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滄瀾滿臉愕然,周身翻涌的陰煞之氣都在這一刻滯澀了幾分。
骨力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同是五轉巔峰的宗師,若非骨力不熟悉夜族秘術,正面硬撼,他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就算此前被陳慶的爆丹重創,根基仍在,拖住一個二轉宗師綽綽有余,怎么可能連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就這般干脆利落地死在了陳慶槍下?
巫玄骸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團,他心中已然將陳慶的威脅,提升到了比沈青虹還要高的層級。
二轉宗師的修為,卻能越階斬殺五轉巔峰,這等戰力根本不能以常理度測。
更何況此子心思縝密,底牌層出不窮,稍有不慎,自己恐怕也要步骨力的后塵。
他暗中收斂了周身氣息,再不敢有半分小覷陳慶的心思。
柯天縱此刻則是心頭狂喜,握著玄鐵重刀的手都微微顫抖,忍不住低喝了一聲“好!”。
此前楚玄河被凌玄策一刀斬殺,燕國陣營瞬間折損一員五轉大將,局勢已然危如累卵,他甚至都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
可陳慶這一槍斬殺骨力,直接斬掉了對方一員核心主力,此消彼長之下,局勢瞬間重新拉回了平衡,甚至己方還隱隱占了幾分上風。
威遠侯眼角眥裂,楚玄河身死的悲痛還堵在喉頭,此刻見陳慶一槍斃了骨力,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慟。
陸云松臉上的血色瞬間恢復了大半,握著長劍的手臂不再顫抖,看向陳慶的目光里,驚色遠勝喜色。
他此前只當陳慶是個天賦出眾的后輩,靠著爆丹這類外物才有了那般戰績,可今日親眼見他正面斬殺五轉巔峰的骨力,才真正意識到,這年輕人的實力,早已到了能與他們平起平坐,甚至猶有過之的地步。
震驚之余,心底也悄然升起了一絲復雜。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之中,玄漠佛尊那悠遠的聲音,突然再次響徹整個萬丹浮海:
“已有二人集齊三枚問心丹,踏入第三關,剩余名額,十。”
這話落地,眾人驟然清醒。
那二人,正是佛國與闕教的高手!
方才兩方浴血廝殺,竟全被他們撿了便宜去!
第二關的核心是搜集問心丹,搶占通關名額!
十二名額本就緊張,如今已經少了兩個,再打下去,就算最終贏了對方,也只會落得個錯失機緣的下場。
“先搜集問心丹再說!”
凌玄策面無表情,俯身拾起楚玄河遺落的遺物,從中搜出了一枚問心丹。
他本就有兩枚,加上這一枚,正好三枚湊齊。
他抬眼望向第三關入口。
誰也不知道這元神境傳承是不是先來后到,若是被旁人先一步闖過所有關卡,那他此番踏入遺址,所有的謀劃都將化為泡影。
凌玄策手中寒川刀緩緩歸鞘,冷冷掃了威遠侯與陳慶眾人一眼,沒有再繼續出手的意思。
夜滄瀾與巫玄骸見狀,也紛紛收了攻勢,轉身便沖入了翻涌的丹瘴之中,拼了命地搜尋問心丹。
再打下去局面只會僵持著,搶占通關名額,拿到玄漠佛尊的傳承,才是重中之重。
“快搜集問心丹!”威遠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
他看了一眼楚玄河身首異處的尸體,眼底閃過一抹悲色,卻也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時候,抬手將楚玄河的遺物與尸身妥善收起,隨即縱身躍向了最近的一座丹臺。
陸云松、柯天縱等人也不敢有半分耽擱,紛紛散開,借著丹瘴的掩護,挨個開啟丹爐,搜尋著問心丹的蹤跡。
陳慶也沒有停留,借著十三品凈世蓮臺的庇護,神識毫無阻礙地在丹瘴中蔓延。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便又尋到了一枚問心丹,加上此前從骨力遺物中拿到的一枚,手中已然有了三枚。
而就在這段時間里,玄漠佛尊的聲音接連響起:
“已有四人集齊三枚問心丹,踏入第三關,剩余名額,八。”
“已有五人集齊三枚問心丹,踏入第三關,剩余名額,七。”
凌玄策與夜滄瀾幾乎同時湊齊了三枚問心丹,兩人一前一后,相繼踏入了第三關。
緊隨其后,威遠侯也湊齊了三枚問心丹,臨走前對著還在搜尋的陳慶、沈青虹與柯天縱沉聲叮囑了一句“速來,小心埋伏”,便也邁步踏入了第三關。
算下來,佛國進去兩人,闕教進去兩人,凌玄策、夜滄瀾兩人,再加上威遠侯,七個名額已然用掉,只剩下最后五個名額。
“我也湊齊了!”
