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梅映雪走后,陳慶重新閉目,盤膝靜坐。
每逢大事需靜氣。
這最后一日,他不再修煉,而是將心神沉入最深處,如古井無波,映照自身一切狀態。
與此同時,那筆巨額押注,已由梅映雪送至觀星樓石家盤口。
消息如風,瞬間傳到了石勁松耳中。
這位石家大長老正在烹茶,得到消息后手中的動作都是頓了頓,茶水在杯沿濺出幾滴。
“虎堂下的注?”他問。
二百枚真元丹,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陳慶真的獲勝,那可不僅僅是翻倍這么簡單。
“是,梅映雪親自送來。”心腹低聲道。
石勁松沉默片刻,揮了揮手:“知道了,照常登記。”
.........
時間流轉,龍虎斗當日。
天色未亮,凌霄巨城內已人聲鼎沸。
通往龍虎臺的街道,早已被洶涌的人潮擠得水泄不通。
江湖客、商賈、尋常百姓,乃至從八道之地各城遠道而來的高手,皆朝著同一方向涌動。
龍虎臺位于凌霄巨城正中央,是一座以整塊青崗巖壘砌而成的石臺,長寬各約三十丈,高逾一丈。
石臺四周,矗立著八根盤龍石柱。
此刻,以龍虎臺為中心,外圍里三層外三層早已站滿了人。
更遠處,臨時搭起的茶棚、觀禮席鱗次櫛比,那里是留給有頭有臉的人物。
若以親疏遠近劃分,場面涇渭分明。
龍堂一側,氣勢如虹。
數十張茶案整齊排開,坐滿了身著各色服飾的男女。
除了龍堂本部的長老、精銳弟子外,更多的是依附龍堂的各方勢力代表,三大派蒼梧門、流云宗、鐵劍門的高層赫然在列,還有不少中等世家、地方幫派的頭面人物。
人人臉上帶著笑意,彼此寒暄交談,氣氛熱烈。
他們都是在這場比斗下了重注,把寶壓在了周驤身上。
侯靖、王盈盈、趙斷岳三人,坐在靠前的位置。
王盈盈捏著茶盞,淡淡的道:“今日,倒要好好看看,這位天寶上宗的真傳,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有實力,還是……徒有虛名,經不起周師兄的雷霆手段。”
侯靖面上笑容依舊從容,眼神卻銳利了幾分,“是龍是蟲,臺上走過一遭,自然分明。”
趙斷岳沒有說話,眼中卻帶著一絲期待。
反觀虎堂一側,則明顯冷清許多。
席位只有寥寥十幾張,除了虎堂王良等長老,以及梅映雪等年輕弟子外,只有幾個與虎堂關系密切的小門派、世家家主在場。
這些人大多面色凝重,眉頭緊鎖,偶爾交談也聲音低沉,氣氛壓抑。
一位來自云嵐道的小家族家主,忍不住低聲道:“王長老,您看……今日,有幾分勝算?”
王良撫著花白胡須,笑道:“陳師侄乃天寶上宗高足,得羅峰主真傳,底蘊深厚,未必沒有機會,我等當有信心。”
他語氣聽起來頗有底氣,然而心中卻是一聲長嘆。
昨夜他反復推演周驤與陳慶的實力對比,無論從修為境界,還是實戰聲望,周驤都占據明顯優勢。
陳慶或許有隱藏底牌,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又能扭轉多少?
此番虎堂將寶全押在這位年輕的外援身上,實在是無奈之舉,險之又險。
梅映雪坐在一旁,一身白色勁裝,腰背挺直。
她面上保持著平靜,心中卻是忐忑不已。
此戰于萬眾矚目之下,若是再敗了,虎堂氣運盡喪,再無抗衡龍堂之力。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不惜代價尋求外援,這已是孤注一擲的豪賭。
整個龍虎臺周圍,聲浪如潮。
“開盤了開盤了!最后時刻,買定離手!”
