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仚家,仚家,仚家!”
李十五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不停寫著這個字,寫得他心里頭發慌,更寫得他頭皮有些發麻。
“善蓮,你若是心中有惑,無論何事皆可尋我!”,妖歌面上不見絲毫窘態,反而嘴皮子愈發穩了起來,接著道:“待妖某捋清余下三分玄機,定將這座困城之根由拆得明明白白,讓爾等知曉這個‘智’字究竟有幾筆幾劃!”
“主子,您冷不冷!”,女子奴仆又是幽幽一聲。
“不冷,不冷,都說了有智之人豈可言冷?這分明叫作與寒夜過招!”,妖歌拍案而起,深吸口氣,端得是滿臉高深莫測,“也叫做,我與寒夜有約!”
也是這時。
只見一位中年掌柜從后房之中踱步而出,手中提著一壇子溫過的酒,滿眼和氣道:“幾位客官,住店還是堂食啊?咱們這兒每夜睡得晚,想要等到大街上清凈啊,估摸著得后半夜去了。”
李十五抬眼望去,見這掌柜并無多少異樣。
唯有雙腿之間,仿佛受了傷似的腫脹異常,就連身上厚重袍子都是遮擋不住,鼓鼓囊囊斗大一坨,正隨著他腳步一左一右晃蕩著。
“……”
不川視線,來回在這掌柜與賈咚西之間交替著,忍不住嗤笑一聲:“世間天賦者眾多,此番所見,倒算是頭一份,真是澇的澇死,旱的旱死。”
“賈道友,你之青蔥歲月可是同你小鳥一般回不來了,來,咱們喝上一杯。”
賈咚西面色囧了幾囧,趕緊雙手捂胯。
偏偏下一瞬,又是滿臉團起虛滑笑容。
對著那掌柜上下掃視,接著盯著某處,張口便是:“小老弟,此物賣嗎?”
眾人一怔,而后面無表情起來。
唯有三男一女四位仆從又是敲鑼打鼓,來了一聲“隆咚鏘”,賈咚西說上一句,他們便是敲打一聲,倒是像極了那十足之捧哏。
“老兄啊,令弟可售?”
“隆咚鏘!”
“客……客官,您啥意思?”
“隆咚鏘!”
“所謂為商之道,講究得便是一個奇貨可居,老兄身懷如此良品,賈某見獵心喜,故愿以千分之一金為代價,同老兄一起成全一樁商緣。”
“隆咚鏘!”
賈咚西趕緊從座椅上起身,挺胸收腹來到這掌柜身前:“老兄,咱今夜一見到你,就知道咱們倆之間是有商緣的,還是一樁好商緣。”
不川飲了一口桌上常備之茶水,嗤笑一聲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無所不見,不某早已是見怪不怪,只是賈道友你要那玩意作甚?即使安于胯下,可你二人本源血脈終究不同,這樣可是會相斥的。”
賈咚西回頭盯他一眼:“泡酒不成?”
不川聞言,“噗”一聲茶水噴出口,灑作滿桌子都是,更噴了妖歌滿臉。
三男一女四仆:“隆咚鏘,隆咚鏘,隆咚隆咚隆咚鏘!”
一時間,場面尤為古怪。
也是這時,那掌柜終于懂了賈咚西費了半天唇舌是啥意思,面露無奈之意道:“這位客官,咱們怕是沒商緣了,因為這玩意兒根本不能泡酒。”
“哪怕能,且也得它同意我才能賣給你啊!”
賈咚西有些費解:“好掌柜,這是何意?”
此時此刻。
望著桌上這一行人。
掌柜僅是稍微一猶豫,接著將酒壇子放在桌上,而后雙手松開自已褲腰帶,將自已褲兒給脫了個干干凈凈,直接脫到底了。
眾人借著客棧中昏黃燭火,定睛望去。
原以為鼓鼓囊囊墜著的,只是那大部分人都有的尋常之物事,可仔細一看,卻見叢叢青絲蜿蜒而出,濕漉漉地貼在這掌柜大腿根之處。
忽而。
那團腫脹翻了個面,居然是一顆女子人頭,其眉眼俱全,唇色丹紅,生得竟似頗為美艷。
這顆女子人頭,是倒吊著垂在那里,故一張臉也是反著的,此刻正眸光含笑無聲盯著眾人。
“……”
“……”
“隆……咚……鏘!”
伏滿倉眼神滯住,頭一次見到這般場面,愣聲且耿直道:“掌柜……這你咋長得?為何你的頭同我的頭不太一樣?”
眾人:“……”
妖歌見狀拍案而起,憤聲道:“豈有此理,簡直俗不可耐,污穢不堪,臟了妖某這一雙慧眼。”
賈咚西則耐著性子安撫道:“國……妖歌大人啊,要知道這煌煌世間總是這般,光明與漆黑共生,污穢與清雅共存,有人骯臟,有人衣不染塵,所以就……雅俗共賞,雅俗共賞!”
他深吸了口氣,彎下腰,伸手剝開女子面上覆蓋著的發絲,而后腦袋湊了上去,仔細打量著那一張女子人臉,不由贊道:“果然是奇貨啊!”
“所謂商者,不怕貨不夠好,就怕貨不夠奇。”
“畢竟只要奇貨,總會有人趨之若鶩,根本不愁賣。”
“好掌柜,咱現在決定出三個錢。”
不川望著這一幕,“嘖”了一聲說道:“掌柜的,此人欲泡酒,你便是成全他了吧,畢竟三個功德錢可是一筆潑天富貴,特別是對你這等凡人而言,可保你今生不受災痛困擾,子孫三代更是福壽延年,總之妙用無窮。”
“這筆買賣,真做得的。”
賈咚西聞聲嘀咕道了一句:“是三個金子錢,不是功德錢,各位可別搞錯了。”
場中一靜,眾人再次語結。
同一時間,李十五等人都是面上浮現深深思索之色,只覺得眼前這一座‘吾兒入城’,愈發邪性起來了。
一旁,掌柜忙不停把褲子摟起,褲腰帶系上。
賈咚西趕緊扯住其胳膊,循循相勸道:“老兄,好商量!”
“那可不行,少來!”
“一百金,一百金如何?”
“這位客官,您還是去別家店過夜吧。”
“等……等等,功德錢就功德錢,兩個如何?”
掌柜默不作聲起來,只是埋著頭轉身朝后房而去。
賈咚西見狀當即吆喝一聲,急不可耐道:“這位老兄,此去何處啊?”
掌柜腳步頓下,回頭間咧牙笑道:“客官您稍等,我這就去磨刀,這樣也能割得利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