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息之磅礴,之鋒銳,如同一柄沉睡多年的劍,驟然蘇醒!
籠罩全場的煞氣,在這一刻劇烈翻滾起來,如同遇到了天敵的蛇蝎,瘋狂向四周退縮!
封朔方眼眸之中驟然浮現一道精光,手中長槍攻勢都為之一頓。
“終于出現了嗎?”
他低聲自語,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忌憚,是凝重。
“不好!”
正在與謝明燕纏斗的蔣山鬼心中猛地一個激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雖不知祖師堂全部底蘊,卻隱約知曉,還有一位……
還有一位!
那才是云水上宗真正的定海神針!
“我就知道,這云水上宗不是這么簡單……”
閻燼低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意味。
他與云水上宗對峙數十年,心中忌憚者有二:其一,是那柄懸于滄浪池中的滄瀾劍;其二,便是這祖師堂深處,那些不知死沒死的老東西。
如今,總算是暴露出來了。
轟?。。?/p>
那股爆裂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席卷整座廣場!
一道鋒銳到極致的劍意,洞破了漫天的煞氣,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白虹,直直朝著金察刺去!
金察臉色驟變,拼盡全力側身躲閃!
可那劍意太快,太鋒,太狠!
噗?。?!
劍光透體而過!
金察胸前炸開一道猙獰的傷口,漆黑的血液狂涌而出,整個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數十丈,狠狠撞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之上,砸得石柱寸寸碎裂!
“九轉宗師!”
陳慶瞳孔驟然一縮。
云水上宗果然沒那么簡單!
這道身影,便是扶夏口中的“師兄”,也是祖師堂最大的底蘊!
此人須發皆白,身形清瘦,一身灰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凌空而立,周身劍氣縱橫,將方圓百丈內的煞氣盡數逼退,露出了一片清明。
那股氣息……
九轉巔峰!
陳慶看得真切,此人氣息圓融如滿月,卻又隱隱有一絲鋒芒,此人絕對是正在尋求突破元神桎梏。
“諸位,真是好大的膽子!”
那身影冷喝一聲,聲如洪鐘,震蕩天地!
他袖袍一揮,無數道劍氣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道劍氣都凌厲無匹,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那些夜族高手當頭罩去!劍氣所過之處,煞氣如同滾湯潑雪,不斷消融!
“司奇師叔?。俊?/p>
毛若云仰頭望向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眼中滿是狂喜與崇敬!
云水上宗的弟子們更是熱淚盈眶,原本萎靡的氣勢瞬間暴漲!
而周圍其他高手看到這位高手,內心都是驚疑不定。
“司奇?!”
李玉君眉頭一皺,眼底掠過一抹驚疑,“這老東西不是傳聞早已坐化了嗎?”
很快,她便反應了過來,此事肯定是云水上宗放出來的假消息。
其目的就是誤導各方勢力,此人極有可能閉關在突破桎梏。
陳慶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灰袍身影,心中念頭飛轉。
九轉宗師!
云水上宗,果然還藏著這等人物!
金察面上不見絲毫慌亂,嘴角反而浮現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終于肯現身了?!?/p>
“夜族,”
司奇袖袍無風自動,聲如洪鐘,“爾等作亂北蒼已久,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蕩盡此禍!”
金察冷笑一聲,眸中寒光閃爍:“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p>
嗖嗖!嗖嗖!嗖嗖!
突然,三道黝黑的鐵鏈,從遠處的煞氣深處驟然爆射而出!
那鐵鏈通體漆黑如墨,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每一次顫動都讓虛空蕩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出陣陣白煙!
鐵鏈如同三條毒龍,裹挾著滔天煞氣,朝著司奇狠狠刺去!
“嗯!?”
司奇眉頭一皺,手中長劍一轉,劍光如虹,與那三道鐵鏈狠狠撞在一處!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狂暴的勁氣四散激蕩,整座廣場都在劇烈顫抖,無數青石地磚炸裂成齏粉!
司奇身形微微一晃,那三道鐵鏈也被震得倒飛回去,卻并未受損,在空中一個盤旋,再次蓄勢待發。
“既然來了,就現身吧?!?/p>
司奇收劍而立,聲音冷如寒冰。
他目光如電,死死盯著煞氣深處。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每一道身影周身都翻涌著粘稠如墨的煞氣,氣息之強橫,竟與司奇不相上下!
