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端木華感覺到不對勁的瞬間,蕭九黎的眉頭也是緊鎖,封朔方握住截影槍的手指猛然收緊,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
羅之賢則是臉色微變。
他感覺到刺入李青羽腹部的隕星槍槍身之上,傳來一股陰冷的力量,正沿著槍桿逆流而上,試圖侵蝕他的手掌與經脈。
那不是真元,而是煞氣!
“地煞之氣……!”
羅之賢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只見李青羽那如同雞爪般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沒入腹部的槍桿。
他的五指深深嵌入槍身周圍真元,與羅之賢灌注其中的真元激烈對抗。
李青羽緩緩抬起頭。
他眼睛,此刻已被濃得化不開的血色侵染,眼白部分爬滿血絲。
那張枯槁的臉因極致的痛苦扭曲。
“羅之賢!”
他的聲音嘶啞破裂,讓遠處聽聞的眾人無不心神一凜,“我要你死!!!”
“轟——!”
話音未落,以李青羽為中心,一股濃郁到實質的兇煞之氣轟然爆發!
這煞氣與他原本的霜寒劍域截然不同,充滿了暴戾。
它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潮水,瞬間席卷了方圓數十丈,將羅之賢的雷霆槍域都染上了一層暗色。
更令人駭然的是,李青羽小腹處,那顆被點出裂痕的武道金丹,也布滿黑色的煞氣。
并且重新運轉起來,散發出一種邪異的威壓,只是這威壓不再堂皇正大,而是陰森恐怖。
這股力量赫然已觸及到了某個更高境界的門檻,凌駕于宗師之上的恐怖層次!
“夜族?!”
端木華凝神道:“他竟將自己煉成了半煞之體,勾結夜族邪法!李青羽,你不僅弒師叛宗,竟還敢墮入此等外道!?”
“煞氣?!”
眼前這一幕,讓陳慶內心大為震動!
獄峰第五層!
那個渾身被鎖鏈纏繞、氣息與李青羽此刻狀態有幾分相似的神秘囚徒!
“難道……那人就是夜族?李青羽與他……同出一源?或者,李青羽從大雪山得到的,根本就是夜族的傳承或力量?”
無數念頭在陳慶心中瘋狂翻涌,一時間只覺得背脊發涼。
若真如此,李青羽的叛逃、大雪山的暗中支持,乃至兩百年前的事情,恐怕都藏著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隱秘!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等不講情面了!”
端木華再無半分保留,體內《紫霄真經》瘋狂運轉,周身紫氣不再是氤氳霞光,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紫色烈焰!
烈焰之中,隱約有一座古樸巨爐的虛影沉浮,散發出煉化萬物的高溫,正是他閉關參悟紫霄煉天爐所得的真意顯化!
他雙掌一推,紫色烈焰化作兩條咆哮的火龍,直接焚向煞氣中心的李青羽!
紫火所過之處,黑色煞氣瘋狂退縮,被大片大片地蒸發。
“桀桀桀……端木老兒,你的對手是老夫!”
九幽鬼主陰笑一聲,豈容端木華插手。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濃郁鬼影,無數蒼白鬼爪自黑影中探出,抓向那兩條紫色火龍,陰寒死氣與紫霄真火猛烈碰撞,爆發出光暗交織的漣漪。
“李青羽!受死!”封朔方須發皆張,眼中厲色暴漲。
截影槍爆發出驚天血芒,他一槍刺出,槍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血色閃電,直取李青羽頭顱!
這一槍含怒而發,殺意凜然,毫無保留!
“封老兒!”
狄蒼額間紫紋光芒大盛。
他豈能讓封朔方得手?
蒼狼嘯月印再次凝聚,卻比之前更加巨大凝實,狼首栩栩如生,帶著蠻荒兇戾之氣,悍然撞向那道血色槍芒!
“轟隆!”
