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的聲音在風中清晰傳來：“三令五申八十五年，一條毛巾的事情都做不到！”
“那么接下來，再是三令五申，依然是做不到。將來的面對其他意外情況的潰敗，還會再次發生！”
“所以今天，給各位長個記性！”
“記住今天的這一千七百人！他們是救了你們的未來！”
封云聲音陡然高昂，如驚雷炸裂：“以后，不在我的麾下，我管不著。但是只要在我手下，任何命令敢打任何一點折扣，絕不會再如此次這般心慈手軟！”
“別以為一千七百人就是殺人如麻了。這是因為在三方天地里，乃是用人之際。換成外面，你們試試！你們這八萬多人，難道就以為法不責眾？我不敢將你們集體斬首！？”
“接下來，最多還有一次爭奪，就要離開這片天地了！”
封云聲音悠悠：“我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哪怕你們死在敵人手里，也不要死在我的軍法之下！”
“這十四人，各自抬回去！不管是這十四人，還是同樣受刑的其他人，三天內，不允許療傷，不允許恢復修為，不允許吞服丹藥！”
“今天這個教訓，我希望用這一頓棍子，直接烙印在你們骨頭里！”
“散了！”
封云一聲令下。
凌空等人立即開始跑步進場，開始收拾尸體。
回頭問道：“云少，這死亡記錄……按照犧牲還是……”
封云凝眉，轉頭問道：“夜魔，你覺得呢？”
方徹心領神會，知道封云是在給自己創造機會，大聲道：“云少，屬下感覺，這一千七百人固然是死在軍法之下，但是也是挽救了未來的敗局。為將來做了表率，而且，這些人，都已經在秘境中戰斗了九十五年了！屬下請求云少，還是按照犧牲吧。”
封云沉默片刻：“那昨日一戰中死的人呢？”
方徹道：“人都死了，也按照犧牲好了。”
封云怒道：“你這個殺胚，今天倒是心善了起來！”
隨即對凌空道：“夜魔大人既然這么說了，那就按照犧牲吧。”
“是，多謝云少！”
所有人同時半跪感謝：“多謝云少！多謝夜魔大人！”
封云點點頭，冷著臉道：“夜魔，你隨我來。”
負手而去。
高臺上。
雁北寒看著場中那一片殷紅，輕聲道：“封云今天是真正展現了鐵血殘酷那一面了。”
她抿著唇，輕輕嘆息：“很不錯！”
畢云煙很明白雁北寒的這一聲嘆息。
就封云今天的鐵血果斷，雁北寒是做不到的。
一聲令下，斬殺自己人圣君一千七百！
雁北寒再狠十倍也做不到！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
但是，你做不到，你就鎮不住這幫大魔頭！以后陽奉陰違的事情，還會不斷出現！
辰雪和封雪道：“那我倆就走了。”
“走？”
雁北寒剛剛愣了一下，只見兩女就沖天而起，向著無盡高空沖了上去。
顯然，是要去高空罡風中沖刷身體了。
現在其他人還沒緩過勁兒來，正是好時候。
雁北寒忍不住笑起來：“咱倆也跟著去看看，帶著茶桌，喝著茶看這兩個臭女人狂奔！”
‘臭女人’這三個字，現在用起來真是貼切。
畢云煙忍不住都笑了。
但有些擔心，咬著嘴唇道：“夜魔被封云叫過去了，剛才他的猶豫，肯定被封云不滿了。”
雁北寒不以為意，道：“封云不過是用這種方法籠絡他而已。說到底還是恩威并施那一套。不過夜魔的心眼兒咱倆就別擔心了。且讓他倆自己處理去吧。”
“他倆在處兄弟，你看不出來么？”雁北寒翻了畢云煙一眼。
“夜魔也的確是牛逼。我從未見過封云對一個人這么好過。”畢云煙感慨。
雁北寒唇角露出笑意：“他很不錯。”
帶著畢云煙沖天而起，看熱鬧去了。
有些話，沒給畢云煙解釋，但是雁北寒心中清楚。
夜魔的遲疑，是故意的。因為夜魔在那種時候，必須遲疑！若是毫不猶豫舉刀就殺，才是不妥的。
那一遲疑，就再次加深了封云的權威！
而封云的催促，夜魔才施展出冰坨冰封。然后再次拖延時間。
等到封云發怒。
然后才開始殺人！
遲疑，拖延，目光環繞……無一不是最高情商的表現。
將封云直接襯到了云霄里。
所以封云叫方徹過去，絕不是責備，而應該是夸獎。
雁北寒是做不出一次屠殺一千七百自己人的事情，但是不代表她看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