三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三位九轉夜君!
全場死寂!
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如同三座山岳,狠狠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便是宗師,此刻也覺得呼吸一促。
“三……三位九轉……”
一名西域使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身側幾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面色煞白如紙,眼中滿是絕望。
佛國那老僧死死盯著那三道身影,口中喃喃自語:“九轉……三位九轉夜君……這……這怎么可能……”
六大上宗的弟子們,更是人人面如土色。
他們雖然久聞夜族強大,可從未想過,夜族竟能派出三位九轉夜君,悄無聲息地潛入燕國腹地,潛入這云水上宗的宗主接任大典!
這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這是何等的實力底蘊!
扶夏面色鐵青,手中的長劍都在微微顫抖。
他猛地轉頭看向蔣山鬼,眼中滿是滔天殺意,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人形:“蔣山鬼!你……你干的好事!”
“哈哈哈哈!”
蔣山鬼看到這,微微一怔,而后便狂笑了起來。
“九轉宗師!”
陳慶腳步連連后退,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三位!
又是三位夜族九轉宗師!
如此手筆,莫非夜族傾巢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騰的情緒。
念頭飛轉之間,他想到了周天萬象圖中那道玄漠佛尊的底牌。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若是逼不得已……
可若是動用,夜族雖能重創,他自己也必將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屆時,各大勢力都會盯上他。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這時,金察從碎石中緩緩站起。
他抹去嘴角的黑血,臉上笑意愈發濃郁,看向司奇的目光里滿是戲謔:“你以為,我夜族謀劃此事,會沒有萬全的把握嗎?”
司奇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道緩緩走近的身影。
“今日云水上宗覆滅,在場所有人,都要死!”
為首那名夜族九轉冷聲開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索命之音,震蕩天地!
他周身氣息轟然鋪開,與另外兩名九轉聯手,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煞氣大網,將整座廣場徹底籠罩!
霎時間,天地變色!
無數高手內心沉入谷底。
夜族謀劃如此周密,三位九轉宗師齊出,更有陣法加持……
今日此舉,怕是要徹底鏟除云水上宗,重創燕國武道界的中堅力量!
“當真是好算計?!?/p>
司奇立于虛空,面色不變,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凝重。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三位同階,加上陣法壓制……
今日這一戰,兇多吉少。
“閣下,拖延時間是無用的?!?/p>
那為首夜族九轉冷笑一聲,“兩個時辰內,沒有人可以趕得過來。”
他們早已算準了時間。
兩個時辰,足夠將此地所有人屠戮殆盡!
話音落下,夜族九轉宗師猛然抬起骨杖!
轟?。?!
骨杖頂端驟然爆發出一道血光!
那血光沖天而起,瞬間撕裂了漫天的煞氣,在半空化作一尊數十丈高的血色夜叉虛影!
夜叉虛影三頭六臂,周身血焰熊熊,一雙血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司奇,發出震天的嘶吼!
“動手!”
他冷喝一聲,骨杖一揮,那血色夜叉虛影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司奇狠狠撲去!
與此同時,旁邊兩人也動了!
其中一位九轉一步踏出,腳下地面轟然炸裂,數十丈范圍內,無數道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他雙手虛握,一柄漆黑如墨的巨斧憑空凝聚,朝著司奇當頭劈下!
另一人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司奇身前十丈之處,抬手一掌拍出!
一掌拍出,天地變色!
那看似輕飄飄的一掌,卻蘊含著足以粉碎山岳的恐怖力道,掌勁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刺耳的尖嘯!
轟?。?!轟!?。∞Z?。。?/p>
四道身影瞬間戰在一處,轟然巨響震徹天地!
所有人都知曉,真正決定戰勢走向的,是這四位九轉的勝負。
可誰都看得清楚!
三人聯手,司奇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
那三名夜族九轉配合默契,一人主攻,兩人策應,煞氣翻涌之間,攻勢如同潮水般連綿不絕。
司奇劍道雖強,卻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每一劍刺出,都要硬接兩道攻勢,不過十數招,氣息便已微微紊亂。
“三位九轉,再加上陣法壓制,如何能贏?”