陸云松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握著三枚問心丹,沒有多言,轉身便快步走向第三關入口,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入口之中。
第八個名額,也沒了。
就在這時,沈青虹的身影從丹瘴中快步走來,她手中握著三枚問心丹,“我找了許久,只尋到三枚,這丹瘴里的問心丹,越來越少了。”
“你還缺不缺?缺的話我這里的你先拿去?”
陳慶搖了搖頭,道:“我這里有三枚。”
沈青虹聽到這,心中一動,“如此正好。”
這時,柯天縱也快步跟了過來,他手里只有一枚問心丹。
他壓低聲音對著兩人道:“陳峰主,沈堂主,你們先走!名額越來越少了,不能因為我耽誤了你們!”
他心里清楚,這等元神境傳承的機緣,千載難逢,他不能因為自己,拖累了陳慶和沈青虹。
陳慶沉吟了片刻,道:“你盡快湊齊丹藥后立刻跟上,切莫單獨與金庭,大雪山高手硬碰。”
柯天縱點頭:“這點我自然清楚。”
陳慶抬眼望向第三關入口的方向,他側過頭看向沈青虹,道:“沈堂主,我們走吧。”
沈青虹點了點頭,與陳慶并肩而行,快步走向了第三關入口。
兩人站在入口前,將三枚問心丹依次放入了凹槽之中。
就在最后一枚問心丹入槽的剎那,三枚丹藥同時化作瑩白的流光,瞬間被禁制吸收殆盡。
一道光影通道在兩人面前緩緩展開,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氣息,從通道深處撲面而來。
陳慶與沈青虹同時邁步,踏入了通道之中。
光影一晃,再睜眼時,兩人已然身處一條狹長的甬道之中。
甬道盡頭,十二座古樸的石室并排而立,靜靜矗立在那里。
每座石室的門楣之上,都嵌著一盞青銅長明燈,其中八盞已然亮起。
就在兩人站穩身形的剎那,玄漠佛尊的聲音,再次在甬道之中悠悠響起:
“十二石室,對應十二通關名額,燈亮則室有人,燈滅則室空置,入石室,閉石門,考驗即啟。”
“通關者可入第四關。”
沈青虹側過頭看向陳慶,眼神凝重,低聲道:“小心,我看這石室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
陳慶點了點頭,雙眼掃過剩下的四間空置石室,最終抬手指了指最左側的那一間,對著沈青虹道:“我選這間,前輩選隔壁那間,彼此間也有個照應。”
沈青虹微微頷首,沒有異議。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互相點頭示意,同時伸手,推開了身前的石門。
石門厚重,推開時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響,待兩人邁步踏入其中,石門便在身后轟然閉合。
石室不大,四壁皆是渾然一體的玄黑巖石,唯有正前方一面石壁平整如鏡,占據了整面墻體。
就在他目光落在墻壁剎那,石壁驟然泛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漣漪,原本平整的壁面之上,緩緩凝出一尊盤膝而坐的佛像。
佛像面容慈悲,雙目微闔,周身佛光流轉。
“進入此方天地,說明你與我佛有緣。”
佛像唇齒微動,溫和而威嚴的聲音在石室中悠悠響起,“此乃觀心壁,可觀本心,可照過往,可破虛妄,亦可證大道。”
話音落下,壁面之上光影驟然流轉。
沒有如尋常那般,映出他過往的殺伐執念,也沒有滋生出勾動心魔的幻影,反而鋪展開漫天璀璨佛光。
云海翻騰之間,玄漠佛尊端坐于十二品蓮臺之上,周身有無量僧眾合十聆聽,梵音順著壁面流淌而出,一字一句皆是精妙禪理,仿佛能滌蕩神魂深處所有的塵埃。
陳慶的心神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點點沉浸在那梵音禪理之中,周身真元不自覺地順著佛門心法流轉,識海一片空明,連對外界的感知都漸漸模糊。
就在他心神即將徹底沉入這片佛光禪海的剎那,識海深處,那尊十三品凈世蓮臺驟然輕輕一顫,一道清冽如寒泉的佛光順著經脈席卷全身,瞬間將那股牽引心神的力量沖散。
“嗡——”
蓮臺緩緩旋轉,十二片蓮瓣一張一合,清光遍灑識海,將那些滲入神魂的梵音盡數隔絕在外。
陳慶渾身一震,瞬間從那種沉淪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后背驚出一層冷汗,內心警鈴大作。
不對。
這梵音看似精妙慈悲,實則帶著一股極強的蠱惑之力,竟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點點侵蝕他的心神,若非十三品凈世蓮臺乃是佛門至寶,識破了其中虛妄,恐怕此刻他早已心神失守。
“這玄漠佛尊,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陳慶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盤膝而立的姿態,眼底卻已是寒意四起。
他運轉《萬象歸源》心法,神識悄然鋪開,將整間石室的每一寸角落都納入感知之中,同時死死鎖定著面前的觀心壁。
就在這時,觀心壁上的畫面陡然劇變!
