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驤被龍堂幾位高手攙扶著緩緩走下龍虎臺。
陳慶收回目光,也轉身步下擂臺。
王良長老與梅映雪便已疾步迎了上來。
“陳師侄!”
“陳師兄!”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臉上盡是關切與激動。
梅映雪快步走到陳慶身側,忍不住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陳慶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妨,些許震蕩,調息片刻便可。”
他修習《龍象般若金剛體》已經修煉至第七層,肉身強悍,氣血旺盛如龍象,方才硬撼周驤升龍破與驚龍爪,雖有消耗,卻并未傷及根本。
見他神色確無大礙,梅映雪這才真正放下心來,由衷贊道:“陳師兄今日一戰,當真……驚世駭俗,映雪佩服。”
一旁的王良長老亦是撫掌大笑,連聲道:“好!好!陳師侄真乃神人也!此戰過后,我看龍堂那些人還如何囂張!”
正說話間,陳慶耳中忽然傳來一道傳音:“來高臺見我。”
是沈青虹的聲音。
陳慶心中微動,自己此番戰勝周驤,已然完成了沈青虹的要求。
她此刻召見,想必是為了兌現承諾——七彩月蘭。
他對王良與梅映雪略一頷首:“沈堂主相召,我先去一趟。”
二人自然明白,連忙點頭。
陳慶不再耽擱,身形微動,便已穿過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向著之前沈青虹所在的那處高臺行去。
高臺之上,沈青虹一人憑欄而立,望著遠處凌霄上宗山門的方向,銀發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陳慶登上高臺,上前數步,抱拳躬身:“陳慶拜見沈堂主。”
沈青虹緩緩轉過身,打量著陳慶,眼中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悵然。
“方才一戰,老身都看在眼里。”
她頓了頓,才緩緩道:“你果然沒有讓老身失望……也沒有讓你師傅失望。”
陳慶神色平靜,回道:“晚輩也是全力而為,僥幸而已。”
“僥幸?”沈青虹似笑非笑,“能硬撼服下潛龍丹、近乎八次淬煉的周驤,并將其正面擊敗,這若也算僥幸,那天底下便沒有‘實力’二字了。”
她擺擺手,直接轉入正題:“老身答應你的事,自然不會食言,那七彩月蘭,我已向宗門申請,以此次龍虎斗之功,加之老身幾分薄面,換取一株,問題應當不大。”
陳慶聽到這,鄭重行禮:“多謝沈堂主成全。”
“先別急著謝。”
沈青虹擺了擺手,道:“七彩月蘭存于宗門百草園深處,需親自去取,你隨我來吧。”
說罷,她拄著拐杖,當先向高臺下走去。
陳慶立刻跟上。
天寶上宗將山門與天寶巨城緊密結合,而凌霄上宗則不同,其宗門位于凌霄巨城西北方向約二十里外的一片獨立山脈之中。
燕國西南本就多崇山峻嶺,而眼前這片山脈更是格外不同。
群峰聳峙,如劍指蒼穹,一座座山體皆陡峭險峻,高不可攀。
山腰以上,終年云霧繚繞,白茫茫一片,將峰頂遮掩得若隱若現。
陽光穿透云隙,灑下道道金輝,映照得云海翻騰,霞光萬道,確有一派遠離塵囂、超然物外的氣象。
沈青虹一邊前行,一邊對身旁緊隨的陳慶說道:“我凌霄上宗創派祖師,選定此地開宗立派,看中的便是這‘接天連地、藏風聚氣’的格局,宗門主峰凌霄峰,更是燕國境內第二高峰,僅次于太一上宗的太一山。”
陳慶舉目望去,只見群峰之中,有一峰尤為突出,孤高絕險,宛如一根撐天巨柱,直插入茫茫云海深處,不見其巔。
想必那便是凌霄峰了。
凌霄上宗能曾為燕國六宗之首,鼎盛時期威震八道,除了鎮宗寶典《凌霄真經》玄奧莫測,這處得天獨厚的山門根基,恐怕也功不可沒。
只是如今龍虎內斗百年,耗損元氣,外部勢力蠶食,更有還源教這等異教攪動風云,而那些真正的高手、宗門擎天巨柱,卻大多長年隱居凌霄峰內,沉迷參悟所謂的天機,不問世事……
想到此處,陳慶對那傳說中的天機不禁生出了幾分好奇。
究竟是何等玄奧,能讓宗師級的高手都拋卻宗門俗務,常年閉關苦參?