南卓然站在陳慶身側,臉色煞白。
他看得清楚,在場眾人如何看不清楚?
絕望的陰霾,漸漸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我來!”
一道冷喝之聲,驟然炸響!
截影判死!
封朔方!
這位太一上宗的槍道宗師,此刻終于不再隱藏!
他長槍一震,槍意沖天而起,竟硬生生震開了身前那名七轉夜君!
下一瞬,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三名九轉夜族的方向爆射而去!
槍出如龍!
槍意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百丈長的槍影虛影,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刺向那為首夜族九轉!
這一槍,快到了極致!
快得虛空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快得那夜族九轉不得不分心應對!
轟?。?!
槍影與煞氣碰撞的瞬間,方圓百丈內的空氣都被抽空,炸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地帶!
那夜族九轉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晃,竟被這一槍逼退了半步!
“好槍法!”
他冷聲開口,眼中殺意暴漲,“八轉……倒是有幾分本事!”
封朔方面色不變,長槍再震,槍意如潮,與那夜族九轉戰在一處!
他三重槍域施展開來,每一槍刺出都如同山岳壓頂,卻又快如閃電,剛柔并濟!
那夜族九轉雖境界更高,又有陣法加持,可面對封朔方這等槍道宗師,一時竟也難以速勝!
陳慶看得真切。
封朔方槍法之精妙,遠超他的想象。
那槍意雖不及他自己的槍域圓滿,卻勝在浸淫多年,爐火純青。
每一槍刺出,都暗合天地之勢,槍勢連綿不絕。
可也僅此而已了。
八轉巔峰對上九轉,能勉強不落下風,已是極限。
想要取勝?
癡人說夢。
而余下的高手,顯然沒有人能夠支援。
那可是九轉宗師!
沒有足夠的實力上前,最終只會白白殞命,尤其是在這陣法之下,誰敢上前和夜族九轉宗師交手?
更何況,旁邊還有金察等一干夜君虎視眈眈。
花公公站在戰場邊緣,面色陰晴不定。
他看向遠處的閻燼,喝道:“所有人都會死!閻盟主,你還在等什么?!”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幾分決然:“雜家與你一同出手,攔住其中一人!”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可花公公心中卻并無把握。
若非萬不得已,他絕不愿以身犯險。
可此刻……
若是不出手,等那三名九轉騰出手來,所有人都得死!
閻燼聞言,目光閃爍。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反應。
“好!”
他沉聲開口,身形一閃,便已落在花公公身側!
下一瞬,兩人聯手,朝著另一名夜族九轉爆射而去!
花公公袖袍一揮,一股陰柔到極致的真元如同毒蛇般纏繞而上,直取那夜族九轉周身要害!
閻燼則是右手虛握,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刀憑空浮現,刀身之上煞氣翻涌,竟與夜族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他一刀斬出,刀芒如同劈開天地的黑色匹練,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斬落!
轟?。?!
那夜族九轉冷笑一聲,抬手一掌拍出,便將兩人的攻勢盡數接下!
可這一掌之下,他也微微后退了半步。
花公公與閻燼對視一眼,心中稍定。
能逼退半步,便有可為!
兩人不再猶豫,全力施為!
那夜族九轉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落下風,反倒是越戰越勇。
花公公與閻燼的攻勢雖猛,卻始終無法真正傷到他分毫,反倒是自己的真元在快速消耗。
三名夜族九轉,被司奇、封朔方、花公公與閻燼四人勉強拖住。
可也只是勉強拖住。
尤其是花公公與閻燼那邊,久戰之下,必敗無疑。
而夜族其余的高手,此刻終于騰出手來!
“殺!”
一名六轉夜族宗師高手冷喝一聲,身形一閃,便朝著太一上宗的方向撲去!
另一名則直奔紫陽上宗!
在他們身后,數名巡夜使緊隨其后,煞氣翻涌如潮!
“不好!”
常信臉色驟變,真元運轉開來,便要迎戰!
可他不過四轉修為,哪里是六轉宗師的對手?
轟?。?!
那夜族六轉宗師高手一掌拍出,常信連人帶槍被震得倒飛出去,口中狂噴鮮血!
“常兄!”
石向陽想要出手相助,卻被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紫陽上宗那邊,趙炎烈同樣陷入苦戰!