漫天佛光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海與崩碎的丹爐。
大地開裂,禁丹的黑氣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座丹佛國,無數國民在凄厲的慘叫中身軀畸變,渾身生出黑毛,神智盡失,化作了只知殺戮的怪物。
畫面中央,玄漠佛尊與丹玄相對而立,二人周身皆是元神境的恐怖威壓,天地都在二人的對峙中瑟瑟發抖。
“這是……”
陳慶心頭震動不已。
就在他心念電轉的剎那,觀心壁上的畫面驟然崩碎,無數道細如發絲的黑色絲線,從石壁之中瘋狂涌出,如同毒蛇般朝著他的七竅、眉心鉆來,目標直指他的識海深處!
“不對勁!”
陳慶心中寒光爆閃,丹田內二轉金丹驟然瘋狂旋轉,磅礴的真元瞬間席卷全身,在體表凝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這些黑色絲線看似纖細,卻帶著一股極強的侵蝕之力,哪怕是他第十層的金剛體,觸碰到絲線的位置,也傳來一陣麻癢感,仿佛連肉身都要被這股力量同化。
古往今來,法不可輕傳。
陳慶從踏入這遺址核心的那一刻起,便從未對這所謂的元神境傳承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元神巨擘的傳承,豈是那般好拿的?
天底下從沒有免費的機緣,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無上傳承,背后便越藏著致命的陷阱與因果。
他此番進入核心,首要目標從來都是搜集修煉資源,尋得能助自己突破境界的至寶,至于這玄漠佛尊的傳承,不過是錦上添花,有則最好,無也不可惜。
也正是這份從始至終的清醒與謹慎,讓他在黑色絲線涌出的瞬間,便徹底識破了對方的圖謀。
“這老東西,根本不是想傳法,莫不是想要肉身?”
陳慶心中暗道一聲。
他雖未踏入元神境,卻也知曉,元神境高手非比尋常,尤其是那元神,不會輕易身死道消。
這玄漠佛尊困在此地無數歲月,所謂的五關考驗,難道是為了篩選一具完美的肉身容器!?
“善哉善哉。”
就在這時,玄漠佛尊的聲音再次在石室中響起,“小友勘破我執,明心見性,與我丹佛國淵源甚深,當得此傳法。”
話音落下,石室中央那尊與觀心壁上一模一樣的佛尊坐像,指尖驟然亮起一道璀璨金光。
一枚蓮子大小的印記凌空而起,其上玄奧繁復的佛紋層層流轉,正是佛門傳法的根本印訣,緩緩朝著陳慶的眉心飛來。
這是第二重測試,名為種根。
唯有佛印能順利印刻在修士眉心,融入識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有緣人”,才有資格承接后續的傳承。
而此刻,隔壁凌玄策的石室之中。
凌玄策一襲白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竟直接敞開了自己的識海,任由那些黑色絲線涌入,也任由那枚金色佛印落在自己眉心,徹底融入神魂深處。
石室最深處的陰影里,一道蒼老的身影看著這一幕,渾濁的雙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口中發出低低的嘶吼:“好好好!好容器!神魂凝練無比,比起方才那小子,此子才是天選的容器!”
陳慶的石室之中,那枚金色佛印已然飛到了他的眉心之前。
佛印之上的佛光溫柔如水。
可陳慶能清晰地感知到,佛印深處,藏著一縷極其隱晦的殘魂氣息,正是方才那些黑色絲線的源頭。
“將計就計!”
