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回到了靜室,在蒲團前盤膝坐下,心中暗自思忖起來
莫淵此人,大雪山圣主座下親傳二弟子,絕非等閑之輩。
被囚黑水淵獄數十年,一身修為未廢。
大雪山與夜族暗中勾連的核心隱秘,此人必然知曉大半,甚至連鬼巫宗、金庭與夜族的三方勾結,他說不定也有所耳聞。
可這么多年來,朝廷,七苦,宗主都沒能從他口中撬出半句核心秘辛。
自己今日不過是用些許蠅頭小利,換來了第一層《夜族煞元決》,想憑此就讓他吐露所有隱秘,無異于癡人說夢。
陳慶心中清楚。
合作與否,不在于他給多少好處,而在于莫淵自己有沒有破局的心思。
此人被困囚這么多年,看似心如死灰,實則眼底的野心從未熄滅。
凌玄策如今在大雪山風頭無兩,更是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不急,這張牌握在手里,總有能用上的時候。
他收斂了紛雜的思緒,道:“當下還是先解決這精血的事情。”
心念落定,陳慶雙目微闔,內視丹田。
那滴黑紅精血靜靜懸浮在丹田角落,被層層丹元包裹,表面的黑色煞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時不時散發出一縷陰寒暴戾的氣息。
他心神沉入,將這門秘術的總綱與運轉法門逐字逐句拆解開來。
夜族煞元,以精血為媒,以生魂為引,將天地間的陰煞之氣煉化為自身本源,與武道煉精化氣的路數截然相反,卻又有著異曲同工的本源規律。
這黑紅精血中的煞氣,正是夜族最本源的煞元,封印在了精血之中,一旦他運轉真元觸動,便會反噬自身。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陳慶便摸清了其中的奧秘。
唯有先以《夜族煞元決》的法門,引導這股煞元按照固定軌跡流轉,卸去其暴戾兇性,再以凈世蓮臺的凈化之力逆向沖刷,才能從根源上將其徹底煉化。
摸清了關鍵,陳慶不再猶豫。
識海深處那十三品凈世蓮臺緩緩旋轉起來。
蓮臺十三片花瓣盡數舒展,淡淡的清輝如同月華般傾瀉而出,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先朝著四肢百骸中殘存的那縷煞氣籠罩而去。
黑氣瘋狂扭動,想要順著經脈逃竄,可蓮臺清輝早已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其死死困在原地。
清輝一遍遍沖刷而過,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其中蘊含的暴戾與陰邪被一點點凈化、消融。
每一次沖刷,都有一縷黑氣被徹底煉化為虛無,只余下最精純的一縷本源元氣,反哺著他的經脈。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當最后一縷黑氣被徹底凈化殆盡時,他周身的氣血運轉都變得愈發圓融順暢,再無半分阻滯。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氣的濁氣,濁氣離體的瞬間,便被蓮臺余輝徹底焚化。
解決了自身殘存的隱患,陳慶將目光投向了丹田內那滴黑紅精血。
這一次,他先運轉《夜族煞元決》,一縷丹元按照秘術法門轉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那滴黑紅精血。
果然,原本稍有觸動便會爆發反噬的精血,此刻竟沒有半分異動,那縷轉化后的丹元如同鑰匙,順利地融入了精血之中。
陳慶心中一松,果然找對了路子。
他心神一動,十三品凈世蓮臺再次運轉,清輝順著經脈涌入丹田,將整滴黑紅精血盡數包裹。
與此同時,《夜族煞元決》全力催動,引導著精血中蘊藏的煞元緩緩流出,剛一離體,便被蓮臺清輝迎頭罩住,暴戾的煞氣被瞬間凈化。
而后這股氣血本源如同奔騰的江河,順著他的經脈奔涌而下,瞬間涌入了四肢百骸。
陳慶只覺渾身骨骼都發出了噼里啪啦的脆響,《龍象般若金剛體》被他運轉到了極致,周身暗金色的梵文瞬間亮起。
這門煉體神功,此刻竟如同掙脫了枷鎖一般,飛速精進。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層:(86784/200000)】
肉身的強度更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這股洪荒氣血的滋養下,變得愈發堅韌強悍。
雖然吸收這黑紅精血,需要先以煞元決引導煞氣,再以凈世蓮臺凈化,多了數道繁瑣的步驟,可帶來的效果卻堪稱驚世駭俗。
尋常宗師苦修十年都未必能精進一層的龍象般若金剛體,在這精血的滋養下,進展一日千里,簡直匪夷所思。
時間流轉,眨眼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這半個月里,陳慶每日里大半時間都用來煉化黑紅精血,打磨肉身與金丹。
丹田內的四轉金丹,也在玄黃之氣與精血本源的雙重滋養下,愈發凝實渾圓,
【太虛淬丹訣四轉:(28764/40000)】
【龍象般若金剛體第十層:(136784/200000)】
實力穩步提升的同時,他也無法再像從前那般,完全心無旁騖地沉浸在修煉之中。
身為萬法峰主,真武一脈的核心人物,峰內的大小事務、宗門的各項決議、北蒼地界傳來的各路訊息,都需要他過目定奪。
這日,陳慶剛結束了一輪修煉,正坐在書房中解決峰內事物。
就在這時,平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少主。”
“進來吧。”陳慶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望去。
平伯推門而入,躬身行禮,臉上帶著幾分凝重之色:“少主,云水上宗那邊有大消息了。”
陳慶端起桌上的清茶,呷了一口,淡淡道:“說來聽聽?”