他雖是七轉,可面對同階夜君,又有陣法壓制,每一招都打得艱難無比!
慘叫聲此起彼伏!
真元境的弟子,面對夜族宗師的屠戮,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數息之間,便有十余人倒地不起,鮮血染紅了青石地面!
“快退后!”
陳慶厲喝一聲,帶著天寶上宗眾人急速后退。
那幾位九轉宗師對決的余波,每一道劍氣、每一縷煞氣逸散開來,都足以將真元境弟子絞成肉泥。
便是南卓然這樣的宗師,也不得不分心抵御那撲面而來的真元浪潮。
“收縮退后!”
古星河同樣暴喝,周身雷霆轟鳴,一邊與身前的七轉夜君纏斗,一邊帶著凌霄上宗的人向后退去。
在場各方勢力紛紛收縮陣型,向著戰場核心的邊緣退去。
這種層次的廝殺,他們已經插不上手,只能盡量保全自身。
“嗯???”
可就在這混亂至極的時刻,陳慶急速后退的身形驟然一頓。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向廣場中央那座翻涌沸騰的水池。
池水之中,一股若有若無的波動,正悄然傳來。
那波動極其微弱,微弱到在如此激烈的廝殺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陳慶與它之間,卻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聯系。
就在方才,他凝神觀劍的那一刻,那柄劍便已經記住了他。
“滄瀾劍???”
陳慶眉頭一挑,心臟突突亂跳起來。
此劍若是能祭出,說不定能夠破局!
可他心中也清楚,通天靈寶絕非尋常手段能夠催動,尤其是這滄瀾劍更是大殺器,威力極其恐怖駭人。
根據天寶上宗密報,就算是薛素和都未能暫御這滄瀾劍。
可那波動……
越來越強了。
上方,九轉戰場的廝殺愈發激烈。
封朔方槍出如龍,槍意化作漫天槍影,死死纏住那名夜族九轉。
可他畢竟只是八轉,每一槍刺出都要消耗海量真元,不過數十招,氣息便已開始浮動。
而另一邊!
“不好!”
花公公尖細的嗓音驟然炸響,聲音里滿是驚懼。
他與閻燼聯手對付的那名夜族九轉,終于動用了全部實力。
那夜族九轉一步踏出,周身煞氣如同沸騰的巖漿般瘋狂翻涌,一掌拍出,掌勁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煞氣!
花公公拼盡全力運轉真元,但是在那夜族九轉一掌之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咔嚓?。?!
光幕炸裂,真元四散飛濺!
掌勁透體而過!
花公公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狂噴鮮血,狠狠砸在廣場邊緣的一座樓閣之上!
轟隆!?。?/p>
樓閣轟然倒塌,磚石木梁砸落,激起漫天煙塵。
閻燼瞳孔驟縮,沒有半分猶豫!
逃!
他身形一閃,周身煞氣翻涌如潮,施展秘術,朝著戰場之外爆射而去!
那夜族九轉冷笑一聲,沒有去追。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邊正在激戰的封朔方身上。
“我來助你!”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轟?。。?/p>
封朔方長槍橫擋,卻被那突如其來的掌印震得虎口崩裂,整個人倒飛出去數十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封長老!”
太一上宗的弟子們驚恐嘶喊。
完了。
所有人心中同時涌起這個念頭。
封朔方若是倒下,那名夜族九轉便可騰出手來,與另外兩人聯手圍攻司奇。
屆時,司奇必敗。
司奇一敗,在場所有人,都得死。
絕望的陰霾,如同實質般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一個不留!”
金察吞下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藥,傷口處的黑血瞬間止住,氣息也恢復了幾分。
他冷喝一聲,聲音里滿是森冷殺意。
話音未落,夜族諸多高手齊齊暴喝,攻勢愈發猛烈!
夜族高手瘋狂朝著六大上宗的方向撲殺!
那些真元境的弟子,拼盡全力抵御,卻依舊死傷慘重。
完了。
徹底完了。
絕望的陰霾如同實質般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廣場邊緣,那幾名來自西域小國的使者渾身顫抖如篩糠。
他們不過是奉王命走個過場,哪里見過這等陣仗?