這才是一個上位者的必備素質！
那兩個男人的心眼，在她眼中，如翻掌觀紋，條條清晰。
她根本不會替夜魔擔心半點。而且對于夜魔和封云的交往，乃是樂見其成！
他倆走的越近越好！
封云是需要自己和夜魔的襄助，但是自己和夜魔何嘗不需要封云的鼎力相助？
至于畢云煙。
雁北寒看了一眼身邊樂呵呵傻笑的這丫頭，哎，小妾……小妾就小妾吧。
這輩子也別讓她操啥心了，實在不是那塊料。就當老娘白白養了個和我一樣大的閨女寵著吧……
這也幸虧畢云煙不會讀心術，否則一定會很憤憤然：“誰家將親閨女當丫鬟使喚呢？”
……
封云沉著臉，將方徹叫到自己房間里。
首先設置了隔音結界。
才突然展顏一笑：“夜魔，今天演的不錯。”
方徹松口氣，道：“我還真以為你要訓我一頓，心臟都跳得快了。”
封云哼了一聲，道：“你能這么演出來，還以為我要訓你？”
“不瞞云少，演的成分，固然是有的。”
方徹推心置腹的道：“但是遲疑，卻也是真的遲疑！的確是有點太可惜了。”
“我明白。”
封云嘆口氣：“我也覺得可惜，但卻是必須要做的，否則，對于出去之后，也是無窮煩惱。”
方徹道：“但是殺了這一千七百人，這些人的家族……”
“無妨。”
封云神色冷厲，道：“這點壓力，我還扛得起。”
他閉了閉眼睛，道：“夜魔，你知道么？在昨日之前，我是真的很得意的！三十萬人，我感覺我最低能帶二十七萬人出去！”
“與守護者的聯盟，我想要保持到最后都不跟他們正面硬拼！保持完整的實力出去！”
“我甚至做好了出去之后接受表彰的準備。”
封云呵呵一笑，無限自嘲：“在昨日之前，你就算是砍了我的頭，我都不相信我會栽在一條毛巾上十八萬人！”
“結果，一切就在我面前，我眼睜睜的看著發生。”
“在臭氣突然彌漫云霄那一刻，無論什么命令，無論我如何指揮，都無濟于事！根本沒人聽！”
“所以我才知道我一直在犯錯誤，我的錯誤就是：我殺人殺晚了！”
封云淡淡道：“哪怕在昨日之前，因為執行命令的問題，我親手殺一萬，但是，在昨日也可以因為那一萬而最低多活十萬！”
“我進來就在布置退路，用盡了一切心機，都在向著保存實力出去這個最終結果靠攏。結果機關算盡，最后還是這樣的結果！”
封云坐在椅子上，神色間，是說不出的疲憊與頹然。
方徹沉默了一下：“云少，我想說幾句。”
“你說。”
“其實我認為，你從進來一直到現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正確的！事實上，這次意外如果不出的話，我們甚至可以帶著二十八萬多人出去。”
方徹輕聲道：“神鼬靈蛇兩個教派，我自己就可以將他們每一個教派都干到不足一千人出去！”
“所以進來之后的籌謀，無懈可擊。將敵人全都算在自己手掌之中，讓他們每一步，每一次奪寶，都按照你設定的節奏去走。這是了不起的成就！”
“但是神鼬教這一次……恕屬下直言：無法避免！就算是雁副總教主進來親自帶隊，也無法避免！”
方徹道：“因為……這些人，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接觸！不是大家不上心，而是在大家心里，再臭能有多臭？腐爛尸體的味道，咱們都經常聞到不當回事，就算是這些臭鼬再臭些，又能如何？”
“再說大家絕大部分都已經是圣君修為，最不濟，關閉五識，關閉全身毛孔，不頂多就是洗洗衣服或者將衣服扔掉這么點事兒？”
“這實際上是所有人的共同思想！”
方徹道：“因為他們根本沒見過總護法渾身滂臭的散發了一個多月，也沒見過幾位副總教主在高空狂奔！”
“而那種事，顯然也不宜廣而告之。”
“所以，這一波損失，乃是屬于必然，不可避免。所以自責自愧懷疑自己，大可不必。”
方徹道：“而云少你應該考慮的是，在這一次事件之后，你得到了什么。”
封云緩緩點頭，心情明顯變好，他認真想了一下，并沒有因為方徹的勸慰而心結全開，而是因為仔細想了之后，發現的確是這樣。
就算是雁副總教主帶隊進來，恐怕也是真的難免這樣的結果。
這樣一來，封云心中壓力，就頓時少了一半。
忍不住笑道：“還得是方總長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