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銘得勢不饒人,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雙拳交替轟擊,拳出如擂鼓,浪濤似山崩!
“第三浪!”
“第四浪!”
“第五浪!”
一道比一道洶涌,一重比一重霸烈!
深藍色的浪潮幾乎淹沒了半個演武場,恐怖的壓迫感讓觀戰眾人呼吸凝滯,饒是真元后期的高手都是,連連后退。
陳慶身形在滔天巨浪間騰挪閃轉,手中驚蟄槍不同槍意輪轉施展。
“鐺!”“嘭!”“轟!”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連綿不絕,氣勁爆散如煙花絢爛。
第五道巨浪被陳慶硬生生震散,他身形卻如扎根古松,紋絲未動!
然而,連續硬撼五重“瀚海九重浪”,即便陳慶此刻氣血也難免翻騰。
“不對勁!”
靖南侯目光如炬,察覺到異常,“商聿銘這‘瀚海九重浪’,一擊強過一擊,蓄勢已成!陳慶雖接下了前五浪,但看似平分秋色,實則已陷入對方節奏,消耗遠大于商聿銘!”
不僅是他,鎮北侯、威遠侯,乃至武院幾位修為高深的供奉,此刻也都眉頭緊鎖,看出了端倪。
闕教這神通秘術,最可怕之處便在于其疊加之勢,越到后面,威力越是呈幾何級數增長!
陳慶若不能破其蓄勢,待到第九浪疊加而出,恐怕……
就在這時,商聿銘周身氣勢已然攀升至一個駭人的頂點!
他雙拳收于腰間,周身深藍與銀白光芒瘋狂向內壓縮,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個即將爆發的深海旋渦!
“……到此為止了!”
商聿銘冰冷的聲音響徹全場,他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如炮彈般沖天而起,升至十丈高空,而后頭下腳上,雙拳合握,向著下方的陳慶,悍然轟落!
瀚海傾天!
不再是簡單的浪潮,而是仿佛整片深海倒懸,傾覆而下!
一道直徑超過二十丈、凝實如真正海水的幽藍巨浪,自商聿銘拳鋒轟然墜落!
巨鯨虛影清晰可見,齊聲咆哮!
商聿銘立于浪頭之上,衣袍獵獵,發絲狂舞,俯視著下方渺小的陳慶。
這一擊,已將他十二次淬煉的真元、第九層《巨鯨覆海功》的氣血、以及瀚海九重浪疊加至今的磅礴大勢,盡數融于一拳之中!
威勢之恐怖,讓許多觀戰之人都感到窒息,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這滔天海嘯碾成粉末!
陳慶抬頭,望向那遮蔽天日的幽藍巨浪,以及浪巔之上那道狂傲身影。
他的周身溫度驟降!
并非尋常的寒意,而是一種直透骨髓的冰冷。
漫天飛舞的塵沙與逸散的真元氣勁,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之手凝滯,附著上細密的冰晶。
“吼——!!!”
一聲蒼涼、古老的龍吟,毫無征兆地炸響!
這龍吟并非僅作用于耳膜,更是直接撼動在場每一個人的意志之海!
即便是那些真元境后期的高手,也在這一瞬間感到神識微眩,仿佛被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
風雪隱龍吟!
陳慶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手中驚蟄槍隨著龍吟之聲猛地一顫,槍尖迸發出璀璨的冰藍寒芒,迎著那排山倒海般的第六道深藍巨浪,一槍刺出!
槍出,龍隨!
一道完全由極致寒意與凝練槍意構成的冰龍虛影,自槍尖咆哮而出!
龍身晶瑩剔透,鱗爪清晰,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密的冰凌,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響。
冰龍與第六道巨浪轟然相撞!
“嗤——轟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冰與水的激烈湮滅!
深藍浪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變成一道扭曲的冰雕,而后在冰龍后續的沖擊下,轟然崩碎成漫天冰粉!