夜族宗師如狼似虎,遍地殘肢斷臂,鮮血匯成溪流……
“饒命!饒命啊!”
一名身著華服的西域使者再也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過頭,“我等西域小國,與燕國不過泛泛之交,與夜族無冤無仇!求大人開恩,饒我等一命!我等愿降!愿降!”
話音未落,他身側幾人如夢初醒,紛紛跪倒一片。
“愿降!我等愿降!”
“從今往后,西域諸國愿奉夜族為上邦!”
求饒聲此起彼伏,那幾個使者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響。
就在這時,一道瘋狂到極致的嘶吼聲驟然炸響!
“一個都不能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蔣山鬼站在玉臺邊緣,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如血,臉上滿是癲狂之色。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跪地求饒的西域使者,又掃過在場每一個燕國高手的面孔,面目猙獰扭曲:“今日此地,除了夜族,必須全部殺了!”
“全部殺了!”
他瘋狂嘶吼,聲音里滿是滔天的恨意,“他們看到了!看到了我勾結夜族!看到了這一切!”
“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
“蔣宗主說得對。”
金察幽幽開口,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如同拂去塵埃。
“一個不留?!?/p>
噗?。?!
那名最先跪地求饒的西域使者頭顱高高飛起,無頭尸身噴涌著鮮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出手的是一名夜族五轉巡夜使,他收刀而立,臉上掛著冷漠的笑意,看都沒看那具尸體一眼。
那些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幸心理的人,此刻徹底絕望。
“哈哈哈哈!”
蔣山鬼仰天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死!都要死!”
他指著場中每一個人,“你們這些偽君子!方才還道賀,方才還恭維!一轉眼就要拿我!一轉眼就要殺我!”
“好!好!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今日,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如同厲鬼的嘶嚎。
“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了你!”
話音未落,遠處驟然炸開一道凄厲的劍鳴!
只見謝明燕渾身浴血,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水藍色的匹練,直直刺向蔣山鬼的咽喉!
她眼中滿是滔天殺意,周身氣息竟在這一刻隱隱攀升,那是燃燒金丹本源換來的短暫爆發!
蔣山鬼面色驟變,倉促間抬手格擋,真元轟然爆發!
轟!??!
兩人對拼一記,狂暴的勁氣四散激蕩,震得四周地面炸裂無數裂紋!
謝明燕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可她半步不退,手中長劍再震,劍光如虹,再次斬向蔣山鬼!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今日無論如何,都要殺了此人!
為薛素和報仇!
為云水上宗清理門戶!
何祟躺在十丈外的碎石堆中,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貫穿前后,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大片青石。
他艱難地偏過頭,望向那道拼死搏殺的身影,嘴唇微微顫抖,卻已說不出一個字。
毛若云生死不知,倒在廣場另一側的廢墟之中,周身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云水上宗,可謂元氣大傷。
“我云水上宗數千年基業……”
扶夏仰頭望向那三道凌空而立的夜族九轉身影,眼中滿是悲愴與不甘,“難道今日真要毀于一旦!?”
“今日怕是要以身殉道了。”
石向陽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
他周身氣息浮動,已然遭到了重創,那是方才硬接兩位七轉宗師一掌留下的傷勢。
在這陣法當中,他完全不是同境界夜族高手對手。
玄天上宗僅存的幾名弟子圍在他身側,人人面色慘白如紙。
古星河面色鐵青,周身雷霆已黯淡了大半。
他身側,凌霄上宗的弟子已倒下了三人,剩下的幾人也是人人帶傷,勉力支撐。
“師父……”
南卓然站在李玉君身側,聲音微微發顫。
他看著四周慘烈的景象,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六大上宗弟子,看著遠處那三道如同魔神般的夜族九轉身影,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們……怎么辦?”
李玉君雙眼泛著血絲,死死盯著戰場核心。
她心中飛速盤算著一切可能,可無論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條。
那三位九轉夜君,便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一旦司奇、封朔方支撐不住,那利劍落下,在場所有人,都得死。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若是有機會,等會我金丹自爆,能否炸出一道缺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側這些天寶上宗的弟子,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
“你們速速逃離,能走一個是一個?!?/p>
“師父……”
南卓然喉結滾動,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泛紅。
他知道,師父這是想要用自己的命,換他們一條生路。
李玉君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側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陳慶。
這個羅之賢親手帶出來的弟子,這個天寶上宗最耀眼的天才,這個讓她一次次刮目相看的后輩。
此刻,他靜靜地站在那里,面無表情。
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他就那樣站著,仿佛周遭的一切廝殺、一切慘叫聲、一切絕望的哀嚎,都與他無關。
李玉君心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這孩子……
是嚇傻了嗎?
