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度子。”
無生寺內,妙善恭敬行禮。
若說心中沒有怨恨這位明子一跑就是多年,然后等到上師證就法王才歸來,那是不可能的。
奈何她乃法王座下的度母,桑吉臨行之前特意有著吩咐,即使是她隕落,也要護得方青周全。
妙善只能將怨恨化解,滿臉含笑。
“見過月光白度母……聽聞妙風、妙水幾位殉道,我十分惋惜……不知可曾轉世?”
方青問道。
“不曾……”月光白度母嘆息道:“他們死于洞天儀軌,又是玄土真人親自出手,真靈都逃不掉,已然形神俱滅……”
“當真可惜。”
方青嘆息一聲,又仔細觀察這位‘月光白度母’。
此女與之前相比,不僅眉目如畫,身上更每時每刻都籠罩著一層輕薄的微光,亮麗透徹,動人心魄。
“不知度母神通如何?”
他有點好奇,開口詢問。
“只有從法王處借來的神妙,并無神通……但行走太虛、轉換皮囊、神妙護體、掐算下修都是輕而易舉,法王更允我《觀月白蓮華成就法》……若能勤加修持,也有諸多神妙。”
月光白度母回道。
“不錯,不錯……讓我看看你的法力。”
方青牽起妙善素白的手掌,感受著那一層微光。
‘雖然只有薄薄一層神妙,但同樣有幾分神通之威……感覺碾死沒有潮生珠的我就好像碾死一只小蟲……’
他的靈覺瘋狂示警,仿佛正在接觸什么恐怖之物。
這還是妙善極力收斂,否則若顯化‘月光白骨相’,那他就得跟那些鐵家人一樣,跪著變成一具白骨了。
“不要抵抗……”
方青駕馭‘潮生珠’,一絲法力涌入妙善體內。
“嗯哼……”
妙善輕哼一聲,頭上的佛髻略微顫動。
等方青再看,又是一臉寶相莊嚴。
‘剛剛晉升的度子度母,號稱紫府之恥……但畢竟也是紫府!’
‘這妙善體內的法力,恐怕比如今的我還要高一籌……接近結丹中期了。’
‘并且,法力總量是這樣,質量更有超出……’
‘再加上諸多神妙,只怕結丹初期修士不是對手,結丹中期也只能勉強周旋……不可能擊敗任何一位度子,因為人家可以跑!一旦施展虛空行走,除非提前布下阻隔虛空的禁斷大陣,否則根本留不住……’
方青收回手掌:“勞煩度母,帶我游一游太虛……”
“你……不也是度子?”
妙善神情有些古怪,方才那一道法力遠超道基,顯然這位也是度子了。
她以為方青在開玩笑,但看到方青的神情,還是執著對方的手,一步跨入太虛。
轟隆隆。
剎那間,方青便立身于一處黑暗之地,四面都有銀白光輝閃過。
他見識過天心島秘境,自然認得……那些都是可怕至極的虛空風暴!
哪怕結丹、元嬰修士卷入其中,都要身死道消!
而普通修士,哪怕結丹了,在空間亂流之中,就如同凡人置身滾滾大江之中一樣,根本身不由己,只能隨波逐流。
但此時。
一蓬清冷月光落下,籠罩在他身上。
方青頓時覺得沒有了那種‘隨波逐流’之感。
他看了一眼,發現是妙善身上的神妙光輝運轉,籠罩自身。
‘果然,這紫府神通……跟煉氣道三階妖獸的本命神通,完全是兩回事啊……我就沒聽過哪頭三階妖獸敢在虛空亂流中暢游的……除非是那種天生的虛空神獸……’
方青暗中吐槽一句,就見妙善同樣有些吃力,帶著他繞開了幾處銀白的虛空風暴所在,僅僅走出一小段路程,便再度破開虛空,來到現世。
“此地是……北玄郡?”
他神識一掃,認出幾處熟悉的地理,暗自駭然:“果然……借助虛空趕路,比修士飛遁快捷太多了。結丹修士肯定趕不上……元嬰修士除非放出自家元嬰,否則也不好說……”
“我《巽風無影遁》大成,風遁之術施展到巔峰,不過短暫破空一段距離……與這長途趕路完全不同。”
“這行走太虛之術,是利用太虛與現世一一對應,卻又光怪陸離的特性……在太虛行走一小段,現世可能就是千萬里距離了。”
經過這一番實驗,方青深刻知曉自家戰力,哪怕算上潮生珠外丹與兩件法寶,也不過度子水準。
而論逃身保命之道,還要不如度子!
‘低調,依舊需要低調……’
方青看向妙善:“可以回去了……”
“還請度子稍待,此地有法王吩咐的有緣人,我白骨道可吸納新血,然后一個個報復回去……特別是玄土門!”