思索間,兩人已進入山脈深處。
沿途可見依山而建的亭臺,以及一些年代久遠的石刻碑文。
約莫一盞茶后,前方云霧漸開,一片依山勢修建、氣象莊嚴的建筑群映入眼簾。
青瓦白墻,飛檐斗拱,在云霧山色間若隱若現,這便是凌霄上宗的山門所在。
沈青虹并未帶著陳慶進入主體建筑群,而是沿著一條較為僻靜的山路,繞向主峰側面。
不多時,前方出現一座古樸肅穆的大殿,殿前是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
就在兩人即將踏上廣場之時,陳慶的目光陡然被大殿后方吸引。
那里,似乎有一團熾烈耀眼的紫色光華在燃燒!
光芒之盛,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讓人無法忽視。
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光華的核心,似乎是一座……丹爐的輪廓?
更令人心悸的是,陳慶感覺到一股威壓,正從那紫色光華之中隱隱散發出來,讓他丹田內的真元都產生了些許莫名的悸動。
沈青虹察覺到陳慶的視線,腳步微頓,也望向那團紫光。
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那是紫霄煉天爐。”
陳慶心頭猛地一震!
紫霄煉天爐?!
天下十三件通天靈寶之一!
天寶上宗鎮宗之寶天寶塔,便是其中之一。
而這紫霄煉天爐,赫然也在其列!
據傳,此爐乃古蜀國之物,奉為鎮國重器。
古蜀國滅后,落到了凌霄上宗手中!
陳慶凝目細看,只見那紫色火焰在熊熊燃燒,將中央的丹爐完全包裹,隱約感覺到那爐體似乎非金非玉,古樸厚重,表面有無數繁復玄奧的紋路在紫火中若隱若現,仿佛自有生命般緩緩流轉。
此刻,那爐中紫火似乎感應到有人靠近,驟然一陣翻騰!
“吼——!”
一聲低沉卻震懾心魄的異獸咆哮,竟直接從紫火之中傳出!
緊接著,那滔天紫焰猛地向外一漲,瞬間凝聚成形!
此獸似龍非龍,頭生獨角,身披鱗甲,四爪騰空,張牙舞爪,一雙完全由火焰構成的眼眸!
異獸成型剎那,天地色變!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轟然降臨,空氣變得灼熱而粘稠,仿佛要將人的真元都焚燒殆盡!
陳慶只覺得周身氣血微微一滯,護體真元竟自發運轉抵抗那股無形的灼熱侵蝕。
他心中凜然:這紫霄煉天爐散發出的火焰,竟似能無視護體真元,直接灼燒修行者的根基元氣!
不愧是通天靈寶,即便無人主動催動,其自然散發的威能也如此可怕!
沈青虹袖袍猛地向前一揮!
不見她如何作勢,一股宛若山岳般的氣機涌出,在她與陳慶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氣墻。
“嘭!”
紫色火焰異獸狠狠撞在氣墻之上,發出沉悶巨響。
紫火四濺,氣墻劇烈震蕩,漣漪道道,卻終究穩穩擋住。
天空異象也隨之緩緩散去,云霞恢復原狀。
沈青虹收回袖袍,神色如常。
她看向那重新安靜下來的紫霄煉天爐,對陳慶道:“不必驚慌,此爐靈性極強,卻又桀驁難馴,千年來始終無人能真正將其認主煉化,宗門無奈,只得將其置于此處,借地脈之力稍加安撫,偶爾借其火力煉制一些極其珍貴的丹藥,方才只是其靈性外溢,并無大礙。”
陳慶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波瀾起伏。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被紫色火焰包裹的丹爐,問道:“我聽說貴宗的《凌霄真經》,便是得自于此爐?”
