以他們的恩怨，我們無法參與，他們也不讓我們參與。”
百戰刀說的太直接，陰魔狠狠地瞪他一眼。
眾人一片無語。
敖戰始終悶著頭坐著，無精打采失魂落魄。
冰天雪也不看敖戰，夫妻間存在一種怪異的氣氛。
雁北寒悄悄問魅魔：“魅奶奶，他倆咋了？”
魅魔眼中閃過一絲‘早就不吐不快’的神色，可算是有人問我這個問題了！
迫不及待的對雁北寒傳音：“方六爺也在里面。”
雁北寒驚訝：“方六爺是……”
“是你冰姨暗戀了一輩子的人……”
“嘶……”
“這次是活的……”魅魔眉飛色舞。
雁北寒：“嘶……”
魅魔做出一副惆悵的模樣嘆口氣：“而且還是那么帥……這可讓冰天雪怎么整，真是讓人惆悵。”
她悠悠嘆口氣，道：“可憐生死兩茫茫，一腔癡心空斷腸，滄桑變后生死逆，公子如玉劍如霜……哎……哎……這柔腸百結的心，這纏綿悱惻的情，這恨不相逢未嫁時的悵然……天啊……”
“魅奶奶你夠了！”
雁北寒一頭黑線。
這幸災樂禍的太過分了。
不得不說，現在所有老魔頭的眼睛，都有意無意的圍著敖戰和冰天雪的臉偷偷地轉悠。
一股子濃烈的‘八卦’味道在彌漫，能看得出來每個人心里都是二十五個兔子在撓，百爪撓心，焦急的抓耳撓腮……只差一點點火星子，就能讓這個小山谷轟的一聲完全爆炸成八卦海洋……
于是敖戰的臉更黑了。
呼吸更加粗重了。
魁梧的身體如同一個巨大的風箱。
冰天雪一方面心情復雜，一方面氣的滿頭秀發都要豎起來了。
卻又不能說。
百戰刀極其小心的運作，將旁邊一枝條的綠油油的生命旺盛的樹枝挪到了敖戰腦袋后面。
百戰刀咳嗽一聲，吸引注意力后若無其事的翻眼皮看天。
于是大家循聲抬頭看去，都看到敖戰腦袋上真切的綠油油一片。
“噗……”
十來人同時噴了。
冰天雪沒注意百戰刀動作，只是一抬頭，發現敖戰頭上怎么這么綠，頓時火冒三丈，以為敖戰故意的坐在樹枝下面向自己做無言的控訴。
于是惡言惡氣的道：“你有病吧？自己巴不得頂一頭綠？”
敖戰心心念念正在想的東西頓時脫口而出：“肥豬草還需要升級搭配膨脹花需要悄無聲息……”
“……噗哈哈哈……”
連雁北寒在內，陰魔魅魔百戰刀等人捧著肚子東倒西歪，集體的笑不活了。
冰天雪滿臉通紅渾身爆炸的就沖了過去……
一頓小范圍的地動山搖的狂揍！
反正大家在這里也不能參與奪寶也不能參與恩怨……大家反而鬧的是格外的快活。
一片震動中。
雁北寒沒注意小熊從自己懷里爬下來。
在腳邊轉悠一會，不見了……
……
唯我正教十六兄弟那邊。
岳無神代表死去復活的兄弟們率先問話：“這怎么回事？老五？你這……那不是左通天嗎？你那番話……直接把他驅逐了？他不是臥底嗎？”
其他李決等人集體點頭。
左道天魔作為當初鄭遠東的得力手下，向來神出鬼沒。但這個神出鬼沒乃是相對而言的。
對于李決等人自然是很熟悉的。
而且當初左通天去臥底十方監察，也是當初十八兄弟討論之后的共同決定。
“我這也算是成全他。”
雁南嘆氣道：“事情是這么回事……”
將當年事解釋一遍，最后道：“他臥底期間做的盡職盡責，從未對不住唯我正教。此其一。左通天被反噬而死之后，老大知道后專門趕回來，將我們罵了一個狗血淋頭……當時老大都快要氣瘋了的樣子。”
“然后在一定范圍內廢止了五靈蠱反噬。”
“……后來老大和我們一起給左通天上香，曾經當眾說：這一生，你沒對不起我們，是我們沒對得住你。這一生已經過去，若是有下一個左通天，我們尊重他個人選擇，寧可他從此永遠十方監察，也要讓兄弟活著。”
雁南道：“當時老大的意思是，初代神魔兄弟里面，五靈蠱禁止反噬的名單里面，若是有人再出現左通天這樣的事，我們會放人。由此，對左通天算是一個交代。”
“如今在這里面，左通天復活了。既然在這里面復活，那他身體里就沒有了五靈蠱。而他最后乃是為了他那邊的兄弟戰死。所以這一次我們選擇成全。”
“希望二哥四哥等兄弟……也一起成全。”
雁南站起來，輕輕鞠躬：“……按照老大吩咐，左通天……從沒出現過。從此以后就只有十方監察左斷云左五爺。”
岳無神淡淡道：“老大沒進來，這里面我說了算。我們十六兄弟兵強馬壯，也不在乎一個左通天在不在，即日起，左通天從不存在。見到左斷云，生死搏殺或者江湖萍水，各自選擇。左通天的身份，即日起作為兄弟底線的存在。誰若暴露了，自己滾蛋就成！”
封獨雁南畢長虹……楊刀等十五人整齊站起來：“謹遵吩咐。”
李決說完后，道：“但是左斷云若是自己心里過不去呢？”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和他十方監察兄弟們的事，與我們無關。”
岳無神聲音冷淡：“還有，左斷云與別人的江湖交情，我們也不干涉，就好像封獨和葉翻真的交情，畢長虹和方云正的交情一樣，各論各的，都無所謂。”
畢長虹鼻子都氣歪了：“二哥！我和方云正有什么交情？我特么和那個天殺的……”
封獨冷冷道：“當初雙方交戰，你和方云正陷入天地絕陣，倆人在里面待了足足八個月才能出得來，出來后你自己說的在里面兩人并未被陣法隔開，而是經常交戰。但是這么多年生死決戰中，你倆經常把彼此打的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但卻從沒有致命過……”
李決道：“對，方云正每次偷襲都是偷襲畢長虹屁股，別的地方都沒動過，這點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辰孤沉吟著說道：“不得不說的確怪異，多年前那次方老六一劍插入畢長虹屁股里面兩尺多，只要靈氣爆炸那次老六就沒了……但方老六居然只是抽插了一下就拔出來走了……”
“哈哈哈哈哈……”
老魔頭們突然東倒西歪。
畢長虹氣的整個人都爆炸了，讓人感覺他整個人都膨脹了一圈的樣子：“辰孤！你……你特么……你沒見到當初是三哥托天刀已經到方云正后腦勺了？什么叫做他手下留情？什么叫做只是抽插了一下？你會說人話嗎？”
辰孤不說話，一臉認錯。
但李決雁南御寒煙等人已經笑抽抽了……
岳無神也是裂開嘴活潑的大笑，然后一句話快刀亂麻：“就這么定了！不再議論！！”
“懂了！”
大家一起意味深長神情怪異：“畢老六的確是被方老六干了……就是這方老六持久度一般……很為畢長虹惋惜啊……哈哈哈……”
畢長虹捏起拳頭一個個的開始算賬。
已經氣爆炸了卻還忍不住哭笑不得……
“二哥說就這么定了！六哥你為啥打人？”
“對！哎……你們說二哥說的‘就這么定了’的‘定’，是不是在說畢長虹的腚？不得不說二哥有學問啊……這一語雙關用得好。”
“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