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
峰頂,地面是服氣靈物‘太黃石’鋪成的廣場,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盡頭。
在廣場之上,則有一座土黃宮殿,大門緊閉,散發(fā)一圈又一圈莫名光輝,在半空中化為獐、雉、蝠、貉等神形,又有花鳥蟲魚、草木繁盛、販夫走卒、人間百態(tài)之景。
方無塵盤膝而坐,抬眼一掃,已經(jīng)見到不下百位修士,其中道基就有好幾位。
他們都被這宮殿大門攔住,不得寸進。
而在大門之上,還有一凹槽,看似缺損,卻帶著莫名道韻,隱隱與他袖中的‘打神石’相合。
想到自家打神石的來歷,方無塵心中更是一片冰冷……
就在這時,又有兩位道基步入廣場,一人身穿青色法袍,年輕俊秀,另外一人剃著板寸頭,背負一柄三尺長劍。
“兩位道友……”
陰玄子迎了上去:“手中可有信物?我等被這‘中黃宮’所阻……需要信物才能開啟大門,此事急迫,若等到外面諸位紫府高修確認情況,進入洞天,我等連一口湯都喝不到了……”
“中黃宮?”
法劍開口,帶著一絲疑惑。
“不錯,在下陰玄子,出身陰尸宗,這次被選來,出發(fā)前門中特意給看了卷宗,方知此處洞天名為‘太黃天’,有一‘中黃宮’,宮內(nèi)有六殿九樓,各藏無數(shù)珍寶道藏……”
陰玄子笑道:“只是有神通封鎖,非信物不可開,你等去宮門一看便知……”
劉俊彥到了宮門,頓時怔住。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枚服氣法器,同樣是一塊‘打神石’!
“此物……是我家珍藏,在服氣之時頗為好用,沒想到……”
劉俊彥喃喃一聲。
“哈哈……這是最后一枚,如今終于齊全了。”
陰玄子大喜:“諸位道友何在?”
霎時間,一處處道基玄妙升騰,具都是土德。
哪怕方無塵,同樣沉著臉祭出自家的‘打神石’。
剎那間,所有打神石合而為一,化為一塊頭顱大小的明黃石頭,嵌入宮門,與凹槽處嚴絲合縫。
轟隆隆!
宮殿大門開啟,飛蝠走貉,獐奔雉藏……
這些神形一一奔入虛空,又盡數(shù)消失不見,唯有一道道黃色氣流滿溢,隱隱化為龜鶴之形。
“黃庭息炁?!”
劉俊彥辨認一番,難以置信道:“這可是七階以上的真炁……尋常服用一道都難得,此地竟然遍地都是?”
眾多道基走入‘中黃宮’,有的已經(jīng)忍耐不住,施法收集真炁。
而一道道光輝、法寶玄妙,則是在各處宮殿、閣樓中猛地爆發(fā),顯化無數(shù)氣象,有的甚至帶著神通之威,令一干修士膽戰(zhàn)心驚,又帶著莫名的期待。
“紫府法寶?!”
“還有紫府靈物?”
哪怕陰玄子,都是滿臉激動之色。
紫府靈物的價值不必多說,若是土德紫府靈物,更關(guān)系他們的道途!
而服氣道的紫府法寶與煉氣道不同。
煉氣道修士,筑基難用結(jié)丹法寶。
而服氣道中,若是道基相同乃至接近,道基修士也可發(fā)揮出紫府法寶的一兩分神妙,如此往往便可超脫同輩,具備不凡威能,甚至此時情況緊迫,擁有一件紫府法寶,或許便可隱藏身形,躲過這次大難!
“六宮九樓……六宮中有紫府法寶與紫府靈物的氣息!”
“至于九樓,似只有道基靈器與靈物、或者神光不顯,應該是道書……”
方青辨認一番,心中自語:‘如今寶藏顯世,那些紫府也差不多該出手了……’
中黃宮畢竟神異,可能唯有特定命數(shù)之人才能打開。
但打開之后,可就沒他們這些下修什么事了,必須趕緊撈好處!
‘什么紫府法寶、紫府靈物?我根本帶不出去……’
‘快去看道藏!’
方青做下決定,又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方無塵果然謹慎,并未去六宮爭搶,同樣選了一樓。
他心中一動,法劍跟法全立即跟上,準備蹭一蹭這自家堂曾孫子的命數(shù)……
方無塵避開大隊人馬,卻發(fā)現(xiàn)仍有數(shù)位道基跟自己一路,不由心中嘆息。
他來到閣樓之前,目光掃過,就見一匾額,上書——玄黃!
“玄黃樓?!”
方無塵剛想踏步而入,四周草木盛開,一條條藤蔓化為木蟒、木蛇,阻住他的腳步。
“【柳土】道基玄妙?”
他眉頭微蹙,張開大口,噴出一道水流。
此水見木則腐,剎那間將漫天草木腐蝕殆盡。
又有幾件服氣法器打來,被方無塵隨手接下,三兩口咬碎,吞進肚中。
‘煉元鼎’可吞金噬鐵,這還是他沒有準備。
若在外修行數(shù)年吞了大量靈物,平時還可存在肚中,用時直接取相應生克之道,噴出對敵。
“【胃土】畢竟是土德正位,對上金火、日月不好說……但在對付其它土德之時,還是頗為強勢的。”
方青暗贊一聲,法劍抽出長劍,以指彈劍,劍作龍吟!
刺啦!
虛空中仿佛有雷霆聲響,正是劍動雷音的道基劍術(shù)!
這劍光蜿蜒曲折,斬在一柄偷襲方無塵的長槍之上。
長槍如同毒蛇一般縮回,現(xiàn)出一名黑衣老者,面色沉凝:“怎么出來一個密僧?還修劍術(shù)?簡直亂七八糟!”