槍印相撞,血色與灰白光芒瘋狂炸裂,兩人身形同時巨震,腳下地面再次塌陷,戰作一團。
赤烈亦趁機再次撲向天寶上宗眾人,刀光如血海翻騰,卻被及時回防的李玉君死死攔住。
碧水劍光化作綿密劍網,與赤紅刀影激烈絞殺。
而高空之上,雪離與蕭九黎的對峙也被徹底打破。
“蕭九黎!”
雪離周身寒氣已化作實質的冰藍色鎧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由玄冰凝聚而成的長劍,劍尖直指蕭九黎,語氣冰寒刺骨。
蕭九黎緩緩拔出了背負的長劍。劍身出鞘的剎那,并無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種極致的靜。
仿佛方圓百丈內的風、沙、聲音、乃至流淌的元氣,都被這一劍的意所凝固。
他劍尖斜指,目光平靜地看著雪離:“你想死嗎?”
“我倒是要看看,你九黎劍君的劍,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
雪離厲叱,手中玄冰長劍一揮,一道接天連地的冰藍色劍氣,帶著極致寒意,斬向蕭九黎!
這一劍,已動用了她身為大雪山行走的真正實力,遠非之前試探可比。
蕭九黎眼神微凝,手中長劍輕飄飄向前一點。
“叮!”
一聲清脆的碰撞。
冰藍劍劍氣與那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劍接觸,瞬間浮現無數裂紋,隨后轟然崩碎成漫天冰晶!
而蕭九黎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腳下虛空泛起細微漣漪。
雪離瞳孔驟縮,臉上首次露出無比凝重的神色。
就在各方宗師因李青羽突變而再度陷入混戰之際,戰場最中心,那煞氣最為濃郁之處,異變已達頂點!
“……”
李青羽抓住隕星槍的手掌黑氣繚繞,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那破碎的邪異金丹!
“砰!”
一聲悶響,并非金丹徹底爆開,而是混合了他畢生修為、霜寒劍域以及那煞氣的所有力量,被這一掌徹底釋放、并強行揉合!
“劍……煞……歸……墟!”
他嘶吼著,潰散的劍陣殘光、連同他周身洶涌的煞氣,在這一刻瘋狂匯聚而來!
不再是劍,也不再是單純的煞氣。
而是一柄煞氣長劍!
劍身漆黑如墨,不斷翻滾蠕動。
劍鋒所指,空間泛起水波般的褶皺,隱隱有細小的黑色裂縫生滅,散發一股駭人恐怖氣息!
李青羽人與劍似乎合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漆黑煞氣洪流,向著近在咫尺的羅之賢,轟然斬落!
這一擊,抽空了他殘存的所有,包括那邪異金丹最后的本源。
面對這超出預料的絕命一擊,羅之賢眼中沒有任何懼色。
他反而雙手握住槍桿,將自身殘存的的真元與槍意,不顧一切地灌注其中!
同時,他徹底放開了對自身武道金丹的束縛!
那顆懸浮于他丹田氣海之中的璀璨金丹,驟然光芒大放,無數細密的雷霆道紋浮現,瘋狂抽取著方圓數百丈內尚未被煞氣完全侵染的天地元氣!
“轟咔——!!!”
這是羅之賢百年磨槍,參悟槍道極致的展現!
以他為中心,那原本被煞氣侵染的四重槍域,轟然劇變!
槍域化作了一座沸騰的的雷霆熔爐!
隕星槍槍身之上,所有雷紋盡數點亮,槍尖處,一點雷光急劇膨脹!
羅之賢迎著那斬落的漆黑煞氣長劍,悍然刺出!
槍出,雷光爆發!
不再是槍芒,而是一道雷霆光柱,照亮了被煞氣籠罩的昏黃天地,與那煞氣長劍狠狠對撞在一起!
一道血虹,自中心倒射而出,劃過天際,最終重重砸落在數里之外的一座沙丘之上,濺起漫天沙塵。
血虹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是羅之賢。
他單膝跪地,以隕星槍死死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徹底倒下。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火辣辣的刺痛和喉頭涌上的腥甜。
他低頭看去,只見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從左肩斜貫至右腹,傷口邊緣血肉翻卷,更重要的是,縷縷煞氣,正瘋狂鉆入他的體內,侵蝕著他的武道金丹與識海!