“聽說昨晚觀星樓有人砸了重注押陳慶?是不是虎堂自己撐場面啊?”
“誰知道呢!反正我信周驤!驚龍七變,真元七淬巔峰,除了當代頂尖之外,這實力在八道之地年輕一輩里橫著走!”
“那天寶上宗的陳慶也不簡單,據說槍法得了羅之賢真傳……”
“羅之賢是厲害,可他才修煉多久?能跟周驤比?”
“快看!石家大長老出來了!”
人群騷動,目光聚焦向龍虎臺東側一座高臺。
只見石勁松緩步走出,環視一周,沉聲道:“封盤!”
“是!”
身后執事高聲應和,隨即有數人快步上前,將各處尚在收注的小盤口牌子摘下,宣告投注徹底截止。
封盤那就代表這場對決即將開始,頓時無數人望向了龍虎臺。
“昂——!!!”
一聲宛如實質的龍吟,陡然從遠處天際傳來,撕裂長空!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凌霄巨城東北方向,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破開云層,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疾掠而來!
那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矯健人影,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周身纏繞的金色龍形氣勁!
龍首昂揚,龍身盤旋,鱗爪飛揚,竟真的宛如一頭金色真龍橫空出世,攜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與磅礴氣勢,轟然降臨!
“驚龍真解,化龍術!”
有見識廣博的老輩高手沉聲道。
金光如隕星墜地,狠狠砸在龍虎臺正中央!
“轟——!!”
整個巨大的石臺都微微一震,煙塵尚未揚起,便被沛然氣勁吹散。
金光收斂,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傲然屹立。
周驤!
他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真元七次淬煉巔峰的雄渾波動,如同無形浪潮般席卷全場,距離稍近的一些修為較低之人,竟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好強的氣勢!”
“這就是驚龍七變巔峰的實力嗎?果然可怕!”
“周驤!周驤!周驤!”
龍堂一側,頓時爆發出震天歡呼,無數依附龍堂的勢力弟子激動吶喊,聲浪如雷。
王盈盈美目異彩連連,心臟更是突突亂跳。
虎堂這邊,王良等長老面色更加凝重,梅映雪的手握得更緊。
遠處高臺,蘇家家主蘇南輕輕“嘖”了一聲,低語道:“一上來就如此聲勢,是想在氣勢上徹底壓倒對方么?”
周驤這般出場,先聲奪人,在氣勢上已然是占據了上風。
龍虎臺上,周驤負手而立,掃向虎堂席位,朗聲道:“凌霄上宗龍堂周驤,在此恭候!”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場面霎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與無數道目光匯聚的灼熱。
虎堂入口處,一道身影,不疾不徐,邁步而出。
正是陳慶。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距離都仿佛丈量過,落地無聲。
氣息完全內斂,乍看之下,與臺上金光環繞、氣勢沖霄的周驤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就這?”
“看起來……沒什么特別啊?”
人群中響起些許失望和疑惑的低聲議論。
然而,一些真正的高手,如石勁松、蘇南,乃至臺上傲然而立的周驤本人,目光卻微微一凝。
因為他們看到,陳慶走過的地方,腳下堅硬的青石板路面,沒有留下半個腳印,甚至連微塵都未被驚動。
這不是輕功身法,而是對自身力量、氣息精準到極致的控制!
更令人心驚的是,隨著陳慶一步步走近,龍虎臺上原本被周驤化龍術殘留的氣機,被一股無形的氣勢撫平。
“這天寶上宗真傳第三,并非浪得虛名!”
