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要從長計議,要做好以不變應萬變的準備。”
陳慶思忖了片刻,隨后回到了靜室。
他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距離第十一次淬煉不遠了。
這段時間,他的修為可謂突飛猛進。
不過這也正常,他所用的資源皆是頂尖,八十年寶藥、蛟龍精血,都是極為珍貴的存在。
即便只是他指甲縫“漏”出的一點邊角,也足以讓尋常真傳弟子眼紅心熱。
陳慶閉上雙目,心神沉入丹田。
那方真元湖泊靜靜懸浮,湖水澄澈剔透。
湖泊中央,《太虛真經》所化的無形漩渦緩緩旋轉,牽引著周身天地元氣。
“先吸收地脈紫紋參,再以玄陽融靈丹為引,沖擊十一次淬煉?!?/p>
陳慶心中定計,伸手拿起那半截紫參。
他將參片含入口中,運轉《太虛真經》。
參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無匹的精元洪流,順著喉間直墜丹田!
“轟——!”
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在體內蘇醒!
那精元并非熾烈狂暴,而是厚重綿長,如同大地深處奔涌的巖漿,瞬間充斥了陳慶的四肢百骸、經脈竅穴。
陳慶屏息凝神,《太虛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丹田之中,那方浩瀚的琉璃真元湖泊仿佛感應到了同源力量的注入,頓時波瀾大作!
與此同時,《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九層的氣血金光自發運轉。
淡金色的光暈自陳慶皮膚下透出,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金身羅漢。
氣血奔流之聲如長江大河,洶涌澎湃,與真元運轉的嗡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共鳴。
第九層龍象之體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的質變,更是對肉身極致的掌控。
此刻,陳慶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筋肉、每一段骨骼、每一處臟腑,都在貪婪地吸收著地脈紫紋參的精元。
“果然煉體有成,對修煉的助益是全方位的?!?/p>
陳慶心中明悟。
以往吸收這等磅礴精元,需小心翼翼引導,生怕撐爆經脈,損傷臟腑。
可如今,第九層龍象之體加持下,他像是一尊永不饜足的烘爐,任憑精元如何洶涌,都能從容接納,迅速消化。
真元湖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陳慶周身三丈之內,空氣仿佛凝成了實質,隱隱有淡紫色的地氣升騰,又有淡金色的氣血光暈交織,將他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霧之中。
一日之后。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他身前,那半截地脈紫紋參已吸收九成以上。
【太虛真經第十層:(78800/100000)】
陳慶感受著體內奔騰如大江的真元。
地脈紫紋參其中蘊含的精元之磅礴,遠超尋常丹藥。
若非他龍象之體已達第九層,消化能力驚人,恐怕至少需三五日才能煉化完畢。
“服下這玄陽融靈丹,應當就能直接突破至十一次淬煉?!?/p>
陳慶并未著急服用玄陽融靈丹,而是繼續鞏固修為。
又過去了數個時辰,靜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旋即青黛的聲音響起:“陳師兄,九霄峰南師兄來訪。”
陳慶睜開雙眼,眉頭微挑。
南卓然?
深夜來訪?
他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我知道了。”
陳慶應了一聲,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門外,青黛提著燈籠,“南師兄已在客堂等候,他說……有要事相商?!?/p>
陳慶點了點頭,邁步向客堂走去。
此時已是深夜。
客堂內燈火通明,南卓然獨自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捧著一杯清茶,正望著窗外云海出神。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陳慶踏入客堂,目光落在南卓然身上。
與數月前相比,南卓然的氣息發生了微妙變化。
依舊是那股沉凝如山的氣質,但眉宇間卻少了幾分自信與逼人傲氣,多了幾分沉淀后的溫潤與平靜。
“陳師兄?!蹦献咳黄鹕?,拱手一禮,語氣平和自然。
這一聲“陳師兄”,叫得毫無滯澀,仿佛本該如此。
陳慶面上不動聲色,道:“南師弟,請坐。”
兩人重新落座。
“陳師兄當真是勤奮,無時無刻不在修煉?!?/p>
南卓然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在陳慶身上一掃。
他能察覺到陳慶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斂的磅礴氣息,心中震動之余,也不禁暗嘆。
此人進步之速,簡直匪夷所思。
“根骨平庸,唯勤勉而已。”陳慶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語氣平淡。
南卓然微微頷首。
陳慶根骨并非頂尖,這點他早已知曉。
可正是這等“平庸”根骨,卻一步步走到今日,將他這“天才”擊敗,其中艱辛,可想而知。
天道酬勤,莫過于此。
“朝廷之事,師兄想必已知曉?!蹦献咳晦D入正題。
“略知一二。”陳慶道。
“六大上宗天才齊聚玉京,迎戰闕教商聿銘,此事關乎國體顏面,更牽涉皇室秘庫重賞?!?/p>
南卓然看向陳慶,“師兄……沒有想法?”