不僅如此,羅之賢體內氣海近乎枯竭,經脈多處破損,反噬嚴重,整個體魄都處在崩析的邊緣,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全靠一股堅韌意志吊著一口氣。
“噗!”
他終究壓制不住,一口黑色血箭狂噴而出,灑在赤紅色的沙地上,觸目驚心。
而中心的另一端。
李青羽的身影被狠狠拋飛出去,砸進一片隆起的巖石堆中,激起一片煙塵。
他比羅之賢更慘。
那柄煞氣長劍已徹底崩碎反噬,他強行凝聚的邪異金丹在最后的對撞中完全炸開,更嚴重的是那夜族煞氣的反噬,正在瘋狂吞噬他殘存的生機。
他癱在碎石中,氣息奄奄,眼神渙散,只有那血色尚未完全褪去的眼底。
既然已無活路,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黃泉路上,豈能獨行?
“爾等今日,與我……同墜無間!!!”
李青羽的低語,轟然炸響在每一人耳畔。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殘破身軀內那枚早已布滿裂痕的邪異金丹,驟然迸發出黑光!
“嗡——轟!!!”
天地先是一寂,仿佛被抽空了所有聲音。
緊接著,難以形容的震蕩自李青羽所在之處爆發!
那不是簡單的爆炸,他體內的煞氣、破碎的武道金丹……所有一切,都在這一刻被點燃,轉化為最純粹的毀滅洪流!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的空間都已然扭曲!
地面不再是崩裂,而是直接化作齏粉,狂暴的氣息席卷高空。
天空中的云氣被蠻橫撕開,露出一片暗紅色天穹。
而這道毀滅洪流的主要目標,狠狠撲向天寶上宗眾人所在的方位!
更確切地說,那凝練到極致的殺意,牢牢鎖定了陳慶與南卓然!
陳慶!南卓然!
李青羽渾濁的血眸死死盯著那兩個年輕的身影。
他無法確定究竟天寶塔那身影是誰,但那已不重要。
既然無法確定,那就讓這兩人一同為他陪葬!
“不好!”
李玉君首當其沖,感受到那股足以讓宗師顫栗的危機撲面而來,她臉色瞬間煞白。
她低喝一聲,周身碧藍劍光暴漲到極致。
同時,她左手閃電般探出,真元化作無形巨掌,一把抓住離她最近的南卓然,將其死死護在身后劍幕最核心處。
“瘋了!徹底瘋了!”九幽鬼主尖聲厲叫。
他比誰都清楚李青羽此刻的狀態和這一擊的威力。
那根本就是拖著所有人下地獄的打法!
即便他身為鬼門“守燈人”,修為高深,鬼域玄妙,若被這自爆核心卷入,不死也要脫層皮,本源受創,境界跌落幾乎是必然的!
什么金庭許諾,什么宗門利益,在生死面前都是虛妄。
九幽鬼主再不敢有絲毫猶豫,周身鬼氣轟然炸開,化作千百道扭曲黑影,向著與爆炸中心相反的方向而去。
“想走?留下點東西!”
端木華眼中紫芒一閃,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鬼巫宗“守燈人”若是隕落在此,對鬼巫宗將是沉重打擊,凌霄上宗在西北的壓力將驟減。
他周身紫霄真火熊熊燃燒,不再保留,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長虹,緊追九幽鬼主而去,遙遙一掌拍出。
劍君蕭九黎眉頭緊鎖,那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泛起波瀾。
他并非懼怕這自爆余波,以他的修為劍境,足以自保。
但他關注的是李青羽本身。
他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飄退,同時并指如劍,在身前虛劃數道,道道凝練如實質的雪亮劍氣交織成網,護住周身。
“李青羽!你……混賬!”
雪離行走臉上含霜,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她萬萬沒想到,李青羽竟敢如此行事,這毀滅洪流可不會區分敵我,連同她都一并籠罩在內!
