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播畫面在零點幾秒鐘的切換之后，把全場最大的特寫鏡頭投射在了巨型的穹頂屏幕上。
“哦！看看我們在哪里找到了他！”喬·巴克的聲音帶著一絲揶揄，“他沒坐在VIP包廂里！他居然坐在了底層看臺的第15排！”
大屏幕上，佛羅里達州的州長羅納德·德桑蒂斯正穿著一件坦帕灣海盜隊的球衣，手里還拿著一個吃到一半的球場熱狗。
當他看到鏡頭對準自己的時候，他歪著頭聳了聳肩，咬下一大口熱狗之后，對著鏡頭大大方方地展示了坦帕灣海盜的球衣。
“來次夠海盜！”他對鏡頭大聲吼道。
“這真的是一場絕妙的公關秀，”金荷恩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飛速敲擊，“我要記錄下來，以防哪天會用到。”
此時她正坐在一個大沙發的邊緣，右手邊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
透過玻璃，可以清清楚楚地俯瞰整個球場和六萬多名觀眾，從他們的視角來看，球場上的運動員就跟螞蟻一樣渺小。
這里是客隊的VIP包廂，堂吉訶德剛剛從更衣室出來，換了一身體面的正裝西服，陳海生則是坐在靠近包廂門口的位置。
見到堂吉訶德一出來，金荷恩立馬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聲地跟堂吉訶德匯報：
“堂吉訶德先生，”她說道，“我正在監控著推特的輿情和谷歌的熱搜指數，目前一切正常，符合比賽開始的節奏和我們的預期！”
“嗯，”堂吉訶德站在鏡子前收攏著袖口上的袖扣，“干得不錯。”
“這是我應該做的。”金荷恩大聲地說道，隨即又坐了下來。
她拿起手邊的已經快要見底的大杯冰美式，看了一眼堂吉訶德以后，小心翼翼地掀開杯蓋，拔出吸管，直接對準杯沿喝了一口。
這樣不會發出吸管的噪音。
陳海生看著遠處的金荷恩，突然感覺自己似乎剛剛也應該站起來，起碼夸堂吉訶德長得帥什么的。
“堂吉訶德先生，”他也站起來開口道，“你......你......”
話到嘴邊他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夸自己的老板帥似乎有點兒太gay了。
堂吉訶德有些詫異地瞥了陳海生一眼。
就在這時，VIP包廂里的大屏轉播畫面里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哨響。
隨后包廂下方，全場六萬多名觀眾的聲浪轟然炸開，震耳欲聾的呼嘯聲直沖云霄。
坦帕灣海盜隊的特勤組踢球手完成了一記勢大力沉的開球，橄欖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直逼巨人隊的陣區。
“比賽開始了。”陳海生快速說完，又坐了下去。
“謝謝你專門告訴我這個消息，”堂吉訶德點了點頭，隨后又扭頭看向金荷恩，“他們來了嗎？”
“5分鐘前他們回復我已經到了隔壁包廂，”金荷恩語速飛快地說道，“應該隨時有可能過來。”
“很好，”堂吉訶德點點頭，“緊張嗎？這是第一個你聯系到的商業代言意向。”
金荷恩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按住了自己不停抖動的雙腿。
“不緊張，”她說道，“我準備好了。”
好想上廁所啊，她想道。
她走馬上任成為公關實習生后，一家名為Apex Dynamics的智能運動腕表公司找上了她，想要和李維這邊初步勾兌一下意向。
只是令金荷恩有些氣餒的是，他們遲遲不推進進度，也不要求會面，直到上周李維的輿論反轉。
輿論反轉之后，他們甚至第一時間跟著飛到了佛羅里達，要求和她以及堂吉訶德見一面，爭取敲定一下合作。
這算是她自己聯系來的第一個合作，如果成功的話，她能拿到1%的合同費用，而堂吉訶德作為她的領導，能拿到全局的3%。
對于動輒百萬美金起步的代言價格來說，即便是1%對金荷恩來說也是一筆天文數字。這是除獎學金外她獲得的最大一筆錢。
以她的家境，如果沒拿到獎學金，她根本上不起大學。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在服務生的引領下，三位西裝革履、胸口佩戴著訪客證件的白人男性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手腕上戴著一塊極具辨識度的碳纖維材質智能運動腕表，金荷恩認出了他，他就是這次合作的運動腕表的北美區執行副總裁。
金荷恩深吸了一口氣，合起電腦站了起來，站在了堂吉訶德身后。
加油，小金，她對自己說道。
“下午好，堂吉訶德先生，”為首的副總裁伸出手，“下面可是個大場面，希望我們沒有打擾到您欣賞比賽。”
“當然沒有，馬丁先生，”堂吉訶德和對方握了握手，“我的時間并不像我代理的客戶那么值錢。”
“畢竟，”他聳了聳肩，“他打1次比賽就能賺好幾百萬美金，對嗎？”
聽到這句話，馬丁和他的兩位助理對視了一眼，坐了下來。
金荷恩也坐在了堂吉訶德的旁邊。