石勁松心中暗道一聲。
只見陳慶走到龍虎臺邊緣,輕輕一躍,身形如一片羽毛般飄然落在臺上,與周驤相隔十丈,遙遙相對。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驤:
“天寶上宗,陳慶。”
“請指教。”
沒有多余的話語,沒有滔天的氣勢。
方才因周驤而沸騰的氣氛,莫名地沉淀下來。
周驤目光沉凝,盯著陳慶手中那桿暗金色的長槍。
槍身隱有電蛇游走,雖未完全展現威能,但那股鋒銳之氣,已讓他皮肉微微發緊。
“這般年輕便到了真傳第三……”
周驤緩緩開口,“天寶上宗這一代,果然氣運鼎盛。”
“過獎了。”
陳慶語氣平靜,驚蟄槍斜指身側,槍尖距地面三寸,紋絲不動。
“此番乃是我凌霄上宗內部之事。”
周驤手中長刀微微一轉,刀身泛起淡金色的龍紋光暈,“你天寶上宗,不該插手。”
“受人之命,忠人之事。”
陳慶抬眼,笑道:“再說,龍虎斗請外援助拳,本就是規矩。”
兩人話音落下,臺上空氣陡然一沉!
無形的氣勢如兩座山岳轟然對撞,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迸發。
靠近龍虎臺之人只覺胸口發悶,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好強的氣勢對拼!”有真元境高手臉色微變。
周驤深深看了陳慶一眼。
他七次淬煉巔峰的真元全力催發,如汪洋怒濤般連綿不絕,浩瀚磅礴。
可陳慶竟生生抵住了他的沖擊。
“既然如此,那就各憑本事吧!”
周驤握緊了手中長刀。
龍虎臺上,一觸即發!
頓時天地間一片寂靜。
約莫三四個呼吸后,周驤身形陡然模糊。
只見他原先站立處留下一道淡金色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陳慶身前丈許!
手中長刀攜著龍吟之聲,當空劈下!
刀鋒未至,呼嘯的罡風已如實質般灌入耳膜,震得人氣血翻騰。
刀身上金龍虛影盤旋,張牙舞爪,似要擇人而噬!
陳慶眉頭微皺
這一刀的速度、力道、時機,皆臻至化境。
周驤能穩坐龍堂年輕一輩第一把交椅,絕非浪得虛名。
但他不退反進。
驚蟄槍發出一聲清越嗡鳴,槍身陡然繃直,一記毫無花哨的直刺迎向刀鋒!
槍出如龍,后發先至!
“鐺——!!!”
金鐵交擊的暴鳴響徹云霄,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炸開,向四周瘋狂擴散。
離臺較近的觀戰者被氣浪迎面掃中,紛紛踉蹌后退,修為稍弱者更是耳鼻滲血,面露駭然。
龍虎臺中央,兩人一觸即分。
陳慶向后滑退三步,腳下青石板犁出兩道淺淺溝壑。
周驤則凌空倒翻,落地后連退兩步,手中長刀微微震顫。
遠處茶棚。
震遠鏢局胡鏢頭死死盯著陳慶手中的暗金色長槍,腦海中閃過那夜山坳中的情形。
“原來是他……”胡鏢頭喃喃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哪有什么路過的高人……高人,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胡月正伸長脖子盯著擂臺,雖然看不清臺上高手交手的細節,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和氣浪,已讓她熱血沸騰。
聽到爺爺的低語,她茫然轉頭:“爺爺,你說什么?”
“沒什么。”胡鏢頭搖搖頭,眼神復雜地看向臺上那道身影。
臺上。
周驤深吸一口氣。
剛才那一刀,他已用了七成力。
尋常真元五次淬煉的高手,必定不可能接住這一刀。
可陳慶只是退了三步,氣息絲毫未亂!
“好槍法。”
周驤沉聲道,手中長刀緩緩抬起,刀身上龍紋光暈越來越盛。
陳慶手腕一抖,驚蟄槍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槍尖微顫。
這一次,周驤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龍影殘像,真身已如瞬移般出現在陳慶左側,長刀橫斬腰間!
刀鋒過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嘯音,一道淡金色刀氣延伸出三尺有余,尚未及體,已讓陳慶腰間衣袍獵獵作響。
電光石火間,陳慶身形未動,驚蟄槍卻如活物般彈起,槍尾后發先至,精準點向刀身七寸之處!