陳慶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六大上宗皆派了人,我去不去影響不了大局?!?/p>
“為國而戰,揚名立萬,更有皇室秘藏?!?/p>
南卓然緩緩道:“師兄當真不動心?”
陳慶道:“這皇室密藏雖好,但終歸是需要實力才能拿到。”
南卓然默然片刻,話鋒一轉:“其實我此來,并非為勸師兄赴京?!?/p>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書冊,遞給了陳慶。
“這是……”陳慶目光落在書冊上。
“盤武祖師留下的十一次淬煉法門?!?/p>
南卓然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慶瞳孔微縮。
盤武祖師的核心傳承之一,十一次淬煉法門!
南卓然竟主動拿出來,送給他這個曾經的對手?
“南師弟,這是何意?”陳慶沒有去碰那書冊,抬眼看向南卓然。
南卓然拿起茶杯,輕輕飲一口,方才緩緩道:“那一戰之后,我閉關療傷,也曾陷入自我懷疑?!?/p>
他目光望向窗外云海,語氣悠遠:“我自幼天賦顯露,被師父收為親傳,悉心教導,入真傳,成首席,一切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十余年來,同代之中,無人能與我爭鋒?!?/p>
“我曾以為,武道之途,便是如此——天賦卓絕,資源堆砌,自然步步登高?!?/p>
南卓然轉過頭,看向陳慶,“現在的我看的更明白了?!?/p>
“與人斗,其樂無窮?可天下之大,天才何其多?今日勝我者是你陳慶,明日又會有李慶、王慶?!?/p>
“其實說到底,真正的對手,從來只有自己?!??!?/p>
陳慶靜靜聽著,心中波瀾微起。
他能感受到,南卓然這番話并非故作姿態,而是真正歷經挫折后的感悟。
這種心境上的突破,有時比修為突破更加難得。
生平長進,全在受挫受辱之時。
此言不虛。
南卓然將書冊又向前推了推,“盤武祖師傳承,確有獨到之處,但未必適合所有人,師兄根基深厚,此物或可助師兄印證前路,開闊眼界?!?/p>
“當然,”
他笑了笑,笑容坦蕩:“這也是我九霄一脈的誠意,夜族南下,李青羽蟄伏,北境將亂,未來宗門需上下同心,共渡難關。”
“師兄是宗門未來支柱,若能更進一步,于宗門來講乃是好事。”
陳慶看著南卓然目光,又看了看案幾上那本古樸書冊,沉默片刻,伸手將其拿起。
“既然如此,我便卻之不恭了?!标悜c將書冊收入懷中,“多謝南師弟。”
他沒有虛偽推辭。
此物確實對他用處不大,但若是推辭難免會讓人懷疑。
見陳慶收下,南卓然起身拱手道:“那我便不打擾師兄清修了,夜色已深,告辭。”
“我送你?!标悜c亦起身。
兩人并肩走出客堂,穿過長廊,來到樓外平臺。
月華如練,云海翻銀。
山風凜冽,卷動兩人衣袍。
“希望未來,能與師兄并肩而戰。”
南卓然臨行前,回頭說了一句。
“會有機會的?!标悜c點頭。
南卓然不再多言,向著九霄峰方向而去。
陳慶獨立平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他能感受到,南卓然的心境已然圓滿,昔日陰霾盡散,內心更加通透純粹。
此番回去,恐怕不久之后,便會嘗試沖擊宗師之境。
而且成功率不低。
送走南卓然后,陳慶重新回到靜室。
他在蒲團上重新盤膝坐下,取出南卓然贈予的那本古樸書冊。
書冊并不厚,約莫二十余頁。
封面以古篆寫著“盤武淬元錄”五字,筆力雄渾。
陳慶翻開書頁,大致翻看起來。
這盤武祖師的淬煉法門,其核心要義在于“以力破障,以勢凝元”。
“若論及潛力,遠遠不及《太虛真經》?!?/p>
陳慶合上書冊,取出了玄陽融靈丹。
他沒有絲毫猶豫,張口便將玄陽融靈丹吞服而下。
丹藥入口,并未立刻化開,而是順著喉管滑入腹中,懸停于丹田上方。
陳慶心念微動,《太虛真經》第十層心法轟然運轉!
