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號神之淚在希亞的注視下，化作一道細長銀光，直刺那顆暗紅色活體行星。
艦橋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了主屏幕上。
銀光不斷逼近，穿過三恒星交錯的光區，越過層層引力帶，最后正面刺入活星表面那道持續起伏的暗紅溝壑。
下一秒，
整顆活體行星猛地震了一下。
表層大片暗紅紋路同時亮起，周邊空間也出現了短暫偏移。三顆環繞恒星的軌跡一起晃動，軌道上的文明艦隊頓時亂了陣型。
“進去了！”
觀測官喊破了音。
“第六十一號神之淚已經刺入目標表層！”
艦橋上的壓抑一下被沖開。
科學官撲到光幕前，飛快調取數據。
“穿透深度還在增加！”
“發現大規模空腔！”
“還有高能反應層！”
希亞盯著回傳信息，手壓在控制臺邊緣。
“鎖定核心區域。”
“別讓信號斷掉。”
“主腦，所有數據同步備份。”
屏幕上，代表第六十一號神之淚的銀點，已經徹底沒入暗紅活星內部。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
三十分鐘。
它還再往里鉆。
整個戰場上的敵我雙方都慢了一拍。大量惡魔回頭望向神星，軌道艦隊也在同步收縮陣型。連那十艘暗紅母艦的火力都短暫減弱了。
主腦連續匯報。
“穿透深度突破三萬公里。”
“突破八萬公里。”
“突破十二萬公里。”
“發現高密度組織層。”
“發現能量循環節點。”
“發現未知神經狀結構。”
艦橋里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突然，主屏幕上的銀點猛地閃了一下。
緊接著，它從活體行星另一側直接沖了出來。
一道細長軌跡從那顆暗紅神星背面拉開，筆直射向宇宙深空。
“出來了！”
“穿透了！”
“第六十一號神之淚成功穿透目標！”
“成了！”
“真的成了！”
艦橋瞬間沸騰。
數月鏖戰積下來的疲憊和火氣，在這一刻一起爆開。前線死斗的熾天使駕駛員也在頻道里吼出了聲。
可下一刻，主腦的電子音直接壓住了所有歡呼。
“報告執政官。”
“第六十一號神之淚的貫穿總耗時，與模型推算不符。”
希亞抬頭。
“差了多少？”
“比預測結果，慢了整整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這不可能！”
“它剛剛明明……”
畫面被主腦迅速展開。
銀點進入神星后，前段軌跡和預計基本一致。可抵達某個深層區域時，回波突然出現了一段空白。
并不是失聯。
是時間記錄出了問題。
那一段，在記錄里只過去了一瞬，可外部標準計時卻多出整整一個小時。
“等等！”
“出問題了！”
觀測官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
主屏幕瞬間拉近。
那顆剛剛從神星另一側飛出的水滴開始不受控得調頭回歸戰場。
它不再是銀白色。
它通體暗紅，表層依舊光滑，卻不再反射冷白星光，只剩一層深紅。
那顏色和惡魔、和十艘活體母艦、和神星表層完全一致。
艦橋內安靜了兩秒。
警報隨即拉滿。
“第六十一號正在掉頭！”
“第六十一號已經不受控制！”
“它的目標已經不再是活星！”
“它的目標……現在是聯合艦隊！”
“第六十一號叛變了！”
希亞眉頭緊鎖，指尖在權限界面上飛快劃過。
“接管權限。”
“強制停機。”
“遠程熔斷。”
【指令發送中。】
【無回應。】
【控制鏈路被未知協議覆蓋。】
【熔斷失敗。】
希亞的手背繃起青筋。
全無反應。
而此刻，第六十一號神之淚已經完成轉向，朝聯合艦隊瘋狂加速！
警報聲響成一片。
如果被它撞進主陣，整個艦隊就得當場炸鍋。
希亞咬著牙，厲聲下令。
“神之淚進行攔截！”
“快！”
“別讓它沖進主陣！”
一百顆銀白水滴朝那顆暗紅水滴撲去。
但它的加速度明顯更快。
銀白水滴剛形成攔截網，暗紅水滴已經從其中一道縫隙強行切過去，軌跡直接，粗暴，根本不講理。
“第一陣列攔不住！”
“它比所有神之淚都更快！”
“這怎么可能！”
轟！
第二陣列，一顆銀白水滴與暗紅水滴正面對撞。
銀白水滴表面當場炸開大片白痕，整個軌跡被撞得橫飛出去。
艦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原版神之淚，居然落了下風。
第二顆。
第三顆。
第四顆。