“叮!”
一聲脆響,刀勢微微一偏。
叮叮叮叮!
陳慶趁勢旋身,驚蟄槍借旋轉之力橫掃而出,槍影如扇面展開,籠罩周驤上半身七處要害!
周驤眼中厲色一閃,不閃不避,長刀陡然震顫,化作七道虛實難辨的刀影,分別迎向七道槍影!
驚龍刀訣!
刀光槍影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出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
電光石火間,兩人身影交錯又分開。
周驤那一刀被陳慶以槍尾精妙點開,但刀勢未老,他手腕一擰,長刀貼著槍桿詭異上撩,刀鋒直削陳慶握槍的手指,刁鉆狠辣。
陳慶不慌不忙,五指一松一握,驚蟄槍如靈蛇般在掌心旋轉半圈,槍桿尾部‘鐺’的一聲磕開上撩的刀鋒,同時借旋轉之力,槍尖已如毒龍出洞,點向周驤咽喉!
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攻守轉換渾然天成。
從中可以看出,陳慶的槍法已然爐火純青,造詣極深。
周驤瞳孔微縮,頭顱猛然后仰,同時腳下步伐如游龍般滑開半步,險險避開這奪命一槍。
槍尖帶起的銳風劃過他下頜皮膚,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線。
兩人再次拉開數丈距離。
周驤抬手抹過下頜,指尖沾染一絲殷紅。
臺下的聲音仿佛被隔絕在外,他的世界只剩下對面那持槍而立的青年。
“五次淬煉……真元竟能凝練雄厚至此?”
周驤心中掀起波瀾。
剛才兩次交鋒,看似簡單,實則兇險。
第一刀他用了七成力試探,被對方穩穩接下。
第二刀他已將力道提升至八成,配合‘驚龍刀訣’的虛實變化,尋常七次淬煉高手也難以招架,可對方不僅接下,反擊的那一槍更是凌厲精準,逼得他不得不退。
這絕不是靠運氣或取巧能達到的。
對方的真元質量,雄渾程度,以及槍法歷屆,都遠遠超出了他對‘真元五次淬煉’的認知。
“看來傳言不虛,天寶上宗這位新晉真傳,確有非凡之處。”周驤緩緩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眼神卻越發銳利。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低喝一聲,周身淡金色光芒大盛!
“吼——!”
隱隱龍吟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洪亮。
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樸的長刀,刀身龍紋徹底點亮,仿佛活了過來,金光流淌,一股凌厲無匹的霸道刀意沖天而起!
驚龍刀決!龍抬頭!
周驤一步踏出,身形似緩實快,拖曳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痕,直撲陳慶。
這一次,他速度再增,刀勢更猛,人與刀仿佛合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龍影,欲要吞噬前方一切!
刀未至,那磅礴的刀壓已如實質般籠罩而下,空氣變得粘稠沉重,仿佛置身深海。
臺下,驚呼聲此起彼伏。
“周師兄動真格了!”
“好可怕的威勢!”
虎堂這邊,王良長老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梅映雪緊緊抿著嘴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面對這威勢驚人的一擊,陳慶面色依舊平靜。
“來得好。”
他心中低語,體內《太虛真經》悄然加速運轉。
丹田中,那真元如江河奔涌,浩浩蕩蕩,奔騰不息。
其精純與凝練程度,遠非尋常五次淬煉可比,比之周驤七次淬煉的積累,甚至猶有過之!
此前他以混元五行真罡奠基,轉化而成真元,根基異常雄渾,深厚。
這便是他能以五次淬煉修為,硬撼七次淬煉巔峰的底氣所在!
驚蟄槍嗡鳴震顫,槍身上游走的細微電弧驟然變得密集。
陳慶沒有選擇避其鋒芒,而是迎著那金色龍影,一槍刺出!