“我們開門見山吧，堂吉訶德先生。”
馬丁一坐下，便直接從精致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裝訂考究的文件，輕輕推到玻璃茶幾三分之二的位置。
堂吉訶德突然眉毛一挑。
“Apex Dynamics非常看重李維先生近期在賽場上展現出的爆發力，愿意提供一份為期五年、每年500萬美金的全球代言合同。”馬丁雙叉著雙手，身體微微前傾，“這對一個新秀四分衛來說，是一份破天荒的保障。我們帶來了十足的誠意。”
堂吉訶德看了看文件的側邊，又看了看馬丁。
他隨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身邊的金荷恩：“小金，告訴他們我們怎么看。”
我怎么看？這500萬我能拿到25萬美金，都夠得上我一年的工資了。
被突然點名，金荷恩的大腦出現了四分之一秒的空白，但是她這四年大學生涯和近一個月的卷王工作可沒有白費。她猛地翻開筆記本電腦，語速飛快地說道：
“呃，馬丁先生，咳咳咳嗯嗯，”她清了清嗓子，“這份報價并不匹配李維先生目前的真實商業潛力，根據我們和巨人隊目前的數據監測，自從上周的慈善事件發酵后，李維的公眾形象已經完成了反差重構，他在——”
“金小姐，對吧？”馬丁頗為強勢地打斷了她，“我們之前是不是在線上溝通過？”
金荷恩露出了一抹微笑，雙手繼續放在休閑長褲上，努力讓雙腿平靜下來。
“社交媒體上的狂歡是一回事，真實的商業邏輯是另一回事，”馬丁說道，“NFL是全美傷病率最高的聯盟，如果李維先生是大谷翔平那樣屬于棒球聯盟的，我們可以給一個更高的報價，但是萬一他明天在場上遭遇了毀滅性的傷病，我們在他身上的投資就會徹底打水漂。我們提供長約，就是替你們承擔了極大的溢價風險。”
金荷恩頓了頓，繼續倒背如流地拿李維強行過人、撞翻達拉斯牛仔隊球員的戰績說話。
而對方也是絲毫不松口，場面一度陷入僵局。
堂吉訶德突然開了口，“先生們，既然我們現在得不出一個答案，那么我們不妨先看一會兒比賽。”
馬丁和兩個助理皺了皺眉頭，耐著性子轉頭看向大屏幕。
球場上，坦帕灣海盜隊的防守組正如同紅色的海嘯般壓向巨人隊的鋒線。這是一次極度兇險的全面突襲戰術，兩名體重超過280磅的防守端鋒已經撕破了保護傘，一左一右朝著李維兇狠地夾擊過去。
“危險！海盜隊的防守前線徹底打穿了巨人隊的口袋！”解說員喬·巴克的聲音在包廂內回蕩。
金荷恩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就在那兩頭巨獸即將把李維碾碎的瞬間，屏幕上的1號藍色身影猛地下沉重心，硬生生從兩人的夾縫中擠了出去。
緊接著，面對補防上來的強衛，李維根本沒有選擇滑步躲避，而是極其殘暴地直接沉肩撞了上去！
“砰！”
哪怕隔著防彈玻璃，包廂里的人似乎都能幻聽到骨肉相撞的悶響。那名強衛像被重型卡車撞飛的沙袋一樣倒飛出去，而李維的速度甚至沒有絲毫減弱，在一片猩紅色的防線中撕開了一條血路，狂奔四十碼，單手將球穩穩砸進端區！
“達陣！！！！”
喬·巴克的嘶吼聲伴隨著全場六萬多名觀眾的瘋狂吶喊，猶如實質性的海嘯般席卷了整個體育場。
“大都會的國王，NFL的上帝再次統治了客場！他不可阻擋！”
“YES！”
金荷恩突然握拳，小小地歡呼了一聲。
然后她迅速反應了過來，現在是在談判中。她立馬迅速掃視了一下在場的人，發現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看大屏幕的時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怎么樣？”堂吉訶德突然開口打斷了看入迷了的馬丁，給兩人倒上了一杯威士忌，“是不是很有觀賞性？”
馬丁也從剛剛李維狂奔四十碼達陣的驚人表現中回過神來，面對堂吉訶德調侃式地詢問，有些尷尬地笑道：
“李維先生的統治力和表現力我們是絲毫不懷疑的，”他說道，“所以我們只是擔心他的身體和傷病情況。”
“既然擔心他的身體情況，那可以少簽幾年嘛，”堂吉訶德擺了擺手，“但是這個500萬美元，確實有點壓價太過分了。”
“堂吉訶德先生，我們——”
“我還沒講完，馬丁先生，”堂吉訶德瞇了瞇眼睛，“如果你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那請你現在就離開吧。”
大發......金荷恩看著不怒自威，瞬間壓制住馬丁的堂吉訶德，一時之間開始憧憬自己什么時候能成為這樣的人。
馬丁被堂吉訶德打斷，臉上剛剛閃過一絲不耐煩，但是又被他很好地壓制了下來。
“我并沒有冒犯您的意思，馬丁先生。”
堂吉訶德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后仰，整個人陷進那張昂貴的真皮單人沙發里。
他沒有急著談合同，而是像拉家常一樣，眼神深邃地盯著馬丁那張略顯緊繃的臉：
“看你的行事風格，你應該在華爾街待過一段時間吧？哪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