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實的實木門在維克托的身后關上,他扭頭過來看著躁動不安的文森特和布萊克。
“這次又是什么活兒?”他平靜地說道,“是處理痕跡,還是要做什么?”
維克托是紐約的地下世界著名的“清道夫”之一,他曾經擔任過紐約市警察局重案組的鑒定專家,后來因為受賄和偽造證據被內務部調查。
離開警察局后,他憑借著敏銳的刑偵嗅覺和反偵察能力,再次煥發事業第二春。
一邊毀尸滅跡,一邊用麻袋裝錢。
“維克托,你終于來了,”布萊克立馬站起來說道,“快來看看這鬼東西!”
維克托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把兩個沉重的派力肯防水安全箱放在地毯上,脫下風衣,又戴上了兩層醫用的丁腈手套。
“老規矩,出場費1萬美金,出具結論再加2萬,”他說道,“不管是不是處理痕跡或者尸體,這都是要算的?!?/p>
“沒問題,”文森特透過門縫觀察著外面的情況,“只要你能得出結論,10萬我們都給?!?/p>
維克托點了點頭,從箱子里掏出了一盞高強度的紫外線燈和一個便攜式的光譜分析儀,放在了桌子上。
“請讓一讓,先生們,”他嘟噥著撥開了布萊克的胖腰,“如果你們沒事兒干,為什么不先出去喝杯咖啡呢?”
他先是用特制的棉簽蘸取了試劑,在斷裂的金屬鉸鏈和變形的邊緣仔細涂抹,然后將其塞入便攜式光譜儀。
隨后,他又關掉了辦公室的頂燈,打開了紫外線頻閃燈,換上了一副濾光眼鏡,在門板邊緣的4個凹坑上撒上了一些粉末。
“嗯......”他一邊查看一邊嘖嘖稱奇,“有意思,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布萊克不耐煩地問道。
“如果是人留下的話,戴的手套應該是會在表面留下橡膠或者纖維剝離物,”維克托不緊不慢地道,“如果是裸手,這里應該有皮屑、油脂,甚至是被擠出的血液。”
“這說明了什么?”
“這說明從現有的痕跡來看,這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類留下來的,”維克托一邊說一邊看著光譜儀發出的綠燈,“然而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里,保險柜的門板上也沒有化學反應,這就意味著液氮冷凍脆化,或者是鋁熱劑切割,都不成立。”
最后,他拿出一個微距鏡頭,貼在門板邊緣處的手指痕跡上仔細地查看。
文森特和布萊克都屏住呼吸,仔細等待著維克托得出的最后結論,希望這個他們一直信賴的專業人士能得出一些不一樣的看法。
“嗯......也沒有機械夾具的輔助固定點,”他得出了最終結論,“我的結論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布萊克簡直要氣炸了,“那你在這里搞得好像很專業的樣子,最后的結論就是,你不知道?”
維克托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摘下了護目鏡,把手套放進一個防塵袋里裝好。
“沒有熱力學與化學殘留,沒有機械應力,沒有生物痕跡,”他說道,“老實說,我就是不知道?!?/p>
“2萬美金的結論出具我就不收錢了,”他看著文森特和布萊克,“這次我只收1萬美金的上門費?!?/p>
“這他媽是幾萬美金的事嗎!”布萊克咆哮道,“你能不能努努力,認真一點!”
“別這樣,布萊克,”文森特攔住了要沖上來的布萊克,“等等,維克托,你得不出結論,有沒有可能是便攜式設備的問題?或者說是新型的犯罪技巧?”
“都有可能吧,”維克托提起自己的兩個箱子,穿上了風衣,“但是我覺得不太有可能?!?/p>
你的頭怎么尖尖的......
文森特揉了揉眉心,“那能不能拋棄掉你的專業,從你的直覺出發,給我們一個推論呢?”
維克托停住了腳步,頓了頓,摸了摸下巴,轉過身來仔細地端詳了一下變形的門板。
“如果讓我從直覺出發,給出結論的話,”他說道,“昨天有個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家伙,可能是個光頭,因為現場沒有留下毛發,或者是穿著什么東西,然后根據手掌大小判斷的話,身高可能在一米九以上?!?/p>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進入了你的辦公室,然后雙手像是這樣,”他比劃了一個姿勢,“抓住了門板,然后把他擰開了,巨大的力量直接讓金屬鉸鏈承受了巨大張力導致斷裂,然后他拿走了里面的東西,又直接消失了?!?/p>
“能做到這件事的,”他聳了聳肩,“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p>
“誰?快說?!?/p>
“蜘蛛俠,”他說道,“力大無窮、穿著蜘蛛俠戰衣,然后從窗外進來,撕開保險柜,然后從窗外蕩蛛絲劃走了,而且生活在布魯克林,離這里也不算遠?!?/p>
一陣沉默,只有維克托呵呵笑了起來。
但是看到面色鐵青的文森特和布萊克,他又臉色一板,咂了咂嘴,略感無趣地重新提起防水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倒是不擔心布萊克和文森特會賴賬,畢竟他是個清道夫,沒人愿意得罪一個專業的清道夫。
至于布萊克和文森特的麻煩,他只是一個清道夫而已,不想管也不愿意多管閑事。
現場只剩下布萊克和文森特大眼瞪小眼。
“所以我們現在怎么辦?”布萊克說道,“要不要再找幾個人判斷一下?我看維克托也是嗑藥磕傻了。”
“這不重要,”文森特嘆了口氣,“我們現在先想想賬本丟了該怎么辦吧?”