冰龍去勢不減,帶著刺骨的龍吟余威,狠狠撞向浪濤之后的商聿銘!
商聿銘瞳孔微縮,他沒想到陳慶竟還藏著如此強橫的神通,且這神通明顯與之前施展時不可同日而語,威能暴漲了何止數倍!
那直透神識的冰寒龍吟,讓他氣血與真元運轉都出現了剎那的滯澀。
“給我破!”
他厲喝一聲,來不及調整,第七拳倉促轟出!
第七道巨浪倉促成形,雖比前六浪稍弱,卻也攜帶著磅礴巨力,與那冰龍虛影撞在一起。
“嘭!!!”
冰龍終于力竭,與第七浪同歸于盡,炸開漫天冰霧與藍色光雨。
但商聿銘也被這股沖擊力震得身形一晃,體內氣血翻騰。
雖然只是輕微內腑震蕩,但這在他此番玉京之行中,尚屬首次!
“陳慶擊退了第七浪!還傷了商聿銘?!”
“那龍吟神通……好生可怕!我隔著這么遠都覺得神魂刺痛!”
“有機會!陳峰主真的有機會!”
燕國觀禮區域,原本死寂絕望的氣氛被瞬間點燃!
無數人激動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威遠侯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向來沉穩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激動。
靖南侯眼中精光爆射,低聲疾呼:“十一次淬煉!絕對是十一次淬煉的真元底蘊!否則絕無可能將神通催發到如此地步,更不可能在硬撼‘瀚海九重浪’的同時還有余力反擊!”
他瞬間想到了南卓然,想到了盤武祖師的傳承,心中狂喜,“好小子!藏得真深!”
闕教長老席上,赫連朔三人的臉色第一次徹底沉了下來。
“這神通秘術……蛟龍精血?”
莫青山聲音低沉。
“不止如此,”
秦淵眉頭緊鎖,道:“他真元運轉間那股沉凝厚重的韻味,分明已超越十次淬煉的范疇……是十一次!情報有誤!”
關于陳慶的情報,他們早已掌握不少,資料明確顯示其真元修為為十次淬煉。
然而此刻,他竟展現出十一次淬煉的修為,這意料之外的變數,讓原本一面倒的局勢,出現了變化。
赫連朔沒有說話,但周身氣息微微波動,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商聿銘……竟被逼到這一步?
場中,商聿銘抹去嘴角血跡。
受傷?還是在這種他視為碾壓的比斗中受傷?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很好!”
商聿銘的聲音仿佛從牙縫中擠出。
“第八浪!!”
他不再給陳慶任何喘息之機,雙臂肌肉賁張到極致,深藍與銀白光芒瘋狂涌動,雙拳齊出!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巨浪虛影,那奔涌的浪潮之中,隱約浮現出一片浩瀚海洋的模糊景象,浪濤聲震耳欲聾,仿佛真的引動了百里之外的水汽,演武場上空都變得濕潤起來!
這是將《巨鯨覆海功》與自身武道意志初步融合的體現,威力遠超之前!
陳慶面色沉凝,方才同時催動風雪隱龍吟消耗不小。
但他眼神依舊平靜。
面對這更恐怖的第八浪,他竟不閃不避,驚蟄槍回轉,周身淡金氣血再次升騰。
陳慶一槍橫貫,槍身如棍,帶著沉重如山,悍然掃向那撲面而來的海嘯虛影!
“鐺——!!!”
仿佛巨錘敲擊洪鐘!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云霄!
陳慶周身金藍交織的氣血光罩劇烈震蕩,出現道道裂痕,腳下青鋼巖層層炸裂,整個人被那無匹巨力推得向后平滑十余丈,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依舊挺立!
槍身嗡鳴,未曾脫手!
