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整個走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眼了。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研究員們，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個張著嘴，表情凝固在臉上。
那幾個保安也面面相覷，圍著蘇曉雨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了。
王院長臉上的怒氣還沒散去，錯愕就涌了上來，兩種情緒交織，讓他那張文質彬彬的臉顯得有些扭曲。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是不是聽錯了？
這位龍科院來的大專家，這位“玄武”項目的核心人物，非但沒有追究蘇曉雨毀掉幾十萬材料、非法占用實驗室的責任，反而……要聘用她？
聘用一個馬上要被下放、甚至可能被開除的、搞“偽科學”的研究員，當他的助手？
協助一個國家級的重點軍工項目？
這簡直比蘇曉雨弄出的那一槽渾濁液體還要荒誕！
蘇曉雨自已也徹底懵了。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這個突然走到自已面前的年輕男人。
他就是那份資料的主人，那個描繪出了全新生命形態的人。
她以為他會像王院長一樣，劈頭蓋臉地質問她，甚至直接報警，把她送進該去的地方。
可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后說出了那句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的話。
“蘇曉雨。從現在開始，請你協助我，完成‘玄武’項目。”
林凡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呆滯的目光。
他只是看著眼前的女人。
疲憊，狼狽，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燃燒著一種他非常熟悉的光。那是蓋亞文明里，那些頂級科學家在攻克技術難關時才會有的光。
他知道，這個女人，就是他完成這次任務，最合適的搭檔。
“林專家……”王院長有些為難，“你是不是搞錯了？蘇曉雨的研究方向……有點，呃，偏門。而且她這次犯的錯誤很嚴重，按照院里的規定……”
“規定？”林凡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他沒多說什么，只是轉身走回操作臺，調出了顯微鏡下的實時影像，將其投放到墻壁的大屏幕上。
那片由無數幽藍光點組成的璀璨星云，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這是我需要的東西。”林凡指著屏幕，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她做出來了。”
“而且，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王院長呆呆地看著屏幕。
他看不懂那是什么。
但他看得懂林凡的態度。
這位從龍科院總院空降下來的天才，顯然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至于她用掉的材料，”
“回頭你列個單子，把損耗的費用算清楚，直接報給龍科院總院，走‘玄武’項目的專項經費。李院長那邊，我會打招呼。”
“玄武”項目！專項經費！李院長！
這幾個詞砸下來，王院長沒有在說話。
他明白了，蘇曉雨闖的禍，在這位林專家眼里，根本就不是禍，而是“功”。
王院長連連點頭。
林凡不再理他，重新看向蘇曉雨。
“你這邊，有問題嗎？”
蘇曉雨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問題？她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他那份資料到底從何而來，想問他最終想創造出的到底是什么。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八年的堅持，沒有被當成垃圾。
她的理論，被驗證了。
她，還有機會繼續下去。
“沒有。”
“很好。”林凡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6號實驗室封鎖，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入內。”
說完，他轉身對還圍在門口的保安和研究員們揮了揮手。
人群像被驚動的魚群，呼啦一下散開了。
走廊很快恢復了安靜。
王院長也識趣地帶著人離開，臨走前，他復雜地看了一眼蘇曉雨，眼神里有不解，也有一絲慶幸。
他差點就把一個能參與“玄武”項目的人才給親手按死了。
……
實驗室的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林凡和蘇曉雨兩個人，還有離心機輕微的嗡鳴聲。
蘇曉雨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那個……林專家……”
“我這里還有一些后續資料。”
林凡打斷她，把U盤插到了電腦上，
蘇曉雨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電腦前。
當她點開那個文件夾，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數以百計的文檔和數據模型時，她的呼吸再一次凝滯了。
如果說昨天那份“資料”，是為她打開了一扇門。
那么此刻呈現在她眼前的，就是門后一整個全新的宇宙。
從細胞融合后的多維結構演化，到生物場的宏觀形態構建，再到最終“仿生核心”的能量回路設計……
每一個信息，每一個數據，都像是在她的大腦里投下了一顆核彈，炸毀了她過去所有的認知壁壘，然后又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一座通天的神殿。
她像是海綿一樣，瘋狂地吸收著這些知識。
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光芒也越來越亮。
林凡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
他知道，對于蘇曉雨這種人來說，任何語言或許都是多余的。
……
數小時后，
蘇曉雨終于抬起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著林凡，
“林專家……我們最后要培養出來的那個巨人……”
“它究竟是惡魔，還是神明？”
林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迎著蘇曉雨那復雜的目光，
“都不是。它只是工具。”
……
蘇曉雨沉浸在巨大的信息沖擊和身份轉變中，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林凡沒有給她太多適應的時間，直接走到操作臺前，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志文件。
“把你昨晚的操作過程，復述給我聽。”
蘇曉雨一個激靈，飛快地調出數據，從DNA剪切開始，到重水注入，再到最驚心動魄的微電流引導……林凡聽得很仔細，視線在數據流和蘇曉雨的臉上來回切換。當聽到蘇曉雨描述細胞瀕臨崩潰，液態金屬網絡奇跡般成型時，他平靜地插了一句：“這里的電流控制，精度和時機都堪稱完美，你的天賦和直覺都很好。”
一句“很好”，比王院長的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林凡原本預估，光是創造出第一顆合格的“種子細胞”，至少也要耗費一個月的時間反復試錯。
而蘇曉雨這個“天命之女”的出現，直接將項目進度條，狠狠地往前拽了一大截。
“既然‘種子’已經有了，”林凡的目光轉向那個巨大的玻璃培養槽，“最耗費運氣的階段就跳過去了。接下來，是增殖和宏觀結構塑形。”
他點開一個文件，
里面是比之前復雜百倍的營養液配方和環境參數設定。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動員。
蘇曉雨立刻行動起來，調配全新的培養基。
而林凡則站在一旁，雙手插兜，看似悠閑，但目光卻死死鎖定著各項監控儀表。偶爾，他會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指令：
“惰性液體增加5%。”
“B-7號生長因子的注入，延后三分鐘，等核心溫度穩定在37.8度再加。”
一個發號施令，一個精準執行。
兩人之間很快形成了一種高效的默契。
當全新的培養液注滿整個玻璃槽后，蘇曉雨用微型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將那團已經初具規模的“種子細胞”移入其中。
兩人并肩站在巨大的玻璃槽前，
看著那團微弱的藍光沉入深處，然后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伸出細微的、光芒組成的觸須。
培養巨人核心的工作，正式進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