槍尖一點寒芒,在漫天金光中并不顯眼,卻凝練無比,仿佛能刺破蒼穹!
“破!”
陳慶輕喝,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金色龍影的眉心,也就是周驤斬龍刀的刀尖之上!
“轟隆——!!!”
仿佛平地炸起驚雷!
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氣浪瘋狂炸開,席卷整個龍虎臺。
那八根盤龍石柱上的浮塵被盡數震落,擂臺周圍高手只覺得罡風撲面,如刀割面,紛紛駭然后退。
金光與槍芒交織的中心,兩道身影僵持一瞬。
周驤感受到刀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雄渾如山,凝練如鐵,竟讓他手臂微微發麻。
他心中駭然更甚,自己近乎全力施展的龍抬頭,竟又被對方正面接下了?
陳慶腳下青石板碎裂范圍更大,但他身形穩如磐石,驚蟄槍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隨即猛然彈直!
借助這一彈之力,陳慶身形不退反進,驚蟄槍順勢化為一片連綿不絕的槍影,如狂風暴雨,又如燎原烈火,瞬間將周驤籠罩!
燎原百擊!星火燎原!
槍影重重,虛實相生,每一槍都帶著灼熱的氣勁與凌厲的槍意,封鎖周驤周身要害,讓他避無可避!
周驤厲喝一聲,斬龍刀舞動如輪,金色刀光化作層層疊疊的光幕。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金鐵交擊聲連成一片,幾乎分不出間隔。
兩道身影在臺上高速移動,刀光槍影縱橫交錯,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刺目的火星與激蕩的真元氣勁,將堅固的青崗巖石臺面犁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
臺下,此刻已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臺上那兩道模糊的身影。
即便是許多真元境中后期的老一輩高手,此刻面色也變得嚴肅無比。
“五次淬煉,硬撼七次淬煉巔峰的周驤,不落下風……”
石勁松眼中精光閃爍,“此子根基簡直匪夷所思,天寶上宗竟能培養出如此人物!”
“即便日后未能突破宗師,恐怕真元境內是他對手之人也是寥寥無幾。”
旁邊的蘇南瞇著眼睛,緩緩道:“這陳慶對槍道的領悟,對戰機的把握,已然爐火純青,周賢侄的驚龍刀訣剛猛凌厲,變化亦多,卻被他以簡破繁,每每都能點在最關鍵處……羅之賢教了個好徒弟啊。”
侯靖、王盈盈、趙斷岳三人,此刻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輕松。
侯靖心中翻騰:“怎么可能……他的真元強度,竟然真的不輸周師兄?這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盈盈美目中異彩連連,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自負天賦,在流云宗同齡人中罕有敵手,放在燕國也算的上是天才,可臺上那兩人的交鋒,遠遠超出了她的層次。
尤其是陳慶,以更低境界硬撼高境界的天才,展現出的實力讓她感到一陣無力。
趙斷岳背負的長劍微微震顫,仿佛感應到主人激蕩的心緒。
同為用兵器的高手,他更能看出陳慶槍法的可怕。
最少頓悟了四道槍意!
虎堂這邊,梅映雪稍稍松了口氣,但心依然懸著。
王良長老等人則是面露驚喜,他們沒想到陳慶的實力竟強橫至此,真的能與周驤平分秋色!
“哈哈哈,好!好!”
王良忍不住低聲叫好,“看來此番對決還是有希望的!”
臺上,激戰正酣。
兩人又是一記硬撼,槍尖與刀鋒對撞出刺目的火星,狂暴的真元氣浪將地面的碎石盡數卷起,碾為齏粉。
借著反震之力,兩人身形向后飄退數丈,再次拉開距離。
陳慶持槍而立,平靜道:“周師兄的驚龍刀訣,果然名不虛傳。接下來……該我了。”
話音未落,陳慶手中驚蟄槍猛然一甩!
“噼啪——!”