天空之上的司奇,一身灰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周身劍氣縱橫,與那夜族九轉的煞氣碰撞,每一次交鋒都震得虛空顫抖,可他的氣息卻在悄然下滑。
下方,慘叫聲此起彼伏。
可就在這絕望彌漫的時刻,司奇忽然笑了。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云水上宗的祖師堂,看了一眼那座他守護了多年的宗門。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三名夜族九轉。
“三位九轉,謀劃周密,陣法壓制,確實好算計?!?/p>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你們算錯了一件事?!?/p>
那三名夜族九轉眉頭一皺,為首之人冷笑一聲:“算錯什么?”
“算錯了……”
司奇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枚九轉金丹驟然浮現!
金丹通體水藍色,圓融如滿月,此刻卻劇烈震顫起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丹身之上蔓延!
“我云水上宗的人,從來不會束手待斃!”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自他體內轟然炸開!
那氣息之狂暴,之熾烈,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方圓百丈內的煞氣,在這一刻被生生逼退!
漫天黑霧如同滾湯潑雪,瘋狂消融!
那三名夜族九轉臉色驟變!
“不好!”
為首之人瞳孔驟縮,聲音里第一次浮現出驚懼,“他要自爆金丹!快!殺了他!”
九轉巔峰宗師自爆金丹,其威力何其驚人?
便是同階九轉,正面硬抗,也必死無疑!
“阻止他!”
夜族九轉再不敢有半分保留!
為首之人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骨杖之上!
那骨杖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血光,血色夜叉虛影瘋狂膨脹,三頭六臂同時揮動,朝著司奇狠狠砸下!
另一人雙手瘋狂結印,周身煞氣如同沸騰的巖漿,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數十丈長的漆黑巨矛!
巨矛之上,無數扭曲的面孔嘶吼掙扎,散發出足以腐蝕神魂的恐怖氣息!
他一把握住矛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司奇狠狠擲去!
可司奇沒有躲。
他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毀天滅地的攻勢越來越近。
當年,他還是云水上宗的內門弟子,第一次踏入祖師堂,跪在那塊牌位前,立下誓言。
“弟子司奇,此生此世,必守護宗門,不離不棄。”
二百年了。
他做到了。
從內門弟子到宗師,從宗師到九轉,從九轉到今日……
他守護了這座宗門三百年。
今日,便讓他,用這條命,最后守護一次。
“嗯?。俊?/p>
司奇突然瞳孔圓睜,手中動作都是一頓。
就在這時,一股鋒銳到極致的氣息,驟然沖天而起!
嗡嗡!嗡嗡!?。?/p>
那氣息之凌厲,之霸道,之不可一世,瞬間撕裂了漫天的煞氣,撕裂了籠罩整座廣場的陰霾,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直刺入云霄!
轟!!!
整座云水主峰,都在這一刻劇烈顫抖起來!
無數道裂紋,如同蛛網般在地面上不斷蔓延,延伸出去數百丈!
那些正在廝殺的眾人,無論是燕國一方還是夜族一方,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震得身形一滯,齊齊轉頭望向氣息的源頭。
滄浪池!
池水沸騰!
數十丈高的水浪沖天而起,在半空炸成漫天水霧!
水霧之中,那柄通體水藍色的長劍,正劇烈震顫著!
劍身之上,無數道玄奧的紋路瘋狂流轉,每流轉一次,便有一股足以斬殺五轉宗師的劍氣四散開來!
而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那柄劍,正在緩緩上升!
它從池底升起,一寸一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托起!
嗡——?。?!
又是一聲極致的劍吟之聲炸響!
而后那滄瀾劍猛然一震,劍身之上爆發出一道璀璨至極的水藍色光芒!
光芒所過之處,漫天煞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眨眼之間,籠罩整座廣場的煞氣大陣,竟被這劍光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