陳慶心中念頭一閃,面上沒有半分抗拒,反而緩緩閉上了雙眼,任由那枚金色佛印落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佛印入體的剎那,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他的識海沖去。
可就在它即將觸碰到識海壁壘的瞬間,識海深處的十三品凈世蓮臺驟然爆發出清光,十二片蓮瓣瞬間合攏,如同一個堅不可摧的囚籠,將那枚佛印死死困在了蓮臺之中。
任憑那佛印如何沖撞,蓮臺都紋絲不動。
“踏入蓮臺,便可入第四關!”
玄漠佛尊的聲音再次響起。
話音落下,石室地面的梵文驟然全部亮起,一座丈高的十二品蓮臺緩緩從地面升起,蓮臺之上,無數梵文流轉纏繞,形成一道繁復的禁制。
正是最后一重測試,定主。
唯有真正接納了佛印傳承,神魂與丹佛國本源相融之人,才能踏上這座蓮臺,通過最終的考驗。
若是心懷異念,或是未曾接納佛印,踏上蓮臺的瞬間,便會被禁制瞬間絞碎神魂。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深處的寒芒盡數斂去。
他抬步上前,沒有半分猶豫,徑直踏入了蓮臺中央。
雙足落在蓮臺之上的剎那,蓮臺瞬間爆發出刺目至極的金光,無數梵文順著他的腳踝向上蔓延,想要鉆入他的經脈,探查他的神魂。
可這些梵文剛一靠近他的身體,便被十三品凈世蓮臺散出的清光悄然化解。
“嗡——!”
蓮臺光芒盛放到極致,石室對面的厚重石門,應聲轟然洞開。
陳慶緩步走下蓮臺,收斂起周身所有氣息,抬步走出了石室。
甬道兩側,十二座古樸的石室并排而立,門楣上的青銅長明燈,已有六盞處于熄滅狀態。
其中沈青虹所在的那間石室,石門緊閉,長明燈忽明忽暗。
甬道盡頭,已然站著五道身影。
凌玄策一襲白衣立于最前,手中寒川刀歸鞘,周身氣息比之前更加凝練深不可測。
他抬眼看向走出石室的陳慶,眉峰微挑。
夜滄瀾站在他身側,周身陰煞之氣翻涌,顯然在石室內得了不小的“好處”。
威遠侯一身蟒袍,氣息略有浮動,臉上難掩振奮之色。
他困在五轉巔峰多年,元神境的傳承就在眼前,任誰也無法保持絕對的平靜。
蘇臨淵立于一旁,闕教護教長老的沉穩依舊,只是微微蹙著的眉頭,暴露了他心中并非毫無波瀾。
他手中捻著一枚玉佩,目光掃過兩側的石室,眼底帶著一絲警惕。
最后一人,正是凈色大師。
這位佛門老僧雙手合十,口宣佛號,只是眉頭緊鎖,指尖捻動的佛珠速度越來越快,顯然在石室內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一時之間無法勘破其中的關鍵。
五人雖都極力壓制著自身的情緒,可那股即將觸及元神境傳承的動容,依舊難以完全遮掩。
畢竟對他們這些宗師而言,元神境,便是此生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塹,如今有了一步登天的機會,誰能不心動?
“陳峰主果然天縱奇才,竟是第六個闖過這第三關的。”威遠侯率先回過神,對著陳慶笑著拱了拱手,語氣里滿是贊嘆。
陳慶微微頷首回禮,目光掃過五人,語氣帶著幾分凝重:“石室之中還有人未曾出來,長明燈依舊亮著,我們便這般先行離去?”
他這話,自然是為了還在石室中的沈青虹。
方才在觀心壁中,他已然見識了這玄漠佛尊的手段,看似慈悲,實則陰毒狠辣,沈青虹雖為五轉,可一旦著了道,后果不堪設想。
“無緣者,終究是無緣。”
玄漠佛尊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在甬道之中回蕩,“此三關,一煉肉身,二煉神魂,三煉本心,能走到這里的,皆是天選之人,未能通關者,福緣淺薄,不配得到老衲的傳承”
陳慶心中的疑慮更重了。
所謂的一煉肉身,二煉神魂,三煉本心,此刻想來更像是在挑選容器。
“別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夜滄瀾早已按捺不住,淡淡的道:“元神境的傳承就在眼前,哪有功夫在這里等他們?快開啟第四關!”
他本就不是北蒼地界之人,對燕國這些人的死活毫不在意,此番踏入遺址自有他夜族的目的,哪里還肯在這里浪費時間。
他這話一出,威遠侯面露意動,顯然也被那元神境的傳承勾動了心神,只是礙于情面,不好率先開口。
而凈色大師眉頭皺得更緊,口中低聲念了一聲佛號,卻也沒有出言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