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宣布，接管項目。
全部推倒重來。
會議室里，空氣像是凝固了。
負責該項目的總負責人孫建，臉色一點點變得鐵青。
他身后的幾十名研究員，也都停下了手中的筆。
大家面面相覷。
推倒重來？
他們沒有聽錯吧？
這可是一整個團隊，將近一百號人，耗費了一整年的心血。
就這么被一句輕飄飄的話，全部否定了？
孫建的肺，快要氣炸了。
但他還是克制著自已的情緒。
他知道，機動組的權(quán)限極高。
龍科院內(nèi)部，早有傳聞。
這個新成立的部門，權(quán)力大得嚇人，被戲稱為院長的“尚方寶劍”。
可他不能接受。
把這么高的權(quán)限，給了一個剛結(jié)束實習期的年輕人。
這里面多少有點別的意思。
孫建深呼吸，試圖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盡量平和。
他站起身，對著林凡。
“我們團隊在秦院士的理論基礎(chǔ)上，已經(jīng)攻克了能量場穩(wěn)定性的初步難題。”
“雖然距離最終目標還有距離，但方向是明確的。”
“推倒重來，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他身后的團隊成員，也紛紛投來詢問的目光。
他們不理解。
自已的方向明明是按照秦冰院士的思路走的，只是遇到了瓶頸。
怎么就全錯了？
怎么就要推倒重來了？
林凡的目光從手里的平板上移開，掃了孫建一眼。
“你們的方案我看過了。”
“中規(guī)中矩。”
“但不夠。”
“這個項目，三個月內(nèi)，必須拿出能直接應(yīng)用的成品。”
“按你們的進度，三年都未必。”
孫建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推倒重來，時間就來得及嗎？”
“林總工，項目期限只剩三個月了！”
“您知道從零開始建立一個全新的理論模型，需要多久嗎？”
“您知道這背后牽扯到多少模擬運算和基礎(chǔ)實驗嗎？”
“您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按照我們的節(jié)奏，就算最后不能完全成功，至少還有階段性的成果可以交付！”
“如果推倒重來，一旦失敗，年底的項目報告上，就是一片空白！”
“到時候，不僅我們團隊一年的努力白費，機動組恐怕也……”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林凡頭也沒抬，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點。
一份全新的，復(fù)雜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分子結(jié)構(gòu)圖，出現(xiàn)在大屏幕上。
“現(xiàn)在，這個項目我負責。”
“這是新方案的理論基礎(chǔ)。”
“看得懂的，留下。”
“看不懂的，可以走了。”
孫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完全陌生的，甚至有些天馬行空的設(shè)計。
并沒有深入研究就，
他此時，只感覺到了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孫建猛地轉(zhuǎn)身，拉開會議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guān)，在液壓桿的作用下，緩緩合攏。
會議室里，剩下的研究員們面面相覷。
一部分人，看著屏幕上的“天書”，眉頭緊鎖，眼神里全是迷茫。
另一部分人，特別是林凡自已帶來的機動組成員，則是兩眼放光。
他們以為以為自家組長，是個懶漢，
沒想到，
會是如此雷厲風行的風格！
他們喜歡！
……
林凡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yīng)。
“李成，統(tǒng)計一下人，愿意留下的，重新分組。”
“不愿意的，報給總院人資部，我來處理。”
……
孫建怒氣沖沖地走在科研基地的走廊里。
他要去找人評理。
他直接沖向了超尖端裝備研發(fā)中心，副主任的辦公室。
王副主任，王景山，是他的導師。
也是他在總院最大的靠山。
“王老師！”
孫建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
王景山正戴著老花鏡，慢悠悠地給自已心愛的蘭花澆水。
看到孫建這副樣子，有些意外。
放下了水壺，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
“坐。”
“喝茶。”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洗茶，泡茶，動作從容不迫。
孫建哪里有心情喝茶。
他站在辦公桌前，把會議室里發(fā)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控訴了一遍。
“他憑什么！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他看過我們的項目報告嗎？他知道我們?yōu)榱私鉀Q場約束問題熬了多少個通宵嗎？”
“一句話，說推倒就推倒！這是典型的外行指導內(nèi)行！”
“還有那個機動組！院長到底是怎么想的？把這么大的權(quán)力交給一個新人，這不是胡鬧嗎！”
“仗著和秦院士關(guān)系好，就可以在總院為所欲為？這讓咱們這些勤勤懇懇干了十幾年的老研究員怎么想！”
王景山將一杯泡好的熱茶，推到孫建面前。
茶香裊裊。
“說完了？”
孫建重重地喘著氣，點了點頭。
王景山端起自已的茶杯，輕輕吹了吹。
“小孫啊，坐下說。”
孫建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沙發(fā)上。
王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氣了。”
“你說的這些情況，其實我之前就有預(yù)料到。”
“關(guān)于機動組的設(shè)立，我也認為不合理。”
“但我，在院里開會的時候，卻是給出了支持的意見。”
“知道為什么嗎？”
孫建愣住了。
王景山繼續(xù)說。
“有些事情，它的存在，本身并不合理。”
“但它既然存在了，就說明，在更高層面的人看來，它有存在的必要。”
“我們能做的，不是去質(zhì)疑它，更不是去對抗它。”
孫建不解。
“難道就看著他胡來？王老師，那可是一個億的項目經(jīng)費，是咱們中心今年的重點項目啊！”
王景山笑了笑。
“你覺得他是胡來，我也覺得他是胡來。”
“但，李院長不覺得。”
“所以，他現(xiàn)在就是對的，我們就是錯的。”
“這就是職場啊……”
王景山喝了一口茶，眼神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
“小孫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這個時候，你沖上去跟他吵，跟他鬧，有用嗎？”
“你只會成為他立威的墊腳石，成為別人眼里的刺頭。”
“你不僅不能反對他，你還得主動去配合他，全力配合。”
“他要人，你給人。”
“他要設(shè)備，你給設(shè)備。”
“他要推倒重來，你就幫他把場地清掃干凈。”
孫建徹底懵了。
“為什么？”
王景山把茶杯放下。
“等。”
“等他失敗。”
“你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他還是失敗了，那責任是誰的？”
“到時候，不需要你說話，李院長自然會找他談話，院里自然會重新評估機動組的權(quán)限問題。”
“而你，在這個過程中，是一個顧全大局、積極配合的好同志。”
“這，才是生存之道。”
良苦用心的一番話，澆滅了孫建心頭所有的怒火。
他冷靜了下來。
他發(fā)現(xiàn)，跟導師比起來，自已剛才的反應(yīng)，確實太幼稚，太不成熟了。
現(xiàn)在，他明白了。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平心靜氣，不添堵。
然后，耐心等待林凡的自然失敗。
到那時，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謝謝老師，我明白了。”
孫建站起身，對著王景山，深深鞠了一躬。
王景山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水壺，給他的蘭花又澆了點水。
他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年輕人……”
“你的路，還很長。”
“不要著急，咱們啊，慢慢來。”
“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格局’二字的真正含義。”