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個小時，在與陸昭的討論中，周晚華將報告寫完。
大意就是英勇敏銳的南鐵區(qū)治安局刑警隊隊長，冒死潛入邦區(qū)調(diào)查，通過將器官案與黑補劑案合并，成功取得了重大進展，接觸到了幕后真兇，揭露了長期盤踞在蒼梧城的灰產(chǎn)。
整份報告下來，完全就是周晚華的獨角戲。
周同志聽著陸昭朗讀，臉上止不住發(fā)燙，道：“陸哥，要不再改改吧，把你也加上。”
雖說自己拿頭功，但也不至于吹得天花亂墜。
陸昭問道：“我又沒有跟你同行，難道說我找關系把你撈出來也有功？”
“呃……可以說你給我提供了巨大的幫助。”
陸昭搖頭拒絕道：“沒有必要，如實回答就好，而且這樣寫更能凸顯的你重要性。”
自己救了周晚華一命，但案件確實是他推動的。無論是發(fā)現(xiàn)黑補劑，還是中途的諸多調(diào)查，乃至最后孤身一人進入邦區(qū)。
在評定功勛中，職責分工決定貢獻價值。
陸昭作為特反部隊，查案不是他的職責，權重是不如周晚華的，他又不可能搶了對方功勞。
與其自己摻和一腳，不如全給周晚華一人，這樣至少也是一個二等功。
現(xiàn)在拉一把這個志同道合的同學，將來或許有用到的地方。
派系這種東西并非等級森嚴的從屬關系，權力依附是強紐帶，利益一致是驅(qū)動力，但歸根結底還是需要認同感。
“如果將來黑補劑被查辦，你說不定能評個一等功。”
聞言，周晚華心領神會，鄭重道：“多謝陸哥。”
字短意重，陸昭拉他這一次，可以讓他少熬幾年資歷。
也增加了沖擊更高層次的成功率。
職位越高，資源越多，空閑時間同樣會增加。如此正循環(huán)下去，自然可以沖擊更高層次的生命開發(fā)。
職位與生命開發(fā)等級是正相關的，想要獲得更多資源就需要職位晉升，職位晉升又與生命開發(fā)強相關。
同樣的職位，三十歲爬到與四十歲爬到截然不同。每多熬一年，就意味著每年都少一截資源。
陸昭拿過報告，道：“你先休息，我待會兒去交給監(jiān)司。”
周晚華愣了一下，問道：“不直接匯報到道政局嗎？”
按理來說，這種級別的案子，至少得由武侯督辦才有效果。
陸昭一本正經(jīng)回答道：“程序總是要走的，不能把走關系當理所當然。”
周晚華豎起大拇指道：“陸哥，我是真服氣了，你真是守規(guī)矩到極致了。”
他收回對陸昭關系戶的刻板印象，陸昭依舊是那個課堂上恪守規(guī)則的‘守舊派’。
干部學院的教授形容得確實貼切。
陸昭這種人不討喜，但卻是所有人都需要的。
“你好好休養(yǎng)。”
陸昭拿著報告離開病房，腳步踏出病房那一刻，丹鳳眼中泛起寒芒。
依照程序來說，應該上報治安總司或者特反總隊，而不是去找監(jiān)司。
陸昭已經(jīng)受夠了掐頭去尾的調(diào)查。
從林知宴口中可知，劉首席并沒有做好全面打擊黑補劑的準備，或者說根本不打算鬧大。
無論是最開始黑補劑的出現(xiàn)，還是前段時間對于自首人員的處理。
陸昭等人知道有問題，但他們沒有權力進一步調(diào)查。
比如傳喚供銷總司司長，五糧藥企地區(qū)負責人，乃至進入生產(chǎn)車間。
這些事情他們都沒有權力，也得不到道政局許可。
如果上報上去，劉首席可能會借題發(fā)揮，派人直接把不老泉給突突了，然后再一腳給大理總司司長踢死。
同時也可能拿來進行交換，比如大理總司司長。
去不老泉理療的事情，往大了說嚴重違反生活紀律，可以開除公職。然后再調(diào)查沒有進行權色交易，有沒有貪墨，再進行刑事追究。
一般來說，幾乎沒有一個官員經(jīng)得住查。
這就是門內(nèi)一腳，門外一腳。
距離監(jiān)獄最近的人是官吏，與手銬最類似的是烏紗帽。
陸昭不喜歡當一個任人擺布的棋子。
既然劉首席不愿意查，那么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取得自己想要的結果。
駕馭勢，讓事態(tài)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只在局部進行最大限度的影響。
不以輸贏看成敗，不以成敗看將來。
案子中斷無所謂，重點是有沒有達成目的。
黑補劑放一邊，這不是一個單一案子，而是一種事態(tài)。
首要先把大理總司司長個人問題擴大化，如果能查辦對方，那么就會延伸到美容院。