一連七顆銀白水滴撲上去，暗紅水滴根本不退，頂著正面一路撞過去。每一次接觸，銀白表層都會被刮出醒目的白印。
希亞的臉色發白，盯著那條紅線一動不動。
六十一號神之淚已經被完全污染了。
甚至還完成了進化。
那顆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母艦規避！”
“主力陣型散開！”
“不要給它直沖路徑！”
“快執行！”
命令發出去已經很快。
可還是晚了。
暗紅水滴撲向的第一個目標，是泰坦右翼重型母艦群。
紅線一閃而過。
一艘三十公里級泰坦母艦的左側艦腹當場被打穿。
強相互作用力材料碰撞產生的沖擊沿艦體一路炸開，大量裝甲翻卷脫落，整艘母艦原地失控旋轉，艦內警報同時響起。
第二艘。
第三艘。
“右翼癱瘓！”
“十二艘母艦失去推進！”
“七艘主炮報廢！”
“內部艙段大面積破裂！”
泰坦頻道一片咆哮。
奧古斯都的怒吼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
“拉開陣型！”
“別讓它直線穿刺！”
“重艦分散！”
“快！”
可那顆紅色水滴太快了。
母艦在它面前根本來不及轉向。
泰坦艦隊重創。
短短幾分鐘，右翼重型母艦群就被打廢大半。那些鋼鐵巨艦失去推進后，只能在星海里緩慢漂移，火光和碎片不斷外拋。
所有被擊中的位置，都繞開了大規模生命區。艦橋震毀，推進器報廢，火控系統全線癱瘓，備用能源也被打穿，可乘員艙偏偏沒被貫穿。
不像誤差。
更像故意留手。
它……在玩。
泰坦艦隊還沒緩過氣，暗紅水滴已經折返，直撲蓋亞主陣。
“來了！”
數萬熾天使同時升空，撐開金色AT立場，在主陣前方疊出一層又一層防線。
暗紅水滴直接撞了上去。
第一層，碎。
第二層，碎。
第三層，碎。大量熾天使被撞擊的當場飛出了防御陣型。
它比銀白水滴更猛，也更重。
瑞亞駕駛1號熾天使強行切入攔截線，高頻振蕩刀全力斬落。
刀鋒砍在紅色水滴表面，炸起大片白焰。水滴反撞回來，1號熾天使整條右臂當場爆裂，殘骸四散。
瑞亞悶哼一聲，嘴里直接見了血。
“媽的！”
她剛穩住機體，還沒來得及第二次撲上去，暗紅水滴已經穿過蓋亞防線。
轟！
一艘蓋亞母艦的脊梁被直接貫通。
整艘艦體從中段開始扭曲，后方兩艘母艦躲閃不及，撞上逸散碎片，護盾和裝甲同時爆裂。
“左翼重創！”
“主炮陣列報廢！”
“星門運輸平臺受損！”
蓋亞艦隊也遭到了重創。
到處都是火光。
到處都是碎片。
到處都是失去動力后緩慢翻滾的艦體。
但通訊頻道里的求救、慘叫和醫療請求，沒有預想中那么多。
因為它還是沒有殺人。
它更像是在跟聯合艦隊玩耍。
這種克制，比直接屠殺更加瘆人。
因為這代表，它還有余力。
希亞咬緊牙關，看著那顆暗紅水滴再次掉頭，準備發起下一輪沖擊。
“全艦隊聽令！”
“啟動蟲洞規避協議！”
“所有母艦，所有熾天使編隊同步打開臨時蟲洞！”
“三秒后完成空間跳轉！”
“立即執行！”
有戰士嘶吼。
“我們不能退，我們還能打！”
瑞亞直接切進公共頻道。
“夠了！”
“執行！”
旗艦激活蟲洞發生器。
“凡羅米修斯”號艦體劇烈震顫，大量非核心系統照明同時熄滅。
一道漆黑漩渦在戰場邊緣撕裂開來。
出口在遠離禁區邊緣的三百萬公里。
就在艦隊開始撤離時，主屏幕忽然亮起。
戰場公共頻道再一次被強制接管。
那名暗紅男人重新出現在畫面里。
他背后，依舊是那片輕輕起伏的暗紅穹頂。
而他的神色，比開戰前還要溫和，像一位終于等到客人安靜下來的主人。
他看著滿屏狼藉的聯合艦隊，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已經證明了自已的勇氣。”
“也已經看到了實力上的差距。”
“還要繼續嗎？”
他說這話時，沒有半點嘲諷，反而顯得很真誠。
“神明是仁慈的。”
“你們冒犯了神星，索求了不該索求的東西，按理說，應當接受更嚴厲的懲戒。”
“但神寬恕愚昧。”
“我也愿意再給你們一次選擇。”
他微微抬手，背后實時畫面切換。
依舊是那一顆顆蔚藍行星。
海岸，森林，城市，校園，醫療城，養老城，度假區。
孩子們在笑。
老人們在散步。
不同文明的人在同一條街上買東西、聊天、看演出。
安穩，溫和，富足，體面。
與此刻聯合艦隊破碎的戰場形成了極鮮明的對照。
“留下來吧。”
“神明寬恕你們犯下的所有罪孽。”
“我在此，再次真誠的邀請你們。”
“常住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