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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望向水廊下的水面,自已仍是那個身著淺黃色裙衫的侍女模樣,他扭頭四顧,夢境中的布局陳設果真與上幾次可謂如出一轍。
他心知時間緊迫,不能再按部就班地跟隨夢境固有的流程,他必須直接找到明玉臺的本我意識,想辦法將其喚醒。
于是荊雨一把拉住身旁即將走開的一名侍女,急促地問道:“姐姐,可知公子此刻在何處?”
那侍女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答道:“公子?這個時辰,應在東院的【聽濤軒】隨老爺修習道法吧……誒,小環你問這個做甚?我們得趕緊去夫人那兒……”
荊雨不再多言,道了聲謝,轉身便朝著明府東院的方向發足狂奔!
他完全不顧侍女身份的約束,也無視了夢境中其他仆役驚詫的目光和呵斥,體內那微弱的神夢之力全力催動,只為更快一點。
“站住!”
“放肆!何處來的瘋丫頭!”
沿途有護衛試圖阻攔,但荊雨身形如游魚,憑借著有限神夢之力的合理分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次攔截,終于沖到了東院一座清雅的軒館之外。
他猛地推開虛掩的竹門,軒內景象映入眼簾:少年明玉臺正襟危坐,對面正是面容威嚴、如今修為僅有大乘的明霄。
兩人中間擺著一副棋盤,棋局玄奧,似乎正在以棋演道,檀香裊裊,氣氛寧靜而肅穆。
這突如其來的闖入,瞬間打破了軒內的寧靜。
明霄眉頭驟然鎖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與寒意,呵斥道:“大膽奴婢!未經通傳,擅闖禁地,成何體統!來人,拖下去!”
“明玉臺!”荊雨無視了明霄的呵斥,目光死死鎖定在少年明玉臺身上,用盡力氣喊道:“看著我!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這是你的夢境!你被心魔困住了!快醒過來!”
少年明玉臺抬起頭,看向荊雨的眼神帶著幾分茫然和困惑,似乎聽不懂她在說什么,又似乎覺得這侍女的行為十分古怪。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低聲道:“父親,這侍女……怕是癔癥了。”
“胡言亂語,擾我兒清修,留你不得!”明霄臉色一沉,不再廢話,直接大袖一拂!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間降臨,荊雨只覺得周身空間都被凝固,別說反抗,連思維都幾乎停滯。
下一刻,他的視野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意識瞬間潰散。
醉仙樓包廂內,荊雨的本體猛地睜開雙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略顯急促。
“怎么樣?”凌奇霜急忙問道,她剛才按照荊雨的吩咐,嘗試用真元刺激明玉臺的穴位,但收效甚微。
荊雨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幾口氣,平復識海的震蕩感,眼神卻越來越亮,之前的困惑和緊張被一種洞悉真相的冷靜所取代。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昏迷的明玉臺臉上:“我原本以為那夢境中的【明霄】是明玉臺的心魔所化,但恰恰相反……【明霄】不是心魔,而是拱衛明玉臺的【護衛】。”
“什么意思?”凌奇霜聽得云里霧里。
荊雨沉聲道:“那是明玉臺本我意識的最后一道防線,一個由他潛意識構筑的、最堅固的保護殼。”
“所以當我一語道破這是夢境,試圖喚醒他時,這個【明霄】才會反應如此激烈,直接將我‘殺死’。”
“如果【明霄】是心魔的話……他壓根傷不到我……”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明夫人】反倒才是他的心魔!”荊雨恍然,他終于明白為何在夢境中,修為境界遠勝于自已的明夫人為何對自已的攻擊無效了!
凌奇霜一臉茫然:“雖然我聽不懂你究竟在說什么……但似乎事情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荊雨懶得與凌奇霜廢話,再次分割了一部分意識,進入了明玉臺的夢境中。
這一次,他沒有再去尋找明玉臺與明霄,反而越過了一眾侍女,先一步走入了明夫人所在的小院中。
荊雨深吸一口氣,不再掩飾自身氣息,周身微不可察地流轉過一絲神夢法則特有的漣漪。
他無視了滿地的狼藉,目光如炬,直刺那宮裝婦人——明夫人,或者說,明玉臺的心魔。
“明夫人?還是應該叫你別的什么……”
荊雨開口,聲音平靜:“我知道你是什么東西。這重重幻境,這無止境的悲怨與狂怒,不過是你編織的囚籠,用以困住他那一點本我靈光。”
宮裝婦人周身鼓蕩的暴戾氣息微微一滯,猩紅的瞳孔猛地縮緊,盯住荊雨……她臉上那傾國傾城的容顏扭曲起來,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聲音變得尖利而重疊,仿佛有無數個怨魂在同時嘶吼:
“你哪里來的?懂不懂規矩?”
“這片地是我先占住的,自然便是我的……先來后到的道理都要我說?”
荊雨微微一怔,眼前的【心魔】似乎將他當成了同行?
“滾出去!他是我的!他的恐懼、他的愧疚、他所有不甘的執念……都是滋養我的食糧!”
話音未落,她五指成爪,隔空便向荊雨抓來!
漆黑的魔氣自指尖噴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帶著蝕骨銷魂的陰寒與怨毒,瞬間籠罩了荊雨周身空間。
這一擊,遠超之前對付那些侍女時的隨意,蘊含了心魔本源之力,足以輕易撕碎現如今修為低微的荊雨。
然而,面對這必殺的一擊,荊雨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那漆黑的鬼爪在觸及他身前三尺之地時,竟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崩散,化作縷縷青煙,最終徹底湮滅,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明夫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
“不可能!你……你是什么東西?為何能無視我的力量?”
【長生久視】。
荊雨心中默默道,他自然沒有告知眼前這心魔的義務,而是在指尖聚攏起一道七彩光芒,以神夢之力構建出一道法光,就要貫穿眼前的心魔!
嗖——
法光穿透明夫人的身軀,將其身后的墻壁燒蝕出一道空洞。
荊雨一擊未能建功,也不由愣住,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眼前的【明夫人】是明玉臺本人的心魔,幾乎可以說與明玉臺的本我意識同出一源。
能夠斬滅眼前心魔的……只有明玉臺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