妙善雙手合十,身后的月光卻驀然變化,帶著絲絲血光。
方青聽了,不由沉默。
桑吉閉關這二十多年,無生寺的確越來越窘迫,后來居然有紫府法令,強召梵子為奴的事情,的確有些駭人聽聞了。
想必那位玄土真人也沒料到桑吉居然能突破成功,白白結下如此大的因果。
“攻打一個紫府仙門,還是需要法王回來再決定。”
“在西陀郡之內,道基勢力便由你決定,但那些服氣勢力……不過隨波逐流,不宜太過苛刻。”
方青淡然道。
這顯然是為青離山方家的事情打埋伏,不過這就不必說了。
經過這一次【胃土】之局后,方青覺得自家還是與方家斷開關系為好。
“對了,還有那曾家……不要度化人家全家,反而應該提拔一位道基出來。”
這些密教徒還是要方青盯著,不然說不準什么時候就玩出一個讓他都目瞪口呆的花活來。
不論曾家有何打算,為無生寺戰死三位道基是真的,你再將人家全部吃干抹凈,做成人骨法器之類,日后還怎么混?
“倒是那投敵的大湖玄家等道基世家,盡數滅門也無妨……”
方青吩咐幾句,就見到一隊人馬,暗中潛伏著過來。
其中一位領頭者,自家居然還異常熟悉。
“咦?竟然是此女?倒也有趣……”
他等在一邊,看著妙善顯化‘月光白度母相’,接引那一隊人馬過來,才發現果然都是妖族,只是老弱病殘居多。
當先一位道基,一襲殘破青色甲胄,眉目如畫,額頭有青色羽毛的裝飾,正是青鳥部的小公主——青蛉!
“青蛉拜見月光白度母、拜見方水度子!”
青蛉見到方青這個熟人,臉上青白交加,最終卻是盈盈一拜,再無身為青鳥部小公主的高傲。
‘公主何必前倨后恭?’
方青有些忍不住想笑,更想問出這一句。
但強行忍住,看著妙善與這青蛉交談。
‘原來青鳥部真的殘破了……還是當年那素烏所化邪物的鍋,不僅沒有紫府靈物剩下,反而吞吃了好幾頭青鳥部的大妖……’
‘妖族競爭可是相當殘酷且激烈……青鳥部這個名頭或許不會滅亡,但這一支血脈會被換掉,從落鳳山上再接引一道貴脈下來,這位小公主不必說,下場必十分凄慘。’
‘因此才狠了心投我白骨道……’
方青將前因后果理清楚,不由拍案叫絕:‘倒是好魄力……我白骨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桑吉麾下哪怕算上我,都還有三個空位……這放到外面都要搶破頭。’
果然,就聽妙善聲音柔和:“法王早有旨意,青蛉你入我白骨道,可冊為‘空雀度母’……其余一干部屬依舊由你統帥,作為白骨道分支,可另立香火寺廟……”
“多謝法王!”
青蛉得到接納,心中不由長出口氣。
她原本還傲氣沖天,想要沖擊紫府,重整山河。
但局勢變化太快,大風部的‘鹮朱妖王’立下大功,覬覦青鳥部,想要吞吃她的高貴血脈,又設計暗害,令她給自家準備的紫府靈物被奪走……
到了如今,已然走投無路,只能投靠白骨道。
“青蛉道友……”
看到青蛉跟妙善交流完畢,方青才湊了過來。
孰料青蛉見到他,同樣心中一空:‘不好……他莫非要問那人?唉……罷了罷了,終歸是素烏的孽。’
她面前擠出笑容:“見過度子。”
“故人相見,當浮一大白……不知我那李道友何在?是戰死了么?”
方青有些好奇。
“并非如此……”青蛉一咬牙:“實不相瞞,那李如龍被素烏妖王以‘龍虎金丹法’攝取命格氣數,已然身故……不僅是此人,就連那人族紫府——蒲山君都是如此,此二人命格特異,素烏謀劃已久……小女子實在無能為力。”
“唉,想不到如龍道友下場如此……”
方青神色淡然,畢竟跟李如龍并不太熟,倒是暗自欣喜:‘龍虎金丹法?莫非是一道求金法?哪怕用不到,看看也好啊……’
‘這妖族青鳥部余孽可是個寶藏,不知道有多少寶物與秘術……桑吉這次倒是做得不錯。’
‘倒是那蒲山君?’
他神情一動,似乎想到更多。
‘當年李如龍行置閏法儀之時,我布局稍顯倉促……但最終還是成功了。’
‘原本覺得僥幸,后來才知道蒲山君才是幕后主謀……所以不論李如龍如何,他最終都必然能置閏成功的……趙家?區區道基世家,還敢在紫府棋盤上落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