“擋住了!他又擋住了!”燕國人群中爆發出更熱烈的驚呼,許多人已經激動得面色通紅。
商聿銘呼吸略顯急促,連續催動八重瀚海浪,尤其最后兩浪幾乎全力以赴,對他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他眼中瘋狂之色更濃。
“我看你還能擋幾次!第九浪——瀚海傾天!!!”
他嘶聲咆哮,雙臂高舉過頭頂,周身所有深藍氣血與銀白真元盡數被抽取,甚至引得他面色微微一白。
天空仿佛暗淡了一瞬,無邊水汽瘋狂匯聚而來,在他頭頂形成一片直徑超過三十丈的幽藍漩渦!
漩渦中心,一頭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巨鯨虛影緩緩探出,鯨目如日月,張開深淵般的巨口。
這一擊的威勢,已然隱隱觸摸到了宗師門檻,尋常真元境在此面前,完全沒有抵擋之力。
“結束了。”
赫連朔緩緩閉上眼睛,似是嘆息,又似是松了口氣。
這一擊,商聿銘也已傾盡全力,甚至可能傷及些許本源,但威力毋庸置疑。
威遠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這般攻勢之下,陳慶即使擋住了也沒有再戰之力。
靖南侯雙拳緊握,深深嘆了口氣,“還是差了一些……”
幾乎所有燕國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商聿銘立于漩渦之下,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桀驁瘋狂,雙掌攜著那凝聚了九重浪大勢、堪稱毀天滅地的一擊,向著下方似乎已被鎖定、無處可逃的陳慶,轟然按下!
“吼——!!!”
巨鯨虛影裹挾著整片幽藍漩渦,如同天穹塌陷,覆壓而下!
恐怖的威壓讓演武場邊緣的防護陣法都劇烈閃爍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陳慶的身影,瞬間被那毀滅性的深藍光芒徹底淹沒。
完了。
無數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闕教弟子區域,已經有人準備歡呼。
然而——
就在那吞沒一切的深藍光芒中心,一點微弱的金光,頑強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嗯?”商聿銘眉頭猛地一跳。
“那是……”赫連朔驟然睜眼。
“你的攻勢結束了,”
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自深藍光芒中穿透而出,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現在,該我了。”
嗡——!
九道耀眼的金光,如同九輪初升的小太陽,猛然自那深藍海洋中爆發開來,瞬間將周圍狂暴的氣息撕開九道缺口!
九影遁空術!九影齊現!
每一道身影,都與陳慶本體一般無二,周身籠罩在凝練如實質的淡金氣血之中,隱約有龍象虛影在身后沉浮。
雖然分身的實力遠不及本體,但那份沉渾厚重的金剛意境,卻一般無二!
更重要的是,九個“陳慶”,手中皆持有一桿驚蟄槍虛影,槍尖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想干什么?”秦淵失聲道。
同時操控九道分身已是不可思議,難道他還想……
“不是神通秘術……”
白汐美眸圓睜,瞬間明白了陳慶的意圖,“是戰法!疊浪戰法!”
沒錯!
陳慶沒有試圖同時施展九種神通,那對他的神識和真元負擔太大,即便十一次淬煉也未必能完美支撐。
但他模仿了商聿銘“瀚海九重浪”的疊浪精髓,以分身代替浪濤,以連續的、層層遞進的單體攻擊,疊加出足以摧垮一切的終極一擊!
九個陳慶,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神通秘術。
他們只是,同時沉腰、坐馬、擰身,將手中長槍舉起。
動作整齊劃一,樸素無華。
九道凝練到極致、快如閃電的槍影!
槍影破空,帶起的不是尖嘯,而是低沉如悶雷般的轟鳴。
槍尖之上,十一道截然不同的槍意轟然爆發!
十一道槍意,雖未融合成域,卻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與共振!
“這!?”
赫連朔‘騰’地一下從座上霍然起身。
十一道截然不同的槍意!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悟性與底蘊?
