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文稍微打開了一點車窗。
冰冷刺骨的冷風猛往車里鉆，吹在臉上像是刀子割一樣生疼，讓他整個人精神不少。
漆黑夜色下，寶馬車一路疾馳。
只有一個目的地——鳳崗天橋。
陳耀文把車子開的飛快，加上永盛分局離鳳崗天橋也不遠，十多分鐘就到了地方。
報刊亭里面。
吳老禿身子縮成一團，對著小太陽取暖。
這個點，街上已經沒幾個路人。
遠處，兩道刺目燈光迎面照來，還‘嗶嗶’叫了兩聲喇叭。
吳老禿當然明白什么意思，不動聲色開始打烊收攤。
隨著報刊亭外面的白熾燈熄滅，吳老禿拉下卷簾門，一路小跑鉆進了寶馬車里。
“靚仔陳，好久沒見啦。”
“看樣子你小子最近沒少撈哇，大鼻子寶馬都開上啦！”
吳老禿滿臉羨慕，一上車就對著寶馬四處亂摸。
自從上次在吳老禿這里打聽過老拐的消息后，兩人已經快一個多月沒見面。
但現在這情況，陳耀文根本來不及和吳老禿敘舊，迫切問道，“吳老哥，趙偉被你藏在哪里？你快帶我去找他。”
吳老禿呵呵笑道，“你放心啦，那條粉腸很安全。”
“車子掉頭，我現在帶你去啦。”
——
知道炮彈滿世界在找趙偉。
吳老禿把這小子藏得很隱蔽。
毒龍在鳳崗只手遮天，但吳老禿這人老奸巨猾，也不是吃干飯長大的廢物。
寶馬車鉆進一個城中村，在里邊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棟破房子門口。
陳耀文手里拎著一些路上買好的熟食，跟在吳老禿身后，走進了這棟破房子。
寒冬將至。
破房子里躲了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有些破敗腐朽的房間，時不時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房子里一點燈光沒有，空氣里充斥著腐敗和發霉的惡心味道。
趙偉藏在這種地方，虛虛實實，確實鬼都找不到。
兩人走到最頂層，吳老禿推開一間房門，帶著陳耀文走了進去。
“誰？”
黑暗中，傳來趙偉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
“是我。”
“耀文哥！？”
趙偉語氣中滿是驚喜和喜悅，等了一會兒，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蠟燭。
昏黃的燈光亮起，陳耀文打量四周情況。
房子里到處都是前主人遺棄的破爛。
窗戶玻璃都碎了，被一些爛衣物堵著，從而抵御外面寒風呼嘯。
偌大空間沒有一件家具。
三人只好席地而坐。
熟食擺在中間，陳耀文又從袋子里掏出幾瓶白酒。
趙偉眼眸猩紅，擰開白酒瓶蓋猛的灌了一口，聲音哽咽：“耀……耀文哥，都怪我不好，沒有照顧好小豪……”
“如果不是他斷后，原本死的人會是我啊……嗚嗚！”
“我心里痛啊……”
苦酒入喉心作痛。
趙偉不知何時淚流滿面。
他和馮豪相處的最久。
馮豪剛來沒地方住，兩人都是擠在一張床上睡覺，兄弟情誼頗深。
如果不是馮豪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攔住炮彈那些人，趙偉現在絕對成了一具尸體。
想到馮豪為了斷后，被炮彈等人砍得渾身血肉模糊的情形，趙偉的心好像在滴血。
心中的恨意猶如火山爆發，根本抑制不住。
陳耀文出言安慰，“趙偉，馮豪并沒有死。”
“他只是受了重傷。”
因為趙偉逃得倉促，加之現場又很混亂，事發后又怕炮彈繼續報復，所以他一直藏到現在。
根本不知道馮豪撿回一條命這件事。
如今聽到這個消息，心里震驚到無以復加，情緒激動，“耀文哥，你，你沒騙我？那怎么可能……我親眼所見小豪被砍得血肉模糊……”
“當然。”陳耀文臉色陰郁，“馮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他傷勢很重，雙腿腳筋被炮彈砍斷了，下半輩算是……毀了。”
吳老禿在一旁默默聽著，他本是黑道中人，江湖上的生離死別，愛恨情仇見得太多，所以并沒有太大反應。
只是那個叫馮豪的小子，能從心狠手辣的炮彈手里撿回一條命，也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趙偉仰頭笑了起來，涕淚橫流，“老話說得好，禍害遺千年，小豪那小子真的命大！”
“他沒死就好，哈哈，只要沒死就有希望！！”
隨后笑聲戛然而止，趙偉咬緊牙關，惡狠狠道:“耀文哥，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做？”
“這口氣我咽不下，這個虧不能白吃！！”
陳耀文拍了拍趙偉肩膀，示意他放輕松，扭頭把目光投向自顧自喝酒吃肉的吳老禿。
“吳老哥，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幫我找到炮彈的下落。”
“多少費用你盡管說，我不還價。一碼歸一碼，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吳老禿夾了幾筷子鹵牛肉塞進嘴里，大力咀嚼，吃的滿嘴流油，然后又灌了兩口白酒下肚，打了個飽嗝，這才心滿意足停下筷子。
“靚仔陳，我們都這么熟，你就別客套啦！”
“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炮彈藏在哪里。”
“他除了地下拳場，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我可以幫你打聽地下拳場舉辦地點。”
“但只有一個要求。”
“這次必須帶上我一起——玩！”
吳老禿話音落下，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陳耀文滿臉意外，吳老禿給他的刻板印象，一直是謹小慎微，從不會讓自已身處險境。
如今竟然想要摻和進這件事情里面，顯然有些超出常理。
“吳老哥，你想清楚了嗎？”
“我們的敵人，不僅僅是炮彈，還有毒龍！”
“你有家有室，真的要蹚這灘渾水？”
吳老禿并不是孑然一身，陳耀文見過他老婆還有女兒。
吳老禿臉色堅決，“靚仔陳，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和覃偉龍有仇啦！”
“我老婆和女兒，已經讓人把她們送回了清遠老家。我留下的錢，足夠她們衣食無憂花一輩子！”
“如果沒遇見你，我這輩子可能就渾渾噩噩度過！”
“但你現在想要把這個天捅破，老子赴湯蹈火都陪你啦！”
吳老禿滿臉嬉笑，情不自禁摸了摸左手小拇指處。
那里空蕩蕩的齊根而斷，小拇指卻不翼而飛。
顯然是被人切了。
幾個月前在地下拳場，陳耀文就知道吳老禿和毒龍之間認識。
但他卻沒想到兩人之間還有矛盾。
看來兩人間的過節還挺深。
否則以吳老禿的性格，躲都來不及，不可能會冒風險牽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