劉瀚文不想干，我也要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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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反總隊司令辦公室。
屠彬正在服用生命補劑，擺出類似太極拳的架勢，輔助消化代謝。
作為蒼梧特反總隊司令，類似視察支隊工作，人事與行政管理，裝備升級規(guī)劃等等工作。
一來不是每天都有，二來有參謀去處理。
除非特殊情況，否則職位越高空閑時間就越多。
比如柳浩需要接劉首席的班子，所以他平時就比其他人要忙得多，提前培養(yǎng)執(zhí)政能力。
哪怕他晉升五階，正常情況下也是會繼續(xù)擔任秘書職位，唯一變化就是在道政局內(nèi)多一席。
等到劉首席一退休，他就自動接任首席一位，或者副首席。
不過這兩年來，武德殿方面似乎有人提議異地就職，遏制山頭主義什么的。
咚咚咚！
房門敲響，屠彬沒有停止動作，開口道：“進來。”
房門打開，陸昭走進辦公室，看到屠彬似乎在開發(fā)生命，又后退了一步。
“報告，第九支隊支隊長陸昭，前來報到。”
“不用那么拘謹，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屠彬沒有停下手中動作。
部隊內(nèi)規(guī)矩多，但互相很熟的話，不需要那么嚴格。
一板一眼的對口號，那樣就太無趣了。
陸昭道：“我有一個朋友在查辦黑補劑案件的時候受了傷，想在總隊軍區(qū)醫(yī)院入住。”
“待會兒我給你開個條子。”
屠彬忽然動作一滯，扭頭好奇問道：“這個案子你們怎么還在查？”
按理來說，早在上周就已經(jīng)停了。
相關人員自首，問題查處清楚，然后結案皆大歡喜。
雖然其中肯定有許多貓膩，但金融補劑的事情還不宜深挖。一來劉系不打算得罪酒廠這種納稅大戶，二來五糧那邊出現(xiàn)了新技術。
現(xiàn)在都在扯皮新技術的問題。
可話不能明說，很多事情是不能上稱的，限制專案組權限就是一種表態(tài)。
陸昭回答道：“在查器官案的時候，也發(fā)現(xiàn)了非法的高級生命補劑，屠叔這事不能調(diào)查嗎？”
前半句是回答，后半句是試探。
屠彬遲疑片刻，道：“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糊弄你，這事劉武侯確實不打算深挖。”
陸昭問道：“一點都不能深挖？”
屠彬搖頭道：“并不是，現(xiàn)在是關鍵時候，劉首席不想得罪那些藥廠。”
“關鍵時候？”
“年中的武侯會議。”
陸昭面露恍然。
每六年一屆的武侯會議，是聯(lián)邦的最高決策會議。
上一次武侯會議在軍事上將軍權逐級下放，加強了地方的自主權和靈活性。
邊屯兵團就是其中的產(chǎn)物。
在經(jīng)濟上確立了配給制度，生命補劑只能供應給官方單位。
限制了牛肉與許多商品的生產(chǎn)，也間接造就了一大批巨企。
在工業(yè)上把南海道打造成大后方，保證聯(lián)邦最基本的生產(chǎn)不出問題。
這六年里，聯(lián)邦首席都換了，武侯會議的表決依舊延續(xù)政策。
在大方向上，武侯會議的表決是高于一切的。
陸昭忽略了這個大會，不禁心中反思：
‘我太注重眼前了，總想把握局部，卻忘記了大局。’
人無完人，事難盡全。
記住這一次過錯，防止以后犯錯。
屠彬心直口快，一邊繼續(xù)打拳，一邊說道：“工業(yè)內(nèi)遷必然要通過那些巨企，一個藥企我們不怕，就怕他們聯(lián)合起來。”
“所以現(xiàn)在我們不能撩撥藥企，不過劉首席沒直接讓你停下，說明還是打算讓你查的。”
劉首席不想深挖，又想讓我查，是想讓我打擊陳系，但不能觸及藥企？
陸昭心領神會，卻不打算遵守。
至少得把大理總司司長搞掉。
3242年6月28日……
屠彬問道：“你那邊新規(guī)搞得怎么樣？”
陸昭回答道：“整頓了一番，具體效果還得等出任務。要讓他們死幾個人，或者少死一些人，才能形成共識。”
制度只能約束行為，只有生死才能教人做事。
屠彬笑道：“往往是他們優(yōu)秀的完成了任務，就算你到時候批評他們個人英雄主義，也不起效。”
陸昭道：“專斷獨行的人，只有處罰沒有獎勵。錯誤的行為能得到嘉獎，只會助長歪風邪氣。”
“話是這樣說，但他們鬧起來，我可不會死保你，你自己把控好度。”
屠彬沒有阻止與反駁。
依據(jù)規(guī)章制度來說，陸昭的行為沒有錯，部隊本應該是以軍令優(yōu)先。
但制度與實際總是存在偏差，超凡力量會拉長這個偏差。