“我打算不報警,立刻出國避一避,你覺得呢?”
“我也正有此意?!?/p>
僅僅是4個小時之后,肯尼迪國際機場的私人航站樓里,布萊克和文森特臉色蒼白地坐在候機室的真皮沙發上,腳邊放著匆忙塞滿現金、護照和無記名債券的幾個旅行袋。
“這到底算怎么回事?我們辛苦打拼了十年,就因為一個徒手撕鋼板的怪物,現在要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去哥斯達黎加?”文森特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神經質地抖著腿。
“別抱怨了,能保住命就不錯了?!辈既R克壓低聲音,警惕地看著窗外正在進行起飛前檢查的客機,“那個賬本里牽扯了多少大人物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里面的東西見光,那些人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們兩個切碎了喂豬,絕不會給我們開口作證的機會。”
“上帝保佑,希望拿走賬本的人能聯系我們,私下敲一筆就行,”文森特呻吟了一聲,“希望他像浩克一樣,看不懂這個賬本里面是什么......”
然而,上帝顯然沒有聽到他的祈禱,或者是上帝也覺得他們該死。
沒過幾天,一個普通的周三清晨。
北美最大的互聯網社區Reddit上,一個名叫吐露心聲的板塊,出現了一個長貼:
《這是一份遺書,也是一份復仇宣言:奧尼克斯聯合建筑是如何摧毀了我和我的家族的(附完整陰陽賬單)》
發帖人聲稱自己是一家擁有數十年歷史的意大利老牌建筑材料供應商的繼承人。
兩年前,他帶著家族資本進入美利堅市場,卻被紐約一家名為奧尼克斯聯合建筑的公司利用連環違約金做局,不僅卡死了他們的驗收許可,還強行侵吞了他們價值數千萬美金的石材和鋼筋,最終導致他的家族企業破產,背上巨額債務。
“我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散盡家財,雇傭了最頂級的私家偵探和黑客,終于拿到了這份能夠將他們送進地獄的賬本。今天,我將它公之于眾。我不奢求正義,我只要奧尼克斯和他們背后的保護傘一起毀滅?!?/p>
在帖子的最下方,附帶了一個高達3GB的加密云盤鏈接,里面包含了數百張高清掃描的賬本內頁。
起初,所有人都認為這只是一個鬧劇。
直到有那么無聊且懂賬目的人下載了文件,并且核對了賬本上的幾條數據之后,有的人開始意識到這個事情逐漸開始不對勁了起來。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自娛自樂搞出來的,因為這是一場投放向紐約的核彈。
《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CNN、FOX新聞等所有主流媒體的主編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踹開了各自報社的大門,像瘋狗一樣命令所有的記者立刻停下手里跟進的其他新聞,全力深挖這份被曝光的賬本。
在這個11月下旬,平靜的周三下午,整個紐約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圈子里,恐慌像是寒流一樣蔓延。
被網友和媒體逐一抽絲剝繭出來的名單,堪稱年度紐約最豪華的犯罪陣營。
其中不僅有通過5個離岸空殼公司向參議院愛德華·羅斯捐贈超過180萬美金,獲得對方強行通過了一項有利于奧尼克斯壟斷曼哈頓地下城地皮開發的環?;砻夥ò傅挠涗洠€有相當多的大人物都被卷入其中。
曼哈頓城市規劃委員會委員艾倫·菲奇每年都要去阿斯彭滑雪度假、去加勒比海租游艇,作為回報,他批給奧尼克斯的虛假建筑許可高達17份。
紐約市警察局的某分局副局長、紐約建筑工會的高級干事......然而最終,眼尖的記者們挖掘出來了一條大魚:
曼哈頓藝術中心!
作為綿延接近200年的超級豪門,作為豪門家族近年來的一個著名文化產業項目,賬本上赤裸裸地揭露了該項目的負責人——查理·梅隆,是如何與奧尼克斯勾結的。
與著名設計師聯合的陰陽賬單和天價回扣、高出市場價格4倍的材料發票、防火層厚度不及格、承重結構嚴重虛標,而超過一億美金的財富和工程款,最終都流入了查理·梅隆在開曼群島的私人賬戶中。
整個互聯網、媒體、輿論都瘋了。
有的事情,不上稱只有三兩,上了稱,千斤都壓不住。
梅隆家族也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