沈青虹頷首,目光悠遠:“祖師得此爐時,爐身之上,便天然烙印著古老篆文,祖師耗費畢生心血,從中參悟出一套無上功法,便是《凌霄真經》。”
“此經玄奧莫測,據說參悟到極高深處,可窺探天地運轉之機,故我宗歷代頂尖高手,大多沉迷其中,常年閉關凌霄峰禁地,希冀能從中悟得‘天機’,得證大道。”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宗主以及幾位太上長老,常年在此峰深處閉關,一方面是為參悟《凌霄真經》,另一方面,也是試圖以自身修為溝通此爐,冀望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這件通天靈寶,重現古蜀國昔日部分威能,可惜……至今成效寥寥。”
陳慶聞言,心中念頭飛轉。
天寶塔!紫霄煉天爐!
同為十三通天靈寶,天寶上宗的天寶塔同樣無人能完全認主,只能憑借歷代傳承的秘法,勉強借用其部分威能鎮守山門。
這是否意味著,每一件通天靈寶,都蘊含著獨特的傳承或秘密?
凌霄上宗的高手們避世不出,恐怕不單單是沉迷功法,更可能是察覺到了這丹爐中隱藏著更高境界的奧秘!
這或許才是他們不惜拋卻宗門俗務、常年閉關的真正原因!
若真如此……那天寶塔中,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自己所修的《太虛真經》日益精進,距離執掌天寶塔之日也是越來越近。
到那時,是否真能觸及深處的玄機?
一時間,陳慶思緒紛飛,對那籠罩在紫色火焰中的丹爐,升起了更強烈的好奇。
但他也清楚,此等重寶,絕非現在的自己所能觸碰。
沈青虹見陳慶沉默不語,只當他被通天靈寶的威勢所懾,也不再多言,轉身道:“走吧,百草園在另一側,莫要讓園中長老久等。”
陳慶收斂心神,應了一聲,最后瞥了一眼那跳躍的紫色火焰,將心中的疑惑暫時壓下。
百草園位于凌霄主峰東側。
陳慶隨沈青虹穿行于蜿蜒的石板小徑,一路奇花異草目不暇接,沁人心脾。
遠處可見幾座古樸的木制暖閣隱于林間,有身著素袍的弟子正躬身打理藥圃。
行至一棟青瓦小屋前,沈青虹對陳慶道:“你在此稍候片刻。”
陳慶點點頭,隨后在一株古松下靜候。
他抬眼望去,只見園中靈植寶藥錯落有致,不僅稀少,而且年份都是不低。
約莫一盞茶功夫,木門“吱呀”一聲推開,沈青虹緩步而出,手中已多了一只尺許長的玉匣。
她走到陳慶面前,將玉匣向前一遞,笑罵道:“小子,為了這一株七彩月蘭,老身可是花了不小的代價,那守園的老頑固,平素可是吝嗇得緊,更何況七彩月蘭這等奇物。”
玉匣開啟,一株奇蘭靜靜躺在其中。
植株高約七寸,莖如琉璃剔透,七片狹長的葉片舒展,每一片皆流轉著截然不同的霞光,光暈氤氳。
最頂端一朵碗口大小的蘭花正在緩緩綻放,花瓣薄如蟬翼。
正是七彩月蘭。
陳慶鄭重接過玉匣,誠懇道:“晚輩銘記沈堂主厚誼,此番恩情,必不敢忘。”
“銘記不銘記的,老身倒不在乎。”
沈青虹看著陳慶,語氣變得認真了些,“老身答應你的事,辦到了,你答應老身的事,也辦得漂亮。咱們算是兩清。”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只是,你終究是天寶上宗的人,此番事了,想必不久便要返回宗門,今日之后,你我再見不知何日。”
“老身只盼你勤修不輟,莫要辜負了這一身天賦,更莫要……墮了你師傅羅之賢的威名。”
陳慶能聽出她話語中的期許,再次拱手:“晚輩定當謹記沈堂主教誨。”
“好了,客套話不多說,收好吧。”
沈青虹將玉盒推向陳慶,“龍虎斗剛過,城中尚有余波,你此刻回城,恐怕少不了被各路人馬注目、打探。”
“不如就在這宗門內尋一處清凈客舍暫歇兩三日,待余波散了再悄然回去。”
陳慶略一思索,便點頭應下:“全憑沈堂主安排。”
隨后,沈青虹喚來一名虎堂弟子,吩咐了幾句。
那弟子恭敬領命,引著陳慶來到一處位于半山腰的獨立小院。
“陳師兄,此處平日用來接待貴客,一應物品都已備齊,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吩咐院外值守弟子。”引路弟子恭敬道。
陳慶點頭道:“有勞了。”
那弟子行禮退下。
陳慶推開竹樓的門,隨后在靜室中坐下,將裝有七彩月蘭的匣子拿出翻看。
仔細端詳了片刻,確認無誤,這才收入周天萬象圖中。
“七彩月蘭已到手……此次前來凌霄上宗,最重要的事情都完成了。”
陳慶心中暗忖。
“接下來,只需將黃承志那封信送到指定之人手中,此間之事便算了結,屆時便可返回宗門,先去尋厲老登,將七彩月蘭交予他……”
想到厲老登,陳慶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厲老登到底和那闕教有什么關系?