槍身上纏繞的細微電弧驟然炸裂,化作數十道扭曲的銀白色電蛇,向著四周迸射,發出爆鳴之聲。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灼氣息。
下一瞬,陳慶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離弦之箭,撕裂空氣,直撲周驤!
驚蟄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片青黑色的怒濤,又似一條出淵的惡龍,帶著狂暴無匹的氣勢,悍然卷向周驤!
槍未至,那凝練到極致的槍意已如無數細針,刺得周驤面皮生疼。
“來得好!”
周驤厲喝,斬龍刀爆發出璀璨金光,刀身龍紋仿佛要掙脫而出。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將《驚龍真解》催動到極致,揮刀迎上!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狂風暴雨的金鐵交鳴聲幾乎連成一片,炸響在所有人的耳畔。
陳慶的攻勢太可怕了!
槍法已臻化境,每一槍都蘊含至少三種以上的勁力變化。
更兼其肉身力量強橫無匹,氣血轟鳴如長江大河,每一槍掃出,都帶著萬鈞之力!
周驤只覺得刀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一次重過一次,手臂酸麻之感越來越強,氣血被震得微微翻騰。
他腳下的步伐已不再如最初那般從容,開始出現細微的紊亂。
在陳慶這驟然爆發、宛如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周驤感覺自己就像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小舟,雖拼盡全力穩住身形,揮刀格擋,卻依然被那連綿不絕的槍影逼得不斷后退。
“怎么可能?!”
臺下,龍堂高手皆是眼睛瞪得滾圓,“周師兄……竟然被壓制了?”
先前熱烈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依附龍堂的各方勢力代表,臉上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反觀虎堂這邊,王良長老等人激動不已,梅映雪更是緊緊攥住了衣角,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陳師侄……竟強橫至此!”王良聲音帶著顫抖。
臺上,周驤額頭已見汗珠,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他心中的震撼遠比臺下眾人更甚。
陳慶的真元,簡直渾厚得不講道理!
槍法更是精妙絕倫,毫無破綻!
自己七次淬煉的修為,在對方這狂猛的攻勢下,竟然占不到絲毫便宜,反而隱隱落了下風!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周驤眼中厲色一閃,拼著硬受陳慶一槍掃在刀身帶來的巨震,喉嚨一甜,強行借力向后急退十余丈,拉開距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雙手握住斬龍刀,體內淡金色真元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涌而出,盡數灌注于刀身之中!
他手中長刀猛然向前虛斬!
“吼——!!!”
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龐大的金色龍形刀罡脫刀而出!
這龍形刀罡長達數丈,鱗爪清晰,龍睛怒睜,張牙舞爪地撲向陳慶,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面對這威力驚人的一刀,陳慶神色不變,單手急速結印!
“嗡——!”
天地元氣瘋狂匯聚,戊土精氣與混元真元轟然共鳴,一方古樸厚重的玄黃色大印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型!
神通!山河大印!
大印剛一出現,便散發出鎮壓八荒的恐怖氣息,仿佛真有一方山河的重量加持其上!
陳慶并指向前一點,山河大印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攜帶著無可阻擋的煌煌大勢,悍然撞向那咆哮而來的金色龍形刀罡!
“轟隆隆隆——!!!!”
如同兩座巨峰對撞,又似天雷勾動地火!
恐怖的沖擊波呈球狀向四周肆虐擴散,龍虎臺邊緣的八根盤龍石柱齊齊震顫!
臺下靠前的真元境高手,紛紛運起真元,仍被氣浪推得連連后退。
光芒散盡,煙塵稍落。
只見周驤胸膛劇烈起伏,喘息粗重,顯然硬接這一記山河大印,讓他消耗極大。
反觀陳慶,雖然后退了數步,但氣息依舊沉穩,目光依舊平靜。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落在周驤嘴角那抹刺眼的鮮紅上,充滿了震驚。
周驤喘著粗氣,緩緩直起身。
他抬手用指背抹去嘴角的血跡,余光掃向了臺下。
他看到了龍堂諸位長老眼中難以掩飾的焦慮,看到了依附龍堂等人的震驚……
這些目光,刺在他的心上。
“個人的驕傲,在集體的大勢面前,有時不得不做出讓步。”
堂主的話語,再次在耳邊回響。
周驤握著刀柄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想服用潛龍丹!