“云水上宗正式定下了,新任宗主接任大典就在三月后舉辦,已經向燕國各大宗門、世家,乃至朝廷、西域諸國、佛國各方勢力,都發送了請柬。”
平伯上前一步,將一封燙金的請柬副本放在了桌案上,補充道,“咱們天寶上宗的請柬,已經送到了主峰宗主那里,想來用不了多久,宗門便會定下觀禮的人選。”
“三月后嗎?”陳慶點了點頭。
“還有一事。”平伯躊躇了片刻,繼續道,“老奴得到確切訊息,朝廷那邊已經接了請柬,據說會派宮中的劉公公親自前來,靖武衛也會派遣高手隨行。”
平伯說到這里,眉頭緊鎖:“老奴就是覺得,云水上宗這段時間太安靜了,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
“你的意思是?”陳慶抬眼看向他,問道。
“宗主接任大典乃是宗門頭等大事,按常理,此刻早已該昭告全境,大肆籌備,可云水上宗除了發了請柬之外,山門緊閉,內外戒嚴,連尋常的商貿往來都停了大半。”
平伯躬身道,“更何況,此前數十年來,全天下誰不知道,薛宗主屬意的下一任宗主,一直都是謝明燕謝長老,她是宗門內定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如今卻突然變成了蔣山鬼,這其中的蹊蹺,實在太多了。”
陳慶放下茶杯,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之上,幽幽的道:“這謝明燕,要么忍氣吞聲徹底認命,要么,就是在暗中布置什么驚天的后手。”
他回想起當年在沉蛟淵的一幕幕,暗自搖了搖頭。
謝明燕此人,絕不是那種會輕易忍氣吞聲的性子。
當年在沉蛟淵,分明是自己、華云峰與徐敏三人先一步困住了蛟龍,占了絕對的道理,謝明燕卻依舊帶著云水上宗的高手步步緊逼,妄想分走蛟龍精血與內丹,甚至不惜暗中聯合天星盟的人,想要對華云峰不利。
直到最后自己取了蛟龍核心機緣,她無利可圖,才不得不無奈作罷。
為了一樁機緣,她尚且能如此步步算計,寸步不讓,更何況是如今這云水上宗的宗主大位?
誰能坐上這個位置,誰就能執掌云水上宗千年積累的資源與權勢,更能參悟宗門鎮宗的通天靈寶滄瀾劍,這等誘惑,足以讓任何高手豁出一切去爭。
謝明燕經營宗門多年,根基深厚,又怎會甘心就此落敗,將唾手可得的宗主之位拱手讓人?
平伯見他神色凝重,也沒有再多言語,靜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陳慶指尖的敲擊驟然停下,他心里清楚,這次云水上宗的宗主接任大典,必然會出大事。
“云水上宗的一舉一動,你時刻關注著,尤其是蔣山鬼、謝明燕兩方人馬的動向,還有無極魔門、天星盟在云水地界的異動,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給我。”
“是,老奴明白。”平伯躬身應下,隨即躬身告退。
“靜觀其變吧。”陳慶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連綿的群山,暗道一聲。
而云水上宗新任宗主接任大典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傳遍了整個燕國,乃至北蒼地界的各大勢力。
無論是與云水上宗世代交好的宗門世家,還是素來不睦的敵對勢力,亦或是中立觀望的各方豪強,都紛紛準備啟程,派遣宗門內的核心高手前去觀禮。
畢竟一方上宗的宗主,乃是燕國武道界最頂尖的一批人物,最少也要執掌宗門數十載,就算不交好,也絕不愿平白交惡。
時間流轉,眨眼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距離云水上宗的宗主接任大典,只剩下最后一個月的時間,整個燕國的目光,都漸漸匯聚到了東北云水地界。
這日,陳慶正在萬法峰臨崖平臺,打磨著自己的槍域。
三十丈范圍內,十八道槍意縱橫交織,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槍之牢籠。
突然,他猛地收了槍勢,抬眼望向萬法峰山門外的方向,眸色微動。
不多時平伯走來,壓著聲音道:“少主,太一上宗的封朔方來了,說前往云水上宗赴任宗主大典,特意繞道前來拜訪您。”
他神色頗為動容,眼底還藏著幾分警惕。
封朔方是何人?