“哈哈,道友,我們合力。”
法全取出數(shù)張金火符箓,當真威懾同輩。
“好!”
方無塵大聲答應,心中卻是凜然:“這兩個密教徒,為何與我聯(lián)手?”
就在幾位道基斗法,玄妙出盡之時,整座中黃宮忽然一顫。
天穹宮頂之上,諸多黃庭息瞬間散開。
宮殿傾倒、閣樓坍塌……一片末日之景。
“不好,紫府來了!”
方青心中一動,見到玄黃樓劇烈震顫,一道道漆黑裂隙浮現(xiàn)樓身,繼而……轟然倒塌!
無數(shù)道書亂飛,夾雜著不知道多少經(jīng)卷道書,泥沙具下……
其中一只石盒飛向方無塵,那禁制打開一道縫隙,泄露出一片金光。
法全當即一抬手,放出一道二階上品的‘金闕符’,擋住其余道基,自家仗著二階煉體硬扛諸多余波,一邊吐血一邊將那石盒死死抓住,立即開啟翻看:“《太素金書》?咦?怎么只有半本?”
他旁若無人,法劍卻是劍光一圈,將法全守護在內(nèi),又對方無塵道:“此乃道友機緣,我這師兄只是看一看,之后便交還給道友……”
方無塵聽了,不由心中越發(fā)古怪起來;‘紫府出手,都要命了,還看什么道藏?你有命帶出去么?’
……
中黃宮外。
一名土德道基修士手中持著一符遁出,臉上滿是欣喜之色:“紫府法寶——‘天視地遁符’,可探查、隱匿、避走太虛……哈哈,拿了這寶物,天下之大,哪里不可去得?”
“我果然命數(shù)在身,日后突破紫府有望,從此神通在手,五百年逍遙……”
他一邊笑,一邊就看見半空中矗立的一道道人影正含笑望著他,不由怔住:“怎會如此?我明明以法寶查探過,外面沒人的……”
但很快,他就雙目無神,跪在一邊,將身上的法寶、靈物統(tǒng)統(tǒng)取出,恭恭敬敬地擺在面前。
沒有多久,中黃宮中又跑出幾名修士,同樣如此舉動,之后便一動不動地跪著,宛若雕塑。
垚塵真人掃了一眼那‘天視地遁符’,又看向大風部的妖王:“鹮朱……當年煙波福地,那一縷【胃土】金性,當真落在青鳥部手中?此部已然殘破,本真人去看過,沒有多少底蘊了……”
“哈哈……”
鹮朱妖王身披赤紅羽毛大氅,帶著一干紫府大妖,隱隱與兩方勢力對峙,笑道:“你不是猜到了么?”
“三濟真的投了妖?你等八部不會同心協(xié)力,除非有妖圣旨意……”
垚塵與関元子悚然而驚:“糟糕……中了大人物算計!”
就在此時,天柱峰頂浮現(xiàn)出一邋遢老道,正是三濟真人!
按照常理而言,獻祭了自身命數(shù)之后,此人已命不久矣,但此時的三濟真人卻是面色紅潤,聲音清越:“本人今日證金,勞煩諸位觀禮……”
“證金?”
関元子神情滿是陰沉:“三濟,你區(qū)區(qū)紫府初期,四神通都未圓滿,更無求金之法談何求金?”
三濟真人并不回答,只嘆道:“近古以來,從未有證金成功者,今自我始!”
話音方落,便有無數(shù)土石凝結(jié),堆積如山!
天柱峰竟然再次拔高,宛若撐天之柱!
在三濟真人腦后,一道神通光彩明亮,正是他唯一的一道神通——煉元鼎!
一尊虛幻元鼎浮現(xiàn),三足雙耳,通體土黃,帶著尊貴之氣。
鼎乃天下之重!
三濟真人位于鼎腹之中,如同一丹,手中浮現(xiàn)出一殘破土塊。
在鼎爐真火之下,此土塊瞬間褪去外象,展露出一點金色。
此金色一出,虛空中頓時有異象顯現(xiàn),玄黃之氣翻滾,雉飛獐拜、蝠停貉行……
垚塵真人跟関元子更是感受到體內(nèi)神通浮現(xiàn)出深沉渴望,一個個都控制不住,有些道化之象:“神性?你們妖族竟然將【胃土】神性給了三濟?!”
関元子先是一驚,繼而冷笑:“紫府修士煉化神性,自然有無窮好處,但想要一步登天,還是妄想……求金?呵呵,金位若如此好求,八千年來,又為何困死多少英雄豪杰?更何況……他還只是一神通,神通都未曾圓滿……”
垚塵真人卻仿佛想到什么,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一口元鼎瞧看。
三濟真人服下神性,身上的氣息越發(fā)縹緲、浩瀚而深不可測,輕聲道:“厚德載!”
一股玄妙氣息升騰,那廣場之上跪著的道基修士忽然如夢初醒,滿頭大汗,驚恐不已地望著那一干紫府大妖。
繼而,其余宮殿中還在闖蕩的道基、服氣修士盡數(shù)被挪移至天柱山下。
方青等人只覺身形一動,就來到天柱之下,一個個汗出如漿,耳邊卻有一道聲音傳來:“【胃土】厚德載民體恤下修……爾等機緣自得,可為我道統(tǒng)弟子……”
“【胃土】神通——厚德載?”
劉俊彥卻是如遭雷擊,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一道神通竟然都整個被【胃土】奪走,不說功法變化,一開始服用的真炁就錯了……服【柳土】真炁,還想修【胃土】功法?難怪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