將卒這一特殊兵種的出現(xiàn)，就是因為隨著生命開發(fā)不斷發(fā)展迭代，軍隊里的超凡者越來越多導致的。
如果每個超凡者都恪守軍規(guī)自然很好，屠彬預估傷亡率可以下降到5%，整整一半的降幅。
但戰(zhàn)士們又不是寫好的程序，真到實行的時候非常困難。很多問題并非只有陸昭能察覺，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吃力不討好。
屠彬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打完一套拳之后，從辦公桌上拿來一張文件給陸昭。
“這個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宣傳活動。”
【關于組織開展特反部隊文藝宣傳】
【.....加強軍營文化建設，凝聚官兵戰(zhàn)斗意志，結合日常休整訓練任務，豐富官兵文化生活，改善社會形象……】
陸昭看了一眼，大意上就是要請一群演員明星來特反部隊營區(qū)錄制節(jié)目，向公眾改善特反部隊形象。
“屠首長，我可以拒絕嗎？”
“不行！這是命令。”
屠彬斷然駁回陸昭請求，連問為什么都沒有。
因為肉體類神通的緣故，特反戰(zhàn)士們都長得有些兇神惡煞。
這些年來形象一直不太好，特別是鎮(zhèn)壓邦民暴動更是留下了嗜殺的形象。
再這樣下去，外界都要把他們當成殺人如麻的魔鬼了。
乃至是劉首席有時候都要提醒一下自己。
‘小屠啊，你雖然姓屠，但也沒必要把特反部隊搞得那么兇。咱們總歸是要保護神州百姓的。’
把老子當屠夫，這對嗎？
屠彬抓住陸昭肩膀，惡狠狠地說道：“你小子必須去露一下臉，否則我捆也給你捆上去。”
“你之前也不是沒上過鏡頭，現(xiàn)在繼續(xù)上去可以維持熱度，這對于你評選先進干部和杰出青年干部都有用。”
陸昭還是有些不情愿道：“那豈不是成了花瓶了？”
許是一種逆反心理，從小到大因為容貌總是有一些或好或壞的事情，陸昭是不太情愿拋頭露面的。
“屁的花瓶！群眾印象就不重要嗎？你把人民置于何地了？”
屠彬怒斥道：“干部考核政治素質(zhì)、工作實績、生命開發(fā)、群眾評價四方面來，群眾評價占20%。”
陸昭無言以對。
說得還真沒毛病，在現(xiàn)代干部選拔體系中，公眾印象好的官員更易獲得晉升機會。
官員對樣貌沒有硬性要求，聯(lián)邦以實績?yōu)橹鳌５两駷橹梗瑳]有任何一個站在臺面上的官員是奇丑無比的。
天生樣貌殘缺，就杜絕了仕途。
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陸昭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任務。
他事先聲明道：“如果這個節(jié)目要求太過分，我不一定配合。”
“臭小子還跟我討價還價了。”
屠彬笑罵道：“你自己拿捏個度，你現(xiàn)在怎么說也是實權主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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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陸昭拿到屠彬批的條子離開，轉交給了章宏。
章宏道：“他至少要修養(yǎng)一個月，到時候視情況要不要出院。”
下午，陸昭離開特反部隊總隊醫(yī)院，返回了南鐵區(qū)第九支隊，順路去幫周晚華辦理休假。
隨后返回到支隊機關，才撥通了南海道監(jiān)司總司電話。
“你好，我是特反總隊內(nèi)衛(wèi)部隊第九支隊支隊長陸昭，請幫我轉接總司長辦公室。”
“好的，現(xiàn)在為您轉接。”
電話里，傳出一聲頗為嚴厲的女聲，帶著一絲驚訝。
“小陸，你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這是陸昭第一次給她打電話，還是通過正規(guī)途徑，沒有走私人電話。
很符合他的做派。
陸昭道：“丁首長，我這里有一份關于南海道大理總司司長的檢舉。”
“哦？你說來聽聽。”
丁守瑾來了興趣。
南海道大理總司司長，聯(lián)邦道一級主官，在職級上距離武侯只有一步之遙。
道一級主官有一個俗稱，叫半個武侯級，亦或者是副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