雖然邊緣的威力不足以重創她,但被如此擺了一道,顏面何存?
狄蒼與赤烈亦是臉色劇變,心中暗罵李青羽是個不可控的瘋子。
兩人不敢怠慢,一邊抵擋余波,一邊急速后撤,與太一上宗、天寶上宗等人瞬間拉開了更遠的距離。
“這李青羽……當真決絕!”
封朔方截影槍橫于胸前,血色槍芒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形成一片血色漣漪,將襲來的混亂氣息層層消弭。
“走!”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低喝傳入天寶上宗弟子耳中。
正是羅之賢的聲音!
陳慶早已將《龍象般若金剛體》運轉到極致,周身隱現金色毫芒,肌肉賁張如鋼澆鐵鑄,準備硬抗那足以撕碎真元境巔峰的恐怖余波。
然而下一刻,他便覺身子一輕,已被一股熟悉的氣息包裹。
“師傅!”
陳慶心中一顫,側頭看去,只見羅之賢嘴角鮮血汩汩而出,胸前那道猙獰傷口更是黑氣繚繞,似乎連煞氣侵蝕都暫時無暇壓制。
他提著陳慶的后襟,腳下仿佛踩踏著無形的臺階,一步邁出,身形便已模糊,再出現時,已在數十丈開外!
速度之快,竟似乎比那毀滅洪流的擴散還要快上一線!
這不是全盛時期的羅之賢,這是燃燒著最后生命本源、拖著瀕死之軀施展出的余力!
李玉君得到羅之賢傳音的提醒,早已帶著南卓然化作一道碧藍驚鴻,向著東南方向而去,速度快到極致。
駱平、霍秋水、張白城以及其他幸存的執事弟子,此刻更是魂飛魄散,哪里還敢有半分保留?
一個個將身法催動到極限,真元不顧一切地燃燒,發了瘋似的向著遠離赤沙鎮的方向亡命奔逃。
好在他們原本就處于戰場邊緣,距離爆炸中心較遠。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天際,聲勢駭人。
刺目的灰黑光芒裹挾著血色亂流沖天而起,瞬間膨脹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恐怖光球,將殘存的赤沙鎮廢墟徹底吞沒。
滔天的沙塵被氣浪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渾濁帷幕。
然而,若是有高手細察,便會察覺異樣,這爆炸看似毀天滅地,實則外強中干。
光球膨脹雖快,卻后繼乏力,核心的毀滅波動遠未達到宗師之巔自爆那般駭人。
那震耳欲聾的巨響與刺目的光芒,更像是一種精心營造的聲勢,最大程度遮蔽視線,干擾神識。
席卷的沙暴雖猛,但真正的擴散的范圍卻比預想中小得多。
而就在這足以以假亂真的毀滅景象下,一道血影自爆炸側后方一閃而逝,踉蹌的向著北方遁去,眨眼間便消失在風沙之后。
“嗯?那是……!”
雪離行走第一個察覺到異常。
她立刻反應過來,自爆是假,借機遁走是真!
李青羽這瘋子,竟然用這種方式制造混亂,掩蓋他真正的逃生之路!
“這李青羽當真是奸滑!”雪離暗罵一聲。
她再顧不得許多,周身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那血光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李青羽身上關乎大雪山更深層的秘密,絕不能讓他落入他人之手!
狄蒼與赤烈也隨即察覺,兩人對視一眼。
“走!”
狄蒼低喝一聲,與赤烈同時騰空,緊追雪離而去。
另一邊,一直分心關注著李青羽氣息的劍君蕭九黎,在血光遁走的剎那,眼中精芒一閃。
他身形未動,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長劍卻微微抬起,劍尖遙指北方。
下一刻,他的人與劍仿佛化作了一道朦朧劍影,融入漫天風沙之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同樣向著北方追去。
隨著幾位頂尖宗師的相繼離去或追擊,赤沙鎮原址上空,只剩下席卷天地的沙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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