“嗡——!”
丹田內,那片浩瀚的琉璃真元湖泊似有所感,中心處的無形漩渦驟然加速旋轉,爆發出強大的吸力。
懸于湖泊上方的玄陽融靈丹受到牽引,輕輕震顫起來。
下一刻,丹體表面那層赤紅的外殼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股溫熱醇厚的赤金色藥液洪流,轟然傾瀉而下,涌入真元湖泊!
“轟隆?。?!”
仿佛一滴滾油落入了平靜的油鍋!
原本澄澈平靜的真元湖泊瞬間沸騰!
赤金色的藥液洪流與琉璃真元激烈交融,爆發出恐怖的高溫。
整個湖泊如同被點燃,湖水顏色從深邃的琉璃色迅速向著赤金轉變,溫度急劇攀升!
“……”
陳慶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
他能清晰感受到,腹中仿佛升起了一輪熊熊燃燒的烈日,精元瘋狂沖擊著經脈。
陳慶心念如鐵,全力運轉《太虛真經》。
第十層心法被催發到極致,引導著那狂暴熾烈的藥力沿著經脈循環周天,不斷煉化吸收。
與此同時,《龍象般若金剛體》第九層的氣血金光自發護體。
淡金色的光暈從陳慶每一個毛孔中透出,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堅韌的薄膜,將大部分熾熱藥力鎖在體內,防止其過度散逸,同時也在不斷吸收藥力中蘊含的純陽精華,反哺肉身。
時間在寂靜與熾熱中緩緩流逝。
靜室內溫度不斷升高,空氣微微扭曲。
陳慶身下的青玉蒲團甚至隱隱泛紅,那是被從他體內透出的高溫所影響。
但他心神依舊沉靜,如同暴風雨中心最平靜的一點,全神貫注地引導、煉化著這磅礴的藥力。
丹田內,真元湖泊的蛻變正在加速。
藥力與真元徹底交融后,并未簡單混合,而是在《太虛真經》玄妙心法的淬煉下,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原本液態的真元湖泊,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熊熊熔爐。
整個湖泊,正在從液態向著一種更加凝實、更加穩固的半晶質轉變!
這是十一次淬煉的核心,真元晶化!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第十層:(99823/100000)】
陳慶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將心神凝聚到極致,將《太虛真經》運轉到前所未有的速度。
丹田內,那旋轉的無形漩渦驟然一頓,隨即反向瘋狂旋轉!
恐怖的吸力爆發,將湖泊中所有真元與晶粒盡數卷入漩渦中心!
壓縮!
極致的壓縮!
“咔嚓——?。?!”
那層阻擋了無數天才前路的無形壁壘,在積蓄到頂點的內外壓力下,終于徹底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形!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第十一層:(1/110000)】
成了!
壁壘破碎的剎那,真元湖泊向著四面八方擴張!
更加磅礴的天地元氣被瘋狂牽引而來,如同百川歸海,涌入這新生的廣闊疆域。
然而,擴張僅是表象。
真正的蛻變,發生在湖泊內部。
湖泊中,赤金色的液態真元與晶粒在全新的心法引導下,開始了更加劇烈、更加徹底的晶化過程!