那是與羅之賢纏斗了數十年的老對手,六宗之首太一上宗的八轉宗師,是燕國武道界站在最頂峰的那一批人物。
此番踏入天寶上宗地界,既未遞帖拜會宗主姜黎杉,也未走宗門迎客的正式渠道,竟徑直登了萬法峰,來見陳慶。
這舉動太過反常,是示好?
是挑釁?
還是另有所圖?
平伯一時也拿不準,下意識繃緊了心神。
“我知道了。”陳慶手腕輕旋,驚蟄槍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他收起了驚蟄槍,語氣平靜道:“前頭帶路吧。”
平伯應聲領路,陳慶邁步跟上。
萬法峰的青石道兩側,古松蒼勁,晨霧尚未散盡。
不多時,二人便行至峰前大院。
院門前的空地上,太一上宗一行人早已靜立等候。
此番他們是前往云水上宗觀禮,隨行帶了不少高手,除了為首的封朔方,身側還立著常信,那位太一上宗的四轉宗師,陳慶在玄漠古國遺址中曾有過一面之緣。
除此之外,還有七八名太一上宗的內門弟子與執事,個個氣息精悍,垂手立在二人身后。
封朔方一身玄青勁裝,滿頭白發在晨光中根根分明,一雙虎目依舊炯炯有神,只是看向走來的陳慶時,眼底翻涌著極為復雜的情緒。
“陳峰主,久違了!”封朔方率先拱手,朗聲開口。
他臉上帶著笑意,可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又是震動,又是難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陳慶還只是那個站在羅之賢身側,與自己弟子唐清和對決的真元境晚輩,是故人門下那個初出茅廬的槍道苗子。
可這才短短數載光陰,眼前的年輕人,已然能在玄漠古國遺址中,當著七轉宗師狄蒼的面,親手斬殺五轉宗師飛戾,十八道槍意熔鑄槍域,一身槍道修為隱隱有了宗師之巔的苗頭,便是登臨那萬眾矚目的宗師榜,也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
故人已逝,可故人的弟子,卻已長成了這般參天模樣。
封朔方念及此處,心中那股與羅之賢斗了一輩子的悵然,更是翻涌不休。
“封前輩遠道而來,晚輩有失遠迎,失禮了。”
陳慶微微拱手回禮,禮數周全,“前輩客氣了,里面請吧。”
說罷,他側身相讓,引著封朔方一行人步入正廳。
而后眾人依次入座,陳慶端坐于主位之上,封朔方與常信分坐左右客位,其余太一上宗的弟子執事,則垂手肅立在兩人身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青黛端著清茶入內,為眾人一一斟上,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此番我等是奉宗門之命,前往云水上宗赴新任宗主的接任大典,路過天寶地界,想著順道來萬法峰看看你。”
封朔方端起茶盞,率先開口打破了廳內的寂靜。
“有勞前輩掛心了。”
陳慶笑道:“云水上宗此番劇變,牽動整個燕國武道界,前輩親自前來,想來也是為了穩住東北地界的局勢。”
太一上宗畢竟是六宗之首,此前云水上宗和太一上宗還有過一段蜜月期,此番云水上宗有變故,太一上宗自然頗為關注。
封朔方隨即與陳慶寒暄了幾句。
從北境金庭八部的最新動向,聊到古國遺址的風波,言語間皆是對陳慶槍道進境的贊嘆。
直到一壺清茶見了底,封朔方才終于放下茶盞,神色鄭重地開口道:“我聽聞,你將十八道槍意盡數融合,凝成了獨屬于自己的槍域,可是真的?”
這話一出,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
身后的太一上宗弟子們更是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十八道槍意融成槍域!
這是什么概念?
便是當年的羅之賢,以十道槍意凝成十絕槍域,便已是燕國槍道之巔,名動天下。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竟以十八道槍意融域,這等壯舉,放眼北蒼近五百年的槍道歷史,都從未有過!
陳慶迎著封朔方灼灼的目光,淡淡開口回了一句:“前輩所言不虛,晚輩確是僥幸,將十八道槍意熔鑄,凝成了槍域。”
此事早已隨著玄漠古國遺址的戰績,傳遍了六大上宗、三大巨城,乃至金庭、西域諸國,而且諸多高手親眼所見,他自然做不得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