他渴望一場公平的勝利!
可是……
若敗了呢?
堂主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可能因他這一敗而出現裂痕。
“我要的,是一場勝利,一場無論如何,都必須拿下的勝利。”
驕傲?
在責任面前,何其蒼白無力。
周驤內心劇烈翻騰,最終,盡數化為一抹寒意。
就在這時,陳慶的攻勢再至!
驚蟄槍化作一道撕裂視野的暗金閃電,直刺周驤胸前空門!
周驤猛地抬頭,怒吼一聲,斬龍刀悍然劈出,與驚蟄槍再次狠狠碰撞!
“鐺——!!!!”
巨響聲中,兩人身形交錯。
就在這交錯而過的剎那,周驤的手取出丹藥吞服而下!
丹藥入腹,仿佛吞下了一團灼熱的巖漿!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暴藥力,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這股力量霸道無比,蠻橫地沖向他四肢百骸、周身經脈!
周驤全身骨骼發出“噼啪”爆響,肌肉賁張,將衣衫撐得幾乎裂開。
皮膚表面,淡金色的真元不受控制地溢出!
他周身的氣息,開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原本七次淬煉巔峰的波動,如同打破了某個無形的屏障,轟然跨入了另一個層次!
那股威壓之強,讓臺下許多真元境中期高手都感到窒息!
陳慶在周驤氣息暴漲的瞬間,眉頭緊緊皺起。
他清晰地感知到,周驤的真元強度和總量,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瘋狂增長,其威壓已然超越了七次淬煉的范疇!
“方才他服下的那丹藥……莫非是類似‘赤魄焚元丹’,甚至效果更強的短時爆發類丹藥?”
陳慶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關鍵。
這類丹藥往往效力霸道,但副作用也極大,周驤此刻服用,顯然是到了孤注一擲的地步。
他不敢怠慢,體內《太虛真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雄渾精純的真元在經脈中咆哮奔騰。
他必須嚴陣以待,應對接下來實力暴漲的周驤!
遠處高臺,沈青虹看向了對面的白越,“白越!你竟然將‘潛龍丹’給了他?!以此等外物搏勝,不嫌勝之不武嗎?!”
龍堂堂主白越緩緩抬起眼皮,臉上古井無波,“沈堂主言重了,龍虎斗的規矩,可曾禁止服用丹藥?你虎堂能請得天寶上宗外援助拳,我龍堂弟子為何不能借助丹藥之力?不過各憑手段罷了。”
沈青虹聞言眉頭緊鎖,沒再說話。
確實正如白越所說,這龍虎斗比試,切磋并未禁止服用丹藥。
臺上,周驤的氣息無限接近真元八次淬煉!
他手中的斬龍刀,吞吐的金芒中暗流涌動,威勢駭人。
“此戰,我必須贏。”
陳慶橫槍于身前,驚蟄槍感受到主人澎湃的戰意,發出低沉的嗡鳴,槍尖電弧竄動。
他面色沉靜,緩緩道:“巧了,這一戰,我也沒打算輸。”
話音落下,兩人氣機再次死死鎖定對方。
龍虎臺上,風云再起!
周驤周身淡金色的真元沸騰,瘋狂外溢,將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他原本七次淬煉巔峰的氣息節節攀升,迅速沖破壁壘,無限接近于八次淬煉的層次!
真元淬煉,每多一次,不僅是量的積累,更是質的飛躍。
七次到八次,看似只差一線,實則真元精純度、與天地元氣的交感能力都會躍升一個臺階。
“不能讓他穩固境界!”