“嗤嗤嗤……”
一道道細微的晶絲從液態真元中析出,彼此交織,如同在編織一張籠罩整個湖泊的立體網絡。
湖水的質感愈發沉重,流動時甚至帶起了低沉的轟鳴,仿佛水銀在緩緩流淌。
靜室之內,熾熱的氣息緩緩平復。
陳慶周身散發的赤金光芒逐漸內斂,最終徹底消失。
他依舊盤坐著,但整個人的氣息已然截然不同。
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如同深海之下的潛流,平靜的外表下,蘊藏著足以掀翻巨艦的恐怖力量。
他緩緩睜開雙眼。
“十一次淬煉……”
陳慶低聲自語,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淵的真元。
與十次淬煉時相比,真元總量并沒有提升許多,而真元的“質”,則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真元晶化初成,無論是施展神通,還是恢復速度都將遠超從前?!?/p>
陳慶散去指尖真元,心中暗自思忖起來,“不過,這還不夠?!?/p>
他的目標是十三次淬煉。
這才剛剛開始。
“十一次淬煉……該是去見厲老登了?!?/p>
陳慶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隨后推開石門,門外天光微亮,已是清晨。
山間霧氣未散,沾濕了廊下的石板。
青黛見陳慶出關,立刻快步上前。
“師兄。”
“我要去一趟五臺派。”
陳慶言簡意賅,“三五日便回,峰內諸事,依舊由平伯暫理。”
“是,青黛明白。”
少女乖巧應下,眼中雖有好奇,卻識趣地沒有多問。
陳慶不再耽擱,徑直來到萬法峰后的鷹廄。
金羽鷹感受到主人的氣息,巨大的頭顱親昵地蹭了蹭陳慶的手掌。
“走吧,去湖心島。”
陳慶翻身而上,輕拍鷹頸。
金羽鷹雙翼猛然展開,卷起一陣狂風,沖天而起,很快便化作天際一個迅速縮小的黑點。
金羽鷹全力飛行之下,速度驚人。
腳下山河飛速倒退,云層被輕易撕裂。
他盤坐鷹背之上,閉目調息,鞏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同時心中思忖著見到厲百川要詢問的事情。
兩日后的清晨,晨光熹微,薄霧如紗。
一片湖泊映入眼簾,湖水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金鱗般的波光。
湖心處,一座綠意盎然的島嶼靜靜佇立。
金羽鷹發出一聲悠長鷹唳,在五臺派護山大陣光幕外盤旋一圈。
陳慶身形輕輕一晃,便如一片落葉般自高空飄然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青木院外的石板路上。
清晨的五臺派很是寧靜,只有零星幾個起早的弟子在院外空地上切磋修煉,拳腳聲夾雜著輕微的呼喝。
陳慶的突然出現,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他今日身著青色布衫,氣息收斂如常人。
兩個正在對練的年輕弟子停下動作,警惕又好奇地望過來。
其中一名圓臉女弟子上前一步,攔住去路,語氣還算客氣:“這位面生,不知來我青木院找誰?可有拜帖或信物?”
另一名稍年長的男弟子也走了過來,打量著陳慶,眉頭微皺,總覺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陳慶看了他們一眼,皆是陌生面孔,想來是他離開后新入門的弟子。
他微微一笑,語氣平和:“我找厲師。”
“厲師?”圓臉女弟子一愣,隨即恍然,“他老人家正在后院清修,不見外客,還請告知姓名,容我前去通傳……”
“不必了?!标悜c擺了擺手,腳步未停,徑直向著后院走去。
“哎,你這人……”
女弟子有些著急,想要阻攔。
那男弟子盯著陳慶從容步入后院的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卻又像隔著一層薄霧,怎么也抓不真切。
他拉住還想追上去的師妹,搖了搖頭,低聲道:“算了師妹,隨他去吧,我看他那樣子,估計又是哪家想來給厲師送禮攀關系的,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p>
“咱們攔了也是白攔,反正一會準得被‘請’出來,咱們等著看就是了?!?/p>
圓臉女弟子聞言,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小聲道:“師兄說得也是,厲師最討厭這些不請自來的,上次那個帶著重禮來的什么家族管事,不也是被幾句話就打發出去了嘛,連院門都沒讓進。”
她說著,還探頭朝后院方向望了望,似乎已經預見了陳慶“灰溜溜”出來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