尋常天驕,終其一生能精研三五種武道真意并修至圓滿,已屬不易。
若假以時日,讓這十一道槍意彼此交融,化意為域……那將是何等光景?
要知道,羅之賢也不過是十道槍意而已!
光是設想,便令人心神震顫,難以揣測其未來的高度!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宗師境界的高手,無論燕國貴胄還是闕教長老,在這一刻皆被那沖霄而起的十一道槍意所懾。
眾人面色各異,心頭波濤洶涌。
“第一槍!”
最左側的分身動了,簡簡單單一記直刺,直取商聿銘左肩。
槍速不快,但勢大力沉。
商聿銘冷哼一聲,雖驚不亂,右掌拍出,深藍氣血涌動,欲要震碎這道分身。
掌槍交擊,分身微微一晃,變得透明幾分,但槍意卻頑強地穿透氣血,逼得商聿銘后退了一步。
“第二槍!”
右側分身緊隨而至,槍出如驚鴻,角度刁鉆。
商聿銘側身揮臂格擋,再次震退分身,但腳步已微微錯亂。
“第三槍!”
“第四槍!”
商聿銘開始手忙腳亂,他剛剛施展完第九浪,正是虛弱時刻,面對這潮水般連綿不絕的槍勢圍攻,竟有種深陷泥沼、難以掙脫之感。
尤其是陳慶融合瀚海九重浪的疊浪戰法,一槍強過一槍!
“第七槍!”
一道分身揉身而上,槍勢陡然變得暴烈無比,正是融合了龍象巨力的一擊。
商聿銘勉強架住,卻被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連退三步,面色漲紅。
“第八槍!”又一道分身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后,槍尖直指后心。
商聿銘驚怒交加,強行扭身,以左臂硬抗。
“噗嗤!”槍尖雖未徹底穿透其護體氣血,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瞬間染紅衣袍。
“啊——!!!”商聿銘發出憤怒的咆哮,披頭散發,狀若瘋狂。
他從未如此狼狽!
而此刻,最后一道身影,陳慶的本體,終于動了。
九影歸一,所有分身瞬間化作流光融入本體。
陳慶的氣息在這一刻不降反升,如同沉睡的火山徹底爆發!
他周身淡金氣血沖天而起,身后龍象虛影仰天咆哮!
他雙手握住驚蟄槍,槍身之上,十一道截然不同的槍意光華瘋狂流轉,最終盡數匯于槍尖一點!
沒有花哨,只是凝聚了全部精氣神、全部力量的一槍!
陳慶一步踏出,腳下巖層徹底化為齏粉。
驚蟄槍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紅流光,仿佛將空間都捅出了一個窟窿,帶著一往無前的恐怖意志,朝著身形搖晃、氣息紊亂的商聿銘,當頭掄下!
槍未至,那凝練到極致的槍壓已將商聿銘周身空間封鎖,令他避無可避!
“不——!!!”
商聿銘眼中浮現一絲駭然,他瘋狂榨干最后一絲真元與氣血,深藍光芒拼命凝聚。
“咚——!!!!!!”
無法形容這一擊的巨響!仿佛天柱傾折,地殼崩裂!
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瞬間席卷整個演武場!
演武場中央,金光與藍光瘋狂糾纏,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息亂流漩渦,碎石塵土被卷上數十丈高空。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那一片混亂。
終于,塵埃落定。
場中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目瞪口呆。
陳慶持槍而立喘著粗氣,但他面色雖透著幾分蒼白,氣息卻尚算平穩。
而對面商聿銘雙膝跪地,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前,呈現不自然的彎曲。
他胸前一道從右肩斜劃至左腹的猙獰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淚淚涌出,將地面染紅大片。
那曾威震玉京的雄姿早已消散無蹤,他頭發散亂,目光渙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他敗了。
堂堂闕教真傳,十二次淬煉,連敗燕國三大天才的商聿銘,敗在了天寶上宗陳慶的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