陳慶收斂思緒,腦海中卻又浮現出白日所見的那座紫霄煉天爐,以及沈青虹說的話。
那些站在宗門頂峰的宗師級人物,當真會因沉迷一部功法,而對宗門內外事務不聞不問,放任龍虎相爭、外部勢力蠶食?
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們認為參悟紫霄煉天爐中隱藏的秘密,其重要性遠超過宗門一時的得失!
“若真讓他們參悟出那丹爐中的玄機,會如何?”
陳慶忽然想到了什么。
通天靈寶,乃是最頂尖的寶物,每一件都擁有莫測威能。
天寶塔如此,紫霄煉天爐亦如此。
凌霄上宗的高手們窮盡心血參悟紫霄煉天爐,若真有突破,或許不僅僅是個人修為的提升,更可能觸及到某種足以改變宗門命運、甚至影響燕國格局的大秘密!
“天寶塔……”
陳慶喃喃自語。
天寶上宗的天寶塔,同樣位列十三通天靈寶之一!
李青羽對其如此重視,甚至不惜背叛宗門,其中肯定沒有想象那么簡單。
“看來,我對天寶塔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壓下。
眼下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他盤膝坐好,運轉《太虛真經》,開始調息打坐。
與周驤一戰,雖未受重傷,但真元與心神消耗不小,需得盡快恢復。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暮色漸濃。
靜室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陳慶睜開眼,氣息已恢復至巔峰。
他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梅映雪。
她換了一身鵝黃色的長裙,少了些平日的英氣,多了幾分柔美,手中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錦囊。
“陳師兄。”梅映雪展顏一笑,將錦囊遞上,“這是石家盤口那邊結算的賭注,按照一賠三點五的賠率,扣去少許手續費,共得六百八十枚真元丹。”
陳慶接過錦囊,神識一掃,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個白玉瓷瓶,每個瓶中皆是滿滿的真元丹。
六百八十枚真元丹!
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即便對真元境高手而言,真元丹也是硬通貨,無論是用于修煉還是交易,都價值極高。
尋常真元境高手,一年能有幾十枚真元丹輔助修煉,已算不錯。
而陳慶這一下,便得了近七百枚!
“有勞梅師妹了。”陳慶真心實意地道謝。
“是師兄自己本事大,說實話,當日你去下注時,我心里也捏了把汗。”
梅映雪搖搖頭,隨即想到了什么,“對了,不少人都遞了帖子,想拜訪師兄,虎堂內的幾位長老自不必說,凌霄上宗內也有幾位對師兄頗為欣賞的前輩送了禮物,此外……”
她頓了頓,道:“石家、蘇家,還有蒼梧、流云、鐵劍三派,也都派了人過來,說是想宴請師兄,結交一番。”
陳慶聞言,面色平靜。
這些勢力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龍虎斗一戰,他展現出的實力與潛力,已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重視。
畢竟陳慶如今態勢,未來成就宗師的希望很大。
此番提前結交也屬正常。
“宴請就不必了。”陳慶淡淡道,“我喜好清靜,不慣應酬,若有人問起,便說我正在閉關鞏固修為,不便見客。”
“我明白。”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梅映雪便告辭離去。
陳慶重新關上門,看著面前的真元丹,心中暗道:“有了這批真元丹,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修煉資源便寬裕多了。”
“明日再休息一天,后日便去山外山蠱宗。”
他將真元丹收起,繼續打坐調息。
翌日清晨,陳慶正在院中演練槍法,忽聽院外傳來弟子的通報聲:“陳師兄,龍堂周驤前來拜見。”
陳慶收槍而立,略感意外。
周驤?
他略一沉吟,道:“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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