陳慶心念電轉,腳下發力,身形如電,驚蟄槍帶起一道凄厲的弧光,搶先攻去!
依舊是燎原百擊的招式,但槍勢更快更狠。
周驤面對陳慶疾風驟雨般的槍影,他竟不閃不避,手中斬龍刀簡單直接地一記斜撩!
“鐺——!!!”
這一刀,力道之大,遠超先前!
陳慶只覺槍身上傳來一股巨力,虎口劇震,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腳下青石板寸寸碎裂,犁出兩道深溝。
周驤得勢不饒人,一步踏前,地面轟然炸裂。
他速度激增,仿佛瞬移般出現在陳慶側翼,斬龍刀化作一片金色的怒濤,橫掃千軍!
刀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碎石塵土,形成一道渾濁的龍卷,威勢駭人。
陳慶面色凝重,龍吟象鳴之音在體內轟鳴。
他擰腰轉胯,驚蟄槍由下而上,一記‘舉火燎天’,硬撼刀鋒!
“轟!!!”
更大的爆鳴響起。
陳慶身形再次暴退,氣血翻騰,而周驤身形晃了晃,眼中金紅之色更盛,氣息仍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越來越接近真正的八次淬煉。
周驤知道自己時間不多,當下猛地一刀劈出,并非直接斬向陳慶,而是斬向陳慶身側空處。
驚龍真解!龍縛!
刀罡落地,并未炸裂,反而化作數道蜿蜒游動的金色龍形氣勁,如同活物般從地面竄起,瞬間纏繞向陳慶的雙腿,竟帶著一股奇異的束縛之力,限制他的身法!
陳慶心頭一凜,槍尖連點,真元迸發,將幾道龍形氣勁震散,但身形終究被阻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周驤雙手握刀,高舉過頂!
他周身沸騰的金色真元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斬龍刀中。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高亢如龍吟般的嗡鳴,刀身上的龍紋仿佛徹底活了過來,脫離刀身,在刀鋒之上盤旋凝聚!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鎖定了陳慶。
驚龍真解!升龍破!
周驤暴喝,一刀斬落!
“吼——!!!”
一道凝實無比、幾乎化為實質的金色龍形刀罡咆哮而出!
這道龍形刀罡僅有丈許長短,比之前施展的龍形刀罡小了許多,但其凝練程度卻遠超十倍!
龍睛怒瞪,龍口大張,仿佛要吞噬一切,所過之處,空氣被徹底撕裂,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龍虎臺堅實的地面被無形的鋒銳氣息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直指陳慶!
臺下驚呼震天!
“是升龍破!龍堂神通秘術!”
“周師兄竟然練成了這一招?!”
“完了,陳慶躲不開了!”
虎堂眾人臉色煞白,梅映雪更是失聲驚呼:“陳師兄!小心!”
沈青虹眉頭緊鎖。
白越嘴角則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面對這避無可避、威力驚天的一擊,陳慶低喝一聲,一直收斂的氣息轟然爆發!
“嗡——!”
周天萬象圖瞬間在他身后展開,玄奧的陣圖紋路流淌著深邃的光華。
真武蕩魔槍陣!
“咻!咻!咻!咻!……”
十八道玄黑色流光自陣圖中魚貫而出,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瞬間按照玄奧軌跡布列四方,將陳慶護在中央,同時也隱隱將那道咆哮而來的金色龍罡籠罩在內!
十八柄同源長槍槍身暗沉,此刻卻同時亮起!
四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槍意,在槍陣的統合下完美交融!
槍陣成型的剎那,一股森嚴厚重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竟將周驤那升龍破帶來的毀滅威壓抵消了大半!
“陣圖!是那卷陣圖!”臺下有見多識廣的高手道。
“以槍代劍,化真武蕩魔劍陣為槍陣……當真了不得!”石勁松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